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人賤自有天收(2)

關燈
我張張嘴想問他在裏面幾年是怎麽過的,有沒有受欺負。可我只是張了張嘴,並沒有問出來。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想翻他的傷疤,關鍵是我又是以什麽立場去問呢?

李志伸出手臂緊緊地摟住我的腰,“一凡,我剛剛還做夢夢到你了。大學時代的你,結果你就出現了。”

大學時代的我,大學時代的我很是荒唐,我根本不想去想。而這個荒唐的證明現在就躺在我懷裏,摟著我的腰。我長嘆了一口氣,覺得今天這一天似乎遇到了太多舊人了。

T市果然跟我風水不合,一邁上T市的土地,我就覺得腎虧心虛,估計還得連帶著有點血虧氣虛的癥狀。我現在只想兩眼一抹黑睡過去,而不是躺在床上回憶那個讓我哪哪都不得勁的過去。

“你現在在做什麽?”我趕緊岔開話題。

“我?我在南商科技做會計。”他把頭埋在我胸口滿足地嗅著我的味道,隨口答道。

“南商?那不是韓潮他們集團下面的分公司嗎?”我吃驚地推開他。

“嗯,”他擡起頭看我,“我坐過牢,本來以為幹不了會計了,結果這個公司剛成立,我以前的學長幫我投了個簡歷,我就去了。”

“一出獄就去了?”我又追問。

“沒有,剛開始出來我打了幾份工,幹得時間都不長。”他的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後來來了這就穩定了,幹了有幾年了。”

我按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動了,過了一會,才剛放開他的手,這家夥又向著我的要害摸去。“李志!”我喝止他。

他擡起頭,眼裏濕漉漉地看著我。

我知道是自己作孽,但是大半夜地我實在沒地去了,所以略有些惡毒地問:“你媳婦呢即便沒過門,你也得對人家負責吧?”

李志坐起來,眼淚在眼眶打轉,“小凡,我沒想到你會回來,我等了你很久,但是我爸身體不好,希望我能結個婚,我……”一個大男人這樣委屈巴巴地樣子都是因為我。

我煩躁地撓了撓頭翻過身去不再看他。他也就側身躺下來,溫熱的身體貼著我。讓我心裏那股煩躁越來越旺盛起來。

我孟一凡從來不是什麽好人。我為什麽要做好人呢?

我8歲的時候,得了一場病,肚子裏長了一個瘤子,為了給我開刀家裏人四處籌錢,可是手術卻差點沒做成。因為籌到的錢都被我媽卷跑了,一句話都沒給我留。

我記得我媽走的時候,說出去給我買桃子,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我帶著那個大瘤子過了11個月,瘤子越長越大,我經常發燒,燒糊塗了就嚷著要媽媽。

我跑長途的爸爸本來就不著家,現在更是在車輪上四處奔跑來躲避突發的痛苦。奶奶除了照顧我就是坐在我床頭看著燒迷糊的我掉眼淚。

那場變故似乎改變了我們每個人,對我爸而言就是更加沈默,然後在跑長途的路上又找了個情人;對我奶奶而言就是她把自己後半生的眼淚都哭完了;對我而言就是我深刻地意識到,人只有為自己活著才是真的。

後來我爸出車禍死了,他的撫恤金拿來給我做了手術。

我奶奶常說,我們這是一命換一命。

我過去常常想,是不是因為我太想活下去了,總是在病床上默默祈禱:無論讓誰死掉,請不要讓我死掉,請讓我活下去。

可能是我祈禱得太誠懇了,所以我的願望實現了,我爸死掉了。

從此我又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自私的理由,我必須要好好活著,我身上還有我爸的命呢。

現在想來,我人生的變數總是發生在一個夏末秋初的日子裏。比如那個記憶中的高二,雖然韓潮自那次之後,時常厚著臉皮來我奶奶家的小院享受“皇家待遇”,但是在學校裏,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視我如空氣,並沒有在他的狐朋狗友那取消對我的“追殺”,我也只能靠著和毛丹妮的關系,躲開那些惱人的淩虐。

毛丹妮很厲害,她從來不承認是我的女朋友,但是又跟我形影不離,用她的話說“我們要先做朋友”,可是我想她也未必有多喜歡我,總之先吊著我,這樣有人陪著她玩,給她花錢,討她歡心,還可以規避早戀帶來的壓力。

我也不想被老師在課後留下來,進行早戀不可取的教育,或是被勒令請家長來學校,反正只要那幫混蛋不來煩我,做朋友我更輕松。

就這樣,在課間我跟毛丹妮和梁玲玲總是混在一起,有時候李志也會走過來跟我們聊上兩句。放學之後,我都是先送她們回家再自己騎車回去。

唯獨在每周一次的游泳課上,我落了單,總是會被一班那幾個大個子捉弄。在更衣室被掏光錢,再挨上一巴掌是必修課,我還能忍,但是有一次剛打開淋浴,就被一巴掌呼在地上,圍上來五個人對我一頓狠踢,我終於生動地體驗了何謂圈踢。我赤身裸體地蹲下來,捂住臉,承受四面八方襲來的拳打腳踢,那種羞憤讓我實在忍不了了。

忍不了又能怎麽樣,還是只能蹲在角落裏,渾身冷得發抖,乖乖地等他們洗完澡,換好衣服回家,我才能站起身。

我眼冒金星走出來時,韓潮正坐在更衣室的條凳上安靜地擦著自己的頭發,寧靜美好地好像這些紛擾與他無關。

我咬著嘴唇照了照鏡子,眼眶底下還是留下了一塊淤青,那是暗戀毛丹妮的大個用拳頭打的。

我一轉身一把拽過韓潮的毛巾,“夠了沒有?我周日做的青椒炒肉是不是不好吃?你就不能說句話嗎”

韓潮冷笑一聲,“你自己是個廢物,還要怪我嗎?”

“不是因為我得罪了你,他們幹嘛要收拾我?”我好想一巴掌扇在他那張英俊的臉上。

“我從來沒讓他們收拾你,他們喜歡收拾你,只能怪你自己討人厭。”他伸手抓住自己浴巾的一角往回拉。

我用力拽住說什麽也不肯給他,“他們不是都聽你的嗎?都管你叫老大,你就不能讓他們別再欺負我嗎?”

“你需要我幫嗎”他一松手,我往後一仰撞在了儲物櫃上,儲物櫃發出了哄地一聲。“我看你跟毛丹妮混得很熟,讓個丫頭片子護著你,不是挺好。”

“我操/你大爺!”我怒道,話還沒說完,韓潮就站起來一把揪住我的領子,鼻尖對著我的鼻尖,“我這周末想吃木耳炒肉。”

他的五官靠得我那麽近,幾乎讓我看得對了眼。

他穿得整整齊齊,我卻除了腰上的毛巾一無所有,對視下來,只覺得一陣韓流嗖嗖地環繞著我,讓我冷得哆嗦了一下,“為什麽?”我沒頭沒腦地問。

“你喜歡梁玲玲。”他沒頭沒腦地回答。

“其實我沒有像喜歡自己那麽喜歡她。”我相當誠懇地解釋。

他哈哈大笑起來,“我要考M大,你也考這個吧。”

“哈?”我們的對話幾乎進入了一個玄學領域。

“經過我這幾周的考察,我覺得你當個跟班不錯。”他點點頭,離我遠了一些,打量我說,“但是我不喜歡我的狗會自己跑掉。”

“狗和跟班不是一回事吧”我離得這麽近才能看清他鼻尖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他一手撐在我胸口上,“既然你那麽懦弱,需要別人庇護,就好好當我的跟班吧。我會讓他們別再欺負你。”

“什麽”我腦子短路了,“這個跟班是長期的?”

他點點頭,“終身制。”

“你瘋了吧”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那很冷地笑容又出現在臉上,凍得我抖了一抖。

“機會只有一次,”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去。

我喃喃地罵了一句,扭頭打開自己的儲物櫃,剛一開門,儲物櫃裏就流出水來,衣服鞋子都濕漉漉地滴答著水。我操!王大勇這時候已經走了,我上哪找備用衣服去。正想著,更衣室的燈哢哢哢地閃了兩閃,熄了。

我立刻掉進了一片黑暗裏,浴室滴答滴答的水聲傳來,透著一種陰森詭異,我汗毛豎起來,拼命沖到更衣室門口,探出頭沖著走道上的人喊:“我答應了,我答應了,別把我一個人扔在這。”

那個人回過頭來,露出一個邪性的笑容。我/操! 這個妖孽!我又在心裏罵了一句。

後來我陪毛丹妮看過一部叫《天使之戀》的日本電影,那個電影裏有一個故事情節說的是一個女孩在學校被女混混欺負,被人排擠,結果受人歡迎的女主角向她伸出了手,拉她進了她們的小圈子。諷刺地是幾人標榜的深厚友誼後來被證實不過是女主角處心積慮地計謀,那個女混混居然是她的情人,受了她的指使才去欺負女孩。

看到這裏,那個迷人但腹黑的女主角居然和韓潮的臉重合在一起。我疑心他在游泳館第一次見到我,就打算要收我做跟班。

可能是因為主角光環吧,那部電影的女主,直到最後,無論是戲中人還是戲外人都無法討厭她。就像我也並不討厭韓潮。高中時代,我們一起消磨了許多時光,有了他,雖然多了點麻煩,但是確實不再覺得寂寞了。他橫空出世,霸道地要演我這部人生戲劇的主角。

只是這部戲在進入大學後,就開始往一個奇怪的方向展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