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歸墟來客微微仰起頭,漂亮的脖子袒露在龍神指尖下,她聽到龍神說:“我要歸墟黑鮫一生之中唯一的一首無字歌。”

歸墟來客毫不猶豫:“那就依您。”

龍神擡起歸墟黑鮫的下巴:“歸墟之中多美人,可你吃掉的這副皮囊配不上歸墟鮫人的妖嬈多姿。”

龍神說完,收回手,往後一靠,想要把手臂搭在小舅舅的胳膊上。小舅舅往旁邊躲了躲,龍神的手臂落了個空,於是轉頭去看他的小舅舅。

他的小舅舅表情淺淺淡淡的,可龍神就是能感覺出小舅舅是有點不高興了。

俞秀山躲開龍神,走到歸墟來客面前,輕聲詢問:“你要一杯茶水嗎?”

歸墟來客搖頭:“不需要。”

俞秀山堅決的說:“你需要的。”

歸墟來客擡頭看他。

俞秀山倒了一杯茶水給她,他雙手端過去,恭恭敬敬的放到歸墟來客的面前:“我很難過,為你,為你的故事,我想一定也有很多的人會為你難過,所以,這杯茶,希望你在走前路的時候,能夠想起來。”

這是一杯茶。

但是俞秀山希望這位歸墟黑鮫能夠在將來想起這杯茶來。

他送完茶,退回到龍神的身邊。

龍神伸手又去摸他小舅舅的手臂。

龍神的手指剛剛搭在俞秀山的胳膊上,小舅舅就啪的一下給他打下去。

挺疼的。龍神揉揉自己的手指頭,鍥而不舍的去搭小舅舅的胳膊。

小舅舅堅持不懈的把龍神的手指頭打下去。

龍神突然笑起來,他揪住小舅舅有點胖的臉蛋,有點使勁,小舅舅不得不朝著龍神傾下身,龍神呼了口氣:“一會兒回去,小舅舅要脫得精光,我給小舅舅擦點玉容散。”他故意停了停:“小舅舅的腿摸起來,令我心癢。”

俞秀山原本不覺得龍神這些話有什麽,可這幾日不知道怎麽了,他看見烏白朝著這邊看過來,忙把龍神的手扒拉開,臉色不敢變,語氣裏帶著點氣急敗壞:“癢死你算了。”

他說完,朝著邊上跳開一步,再也不去看龍神得意的笑。

打情罵俏。烏白把手裏的算盤晃了晃,這生意還做不做了。龍神的愛好確實不在做生意上,無論過去多久,依然專註於風流多情不動搖。

烏白算盤一晃,對歸墟來客說:“您請。”

歸墟來客的喉嚨清了一下:“那我就開始了。”

俞秀山看到她的手放在茶水旁邊,摸了一下杯沿,又離開。他心中想,她沒有喝我的茶。

龍神聽到歸墟來客的喉嚨清了一下,笑意收起來看向她。

歸墟來客張開口。

沒有字的歌聲飄蕩而起。

俞秀山腦中一空,轟的覺得自己沈入進海水中,深藍色的海水中是透亮的,慢慢的淹沒他,然而這海水並不令他感覺到害怕,伴隨著無字的歌聲,俞秀山看到了遼闊的歸墟。

遼闊的歸墟在海底。

遼闊漂亮的歸墟被深綠色的藻荇包圍,藻荇隨著海水飄動,時不時會有歸墟的美人撥開藻荇,露出半張迷人的笑臉,沿著藻荇前行,就能看到用貝殼和珍珠搭建起來的古怪的建築,藍鯨穿梭其中,歸墟的美人躺在鯨背上,交頸而眠。

俞秀山看到自己長出了巨大的魚尾,站在藻荇之中,他看到一個金發藍目的歸墟黑鮫緩緩的轉過頭,朝著他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頃刻間,歸墟的一切都成了沙,綠色的藻荇成了沙,藻荇中藏著的美人成了沙貝殼珍珠的古怪建築成了沙,漂浮在海水中無字歌戛然而止。

俞秀山覺得自己突然破水而出,他大口吸了一口氣。

他的頭上放著一只手,俞秀山發現自己靠在龍神的肩膀上。龍神輕輕的拍著他小舅舅的頭:“不哭了,不哭了,雖然小舅舅哭起來,我見猶憐,但要是在床上被我弄哭就更好了。”

小舅舅哭的正傷心,聽見後一句,已經氣得哭不出來了。他擦了一把臉,認真的說:“我好像看到了歸墟,那是歸墟嗎?”

歸墟來客的歌聲已經停止。

俞秀山看不到,可是烏白看到無字的歌聲纏繞在龍神的手指間,層層疊繞。

龍神將指間的歌聲一拉一扯,歸墟來客的歌聲就成了一個看不見的簪,龍神的手一動,將簪插在自己的發間。

俞秀山又忍不住無聲的抽泣了一聲,遼闊的歸墟在他面前化成沙的場景著實太震撼。俞秀山看著歸墟來客,曾經歸墟就在她的面前這樣化成了沙。

他輕聲說:“歸墟真美,你也很美。”

歸墟來客猛然擡起頭看向俞秀山。

俞秀山將桌上的那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對不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代替誰說對不起。可俞秀山就是想說一句對不起。

歸墟來客笑起來,她笑著搖搖頭。

龍神將裝著玉容散的雕花貝殼放到桌上:“她不會再說話了,歸墟黑鮫的無字之歌一生只會唱一次,唱完之後,就再也無法說話歌唱。”

歸墟來客拿起雕花貝殼朝著宴谙點點頭,朝著門走去,在她踏出門的那一刻,聽到龍神說:“念在故人之情,香閣免費贈送無根之水。”

烏白把算盤掛在腰間,將香閣的門關上。

龍神坐在椅子上,長腿搭在桌子上,輕輕的拍了拍手。

一門之隔的外面,下起雨來。不是磅礴的大雨,倒真像是秋日裏纏纏綿綿,剪不斷,帶著涼意的秋雨來。

這雨只下了不到半刻,就停止了。

烏白將門關緊,立刻變成了一只貓,把脖子上的算盤一甩,就要從窗戶跳出去。

宴谙瞟了一眼窗戶,烏白立刻把前腳搭在窗戶上不動了。宴谙說到:“烏雲踏雪不甚吉祥,在午夜子時出門,更是不吉利,到哪兒都會有命案發生,烏白你這是打算半夜去殺人嗎?”

烏白回頭:“不,不,我就是想去看個熱鬧,您不是知道嗎,歸墟黑鮫食人之時,必定要完成一個人的心願,我就是想去看個熱鬧。”烏白的眼睛在夜裏閃光:“難道您不想知道,她吃掉的人留下了什麽心願嗎,一定很好玩。”

歸墟化為沙,歸墟的美人也都化為了沙,而現在這個歸墟黑鮫要去完成人類留給她的願望。烏白只要想起來,就會想笑,這大概是歸墟黑鮫太過善良的後果。

烏白說完話,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龍神的回答,它把這當成了默許,從香閣的窗戶翻了出去,不遠不近的跟隨在歸墟來客的身後。

龍神看著烏雲踏雪從窗戶翻了出去。烏雲踏雪又有別稱,別名小閻王。

身形雖小,但性格暴戾,狠辣,無情,可敵猛虎。所到之處,必有傷亡。

龍神順手擦擦他小舅舅臉上的眼淚:“烏白去看笑話了。”

俞秀山問他:“怎麽會是笑話?”化成沙的歸墟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太過震撼,不敢忘。

龍神嘗了嘗手指上小舅舅的淚水:“在烏白眼中歸墟黑鮫大概就是笑話,歸墟黑鮫一生只吃人一次,鮫人的歌聲向來美妙,漁民都相傳海妖的歌聲迷惑人心,每年之中,死在海妖歌聲中的漁民一定不計其數,但歸墟黑鮫的無字之歌是用來救人的。”

跟一生只吃一次人一樣,無字之歌也只能唱一次,一旦唱完,歸墟黑鮫就再也不會唱歌了。無字之歌能夠救活剛剛死在大海之中的漁民,龍神常年游蕩在大海之中,曾經見到過一首無字之歌就活過一船死在風浪中的漁民。

翻掉的船,死掉的人,從海上重新歸來,人類中有很多這樣的傳說。

人總是相信是海神保佑。

卻不知道是迷惑人心的海妖救了他們的性命。

烏雲踏雪這種小閻王覺得歸墟黑鮫這種妖怪就是個笑話,它們吃人,它們卻救人,它們殺人,它們卻完成人的遺願,它們心地善良,卻樣貌醜陋,它們被人視為食人的海妖,卻變得美艷。

俞秀山想起歸墟來客問的那一句,人和妖到底是什麽樣的呢?

小舅舅說到:“我看見她的眼睛中的神情,她不喜歡我,也一定不喜歡這個世間所有的人,我還是希望她能做個好妖。”所以他給她倒了一杯茶。

但是看到化成沙的歸墟之後,龍神想起來,小舅舅自己把茶一飲而盡了。

龍神拍了一下小舅舅的頭,然後將小舅舅一把扛了起來,放在肩頭:“記得小舅舅曾問我是不是一個好妖,那小舅舅認為歸墟海鮫是不是好妖呢?”

龍神扛起小舅舅,拍拍小舅舅的屁股:“地上路滑,我送小舅舅一程。”順便讚美道:“小舅舅的屁股彈性不錯,一會兒抹藥的時候,一定要讓小舅舅哭出來,剛剛發現,小舅舅哭起來也是很好看呢。”



☆、玉容散

香閣妖粉使用指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