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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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瑟瑟握在爪中,宴谙才發現瑟瑟不是一條龍,也不是一條魚,瑟瑟是一只玉雕刻成的鼉龍。

瑟瑟是一塊有靈性的玉,跟著陶娘年歲久了,隱隱有些成精的趨向,這塊有靈性的玉在井底呆了很多年。是誰把瑟瑟扔到井中的,宴谙摸摸爪中的這塊玉,然後又輕輕的把瑟瑟放回到井底。

現在還不是把瑟瑟帶出來的時候。半壁店的河水與井水相通,河水中的妖氣嚴重,連歸墟黑鮫這樣的妖怪都抵抗不住,更不要說小舅舅和小珍珠。

宴谙從井中爬出來,看見小珍珠正扒在井口看。看到宴谙,珍珠高興的喊:“宴哥,宴哥出來啦。”

宴谙從井口爬出來,彎下腰點點珍珠的頭:“宴哥已經淹死了。”

小珍珠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踮起腳摸摸宴谙的頭,最後確定的說:“騙人。”

看到宴谙出來了,珍珠靠著大白貓不動了,她都餓的不想玩了,專心的等著俞秀山做飯吃。

俞秀山在陶娘的小廚房裏轉了一圈,翻出一包桃花瓣,桃花瓣是腌漬好的,粉艷艷的,怪好看,也怪好聞的。俞秀山煮白粥,用宴谙游了一圈的井水,鍋中白粥咕嘟咕嘟的冒著泡,米是今年的新米,整個廚房裏都彌漫著新米的香味。

宴谙走進廚房,也聞到新米的香氣,屬於陽光和田野的味道。陶娘在吃食上一向精細,陶娘最大的愛好就是吃,她呆在廚房的時間,大概是呆在香閣的兩倍還不止。

陶娘的廚房藏著很多的美味。

宴谙拿過俞秀山手中的那包桃花瓣,打開來,捏了一小撮:“這樣,陶娘都是這樣煮粥的。”

那一小撮桃花瓣落進粥中,就像梅花開在雪中,紅艷艷映著雪白白的,桃花腌漬好的甜香味道漸漸的和新米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好像冬雪還未融化,就能把春天吃到唇中。

俞秀山深吸一口氣:“香,陶娘的手真巧。”

陶娘最擅長的就是吃。

宴谙點頭:“陶娘什麽都吃,也很會吃。”

俞秀山添了幾把柴,宴谙站在那兒翻弄瓶瓶罐罐,他打開兩個罐子,聞了聞,招呼俞秀山過來看:“小舅舅快來看,這是蟹黃。”

陶娘做的蟹黃包宴谙每年都要吃。陶娘會在螃蟹長得最好的時候,跟鄱陽湖的魚精做一單買賣,魚精在鄱陽湖常年養蟹,養的蟹足足有臉盆那麽大,掀開母蟹殼子,能看見滿滿一殼子的蟹黃。

算起來,陶娘已經死了很多年,很久沒有吃過陶娘做的蟹黃包。宴谙心中稍微有那麽一點想念。

宴谙把另一個罐子的東西指給小舅舅看:“這是

烏白吃的小銀魚幹。”

宴谙拿出一條小銀魚幹送到小舅舅的唇邊。俞秀山張嘴,小魚幹很有嚼勁,然而味道十足,辛辣適中,微微帶甜,最奇的是沒有魚腥味,也許是有的,但十足的鮮味淹沒了魚腥味。

用來作粥最好。

宴谙問他:“怎麽樣?”

俞秀山點頭:“好吃。”

宴谙又餵了一根。

俞秀山嚼著小魚幹聽到宴谙感嘆:“沒想到過了十幾年,陶娘的小魚幹還能吃。”

俞秀山嘴裏十幾年的小魚幹瞬間就咽不下去了。合著剛才龍神是拿他試了試小魚幹還能不能吃了,現在龍神把一根小魚幹放進自己的嘴裏去了。

小舅舅一根,自己一根,嚼著小魚幹,在宴谙的建議下,用陶娘留下的鄱陽湖的大螃蟹裏的蒸了幾鍋蟹黃包,面皮和的不好,時不時還有小面疙瘩。

這頓早飯,午飯都快趕上晚飯了,桃花白粥,小銀魚幹配上蟹黃包。

小舅舅把桌子擺在院子裏,招呼烏白,小珍珠過來吃飯,大白貓聽得懂人話,早就站在桌子邊上等著吃。

蟹黃包薄薄厚厚,大大小小,總之都熟了。勝在陶娘的蟹黃好,咬上一口,濃香的蟹黃都要流出來,滾燙的,濃厚的,像是九月裏撲鼻的流金一般的桂花,成片成片的,好看的耀眼,好聞的不得了,好吃的要命。

小珍珠抱著最大的包子小口小口的啃,包子都要有她的臉一半大啦,她很著急的,可包子太燙了,只能小口小口的吃。

她一邊吃一邊著急:“燙,燙,變涼,變涼。”邊說邊吹氣,恨不得自己吹口氣就能把包子變涼一樣。

宴谙吃包子一絕,他不怕燙,從包子上咬開一個小口,吮吸一口,就把包子裏的湯汁吸進口中,剩下的包子皮吸足了蟹黃汁水,也是十分夠味的,宴谙又朝裏面放進去幾條小魚幹,吸足汁水的包子皮配上辛辣的小魚幹,最後喝上一口桃花白粥。

俞秀山最喜歡桃花白粥,清淡的花香帶著蜜,裹進白粥裏。

烏白只吃小魚幹,他也有十幾年沒有吃過陶娘的小魚幹了。烏雲踏雪捏起一根小魚幹丟給大白貓:“陶娘做的小魚幹一點也不好吃。”

俞秀山聽到他說:“我一點也不想陶娘。”

烏白吃掉了半盤小魚幹。珍珠還吃掉了兩三個大包子,喝掉半碗粥,果然烏雲踏雪個頭小,胃口也不大。

一天一頓飯,一頓吃好。吃飽吃好以後,龍神懶洋洋的不願意動了,他決定今晚上不開門做生意,要好好的睡上一覺,蟹黃包雖然比不上紅燒燕子,可也算龍神喜歡的零食。

小舅舅對龍神的想法表示同意,這種半夜的買賣太消耗精神,少年人愛困,俞秀山撐了兩天,還是覺得容易困。

俞秀山給小珍珠講故事的時候,就上眼皮和下眼皮開始打架。

宴谙躺在榻上,看見小舅舅半閉著眼睛進來,笑起來。

俞秀山被龍神笑的有了精神。

他大概是跟龍神相處久了膽子大,拿起床上的枕頭朝著龍神扔過去,龍神半空接住枕頭,反手朝著俞秀山扔回去。

宴谙沒敢使勁,怕把小舅舅給扔出內傷來。

俞秀山躲開枕頭,把床上的被子朝著龍神扔過去,龍神連被子都接住了,但是被子太大了,還是把龍神的頭罩在了下面,俞秀山趁機舉著枕頭拍龍神的背。

小舅舅還是有分寸的,鬧歸鬧,拍的力氣不大,哪怕力氣大一點都沒關系,反正拍在龍神的身上不痛不癢的。

龍神被拍了幾下,將頭上的被子撩起來,翻蓋在小舅舅的身上,雙手一推小舅舅。

小舅舅被蒙著頭,被龍神推到在床上,又急忙掀開被子朝著龍神蒙過去。

他們兩個在床上搶起被子來,你一下,我一下的揪著,扯著,拉著,拽著。

龍神不敢使勁,生怕把被子扯破了。

俞秀山使出了吃奶的勁兒,都拽不動。

最後被子被龍神壓在身下,小舅舅卷在被子裏使勁的拽。拽不動了,幹脆平攤在床上笑。

小舅舅鬧出了一身汗,嗅覺靈敏的龍神聞到了,並不難聞,帶著些少年清爽的味道。

小舅舅鬧得臉都紅撲撲的,像是吃掉的桃花白粥裏面紅艷艷的桃花瓣。

小舅舅朝著龍神笑起來。

龍神看著小舅舅笑,也跟著笑起來。

他們躺在床上朝著對方笑起來。

憂郁的龍神覺得自己的龍生也是很快樂的,他的這位小舅舅今晚這樣笑著,配著紅撲撲的臉蛋突然也有了些美艷的味道進來,龍神有些口幹舌燥。

他捏捏小舅舅的手,鄭重叫:“小舅舅。”

俞秀山停止笑聲去看他。

宴谙本來想說的話立刻咽了下去,小舅舅說過要按照人的方式行處。如果按照妖的方式,他已經拖過小舅舅翻雲覆雨那麽幾回了。

龍神立刻松開小舅舅的手,從窗戶翻了出去,身手矯健的都可以比得上烏白。

烏白吃了陶娘的小魚幹,卻沒有睡好。他很少想起陶娘來,可吃了陶娘的小魚幹,他竟然想起了陶娘來,烏雲踏雪少有的悲情了。

烏雲踏雪睡不著,就躺在房頂抽煙桿。

眼見龍神從窗戶裏翻出去,一下子跳進井中,濺起的水花撲了烏白一臉。烏白抹了一把水,呸了一聲,煙桿裏的火都滅了。

龍神在井中變成了一條龍,眼看兩根龍、根翹起,紅的如火,跳進井中,好像還發出了刺啦的一聲響兒。龍神浸泡在井水中,眼看瑟瑟的幻影又重新浮現,圍繞著龍神轉了一圈消失了。

龍神第一次被一塊玉看的不好意思了。

龍神在井水中泡了大半夜,兩根火紅的龍、根才落下去,變回原來的顏色。

龍神從井口爬出去,躺在屋頂上的烏白不見了,只看見香閣的門口站著一個龐大的影子。站在門前的影子正在有禮貌的敲著香閣的門,一下一下的,毫不氣餒。

龍神走過去提醒他:“今晚的香閣的燈籠沒有點亮。”香閣的燈籠沒有點亮也就是意味著,今天的香閣是不做生意的。



☆、玉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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