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思接到宋新詞的電話後，緊張的不得了，放下電話，趕緊召集大家搞衛生。

工人們放下手頭的工作，接水的接水，拿掃帚的拿掃帚，儼然讀書時迎接大檢查的姿態。看起來嚴陣以待，其實氣氛相當輕松。大家邊打掃邊聊天，最近買了什麽，下班去哪玩之類的，一點不慌張，只是覺得麻煩。真正緊張的只有李思思一個人。

畢竟大多數時候法不責眾，而你負有直接領導責任。

廠房大門背陽，李思思打著把太陽傘站在小廠房門後，望著路的盡頭，心情略微忐忑的等著老板的座駕從拐彎處冒出來。

陽光將馬路照成一條金光大道，亮亮堂堂的，十分的光天化日，似乎什麽妖魔鬼怪都無處遁形。

過了十幾分鐘，拐角處出來一輛白色轎車，刀刃一般的氙氣大燈反著光閃了一下，富有金屬質感的前臉簡直霸氣側漏。李思思將編輯好的短信發回去，幾秒之內，大家立馬回到了工作崗位上——擡頭挺胸、認認真真、勤勤懇懇，為建設宋氏襪業做貢獻。

宋新詞開車像個老大爺，慢慢悠悠地晃過來。到李思思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車窗降下來，宋新詞轉頭用一根食指將墨鏡勾下兩厘米，不解地問：“你在這幹嘛？”

李思思盯著老板鮮艷飽滿的嘴唇，一字字吐出這個問題，解釋道：“我來迎接一下。”

宋新詞：“……”如果換個人這樣做，她肯定覺得那人拍馬屁。但李思思這人真不諂媚，是那種單純的怕自己做不好，所以總是一副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的樣子。

這份謙虛姿態，還是很值得肯定的。

關上車窗，一個轉彎，轎車平穩的停在廠房門口。

這是一棟兩層民房，上面是員工宿舍，下面是工作區域。

排水口處歪著一個空易拉罐，凹下去的瓶身，見證了另一種生活。

夏瑤是第一次來這裏，宋新詞自然熱情的擔起了導游一職。盡管這個一眼可以瞧到底的小廠，確實沒什麽好介紹的。

“吶——”宋新詞拍了拍身邊的機器，笑瞇瞇的，“這就是財富的發動機，商人的黃金池。”

夏瑤朝看過來的一個工人笑著點頭打招呼，對身邊的宋新詞道：“你還挺會形容。”

“那是。”宋新詞環視了一圈，“瑤姐你帶錢沒有？”

“帶了。”夏瑤從挎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錢包遞給宋新詞。

宋新詞從裏面抽了張一百的出來，朝李思思招招手：“思思，你去買些冰凍的飲料回來，發給大家。”說著彎腰將錢揣到李思思的褲袋裏。

將錢包塞進夏瑤的挎包，宋新詞揚揚下巴道：“你猜這些機器多少錢？”

“七八萬？”夏瑤想了想，看起來就是一些會動的鐵疙瘩，這錢，是買的制造技術吧。

兩人邊說著邊往辦公室走。宋新詞推開門，做了個請的姿勢：“那你就猜錯了，這麽一組機器二十萬。”

“哈。”夏瑤不覺得驚訝，只是有點想不到。

辦公室裏有兩張辦公桌，一張是李思思的，一張是準備給宋新詞的——雖然她來了沒幾次，一次也坐不了多久，但配置還是有的。

沒有裝空調，有一個黑色的落地風扇，正一圈圈晃著腦袋。實木沙發旁擺著一盆富貴椰子，墨綠的葉片一點灰也沒有，看得出來打理得很用心。

夏瑤端坐在沙發上，對面墻上掛著一副胡桃木紋牌匾，上面四個大字蒼勁有力，寫著——天道酬勤。

宋新詞抱著雙臂站在一邊：“你猜，這幅字多少錢？”

夏瑤想了想：“五六萬？”

“噗。”宋新詞笑出來，“三百包郵。”

夏瑤：“……”

“充場面的——”宋新詞道，“不至於太寒磣，要是你擺兩個板凳，誰跟你談生意啊。”

李思思買好飲料回來，分發給大家。宋新詞接了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夏瑤。對又遞過來一瓶水的李思思擺擺手，“坐。”

李思思有點慌，聽話的坐下來。

“還有的人哪去了？”一共十四個員工，宋新詞數了數，廠裏面加上李思思只有五個人。

李思思捏捏衣擺，答得一臉認真，“除了廚師，都去推銷了。四個人新高區，四個人臨江區，四個人靜城區。”

“推銷？”

“嗯。”李思思點點頭，“我們的產能過剩，積壓了許多庫存，已經不敢再生產了，所以就讓他們都去推銷。”說到這李思思語速加快，有點著急道：“宋總你放心，這個是按銷售數量提成的……不會亂開工資。”底薪五百，全靠提成。李思思沒敢告訴宋新詞，這個月已經收到了三封辭職書。

宋新詞對此沒什麽意見，公司既然交給了李思思，她尊重李思思的決策。正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只是有點好奇，問道：“怎麽推銷？”

說到這，李思思有那麽一點不好意思，回答道：“原本我們在網上有個旗艦店，不知道怎麽回事，銷量就是上不去。我就想著發展實體經濟，讓……”猶豫了一下，自己也笑了，“讓他們背著包，把我們的產品帶到便利店，超市，賣場……或者地攤，去推銷。”

宋新詞聽到旗艦店三個字時，就在忍著不讓自己笑出來。

我們這名不見經傳的小破廠，旗艦店都混出來了，哈哈。

轉念又一想，憑什麽小企業就不能有自己的旗艦店，小企業就不能有面子了嗎，哼。

夏瑤微微低頭，兩手放在膝蓋上，認真聽著。思緒飄呀飄，飄到了城市上方，一棟棟高大的建築像是一塊電路板上密集凸起的零件，陽光下，反著高速發展的光。

巍峨壯麗的跨江大橋目送深色江水蜿蜒到遠方。

互聯網一片火熱，傳統制造業卻在經歷寒冬。

宋新詞左手接過李思思遞過來的財務報表，右手大拇指輕輕一按，手裏的圓珠筆打個了轉。宋新詞用筆頭點點文件夾：“我們生產一雙襪子，成本是多少？”

“喔。”李思思身體前傾，離宋新詞近了點，“為了公司的長遠發展，我們並沒有為了多求利益而壓榨產品質量，材質一直用的精梳棉，一雙成本大概兩塊錢左右。”

“嗯。”宋新詞認同李思思的做法，你一開始就以廉價劣質的產品收買市場，讓消費者形成固有印象，將來要站起來是很難的。

當然，主要原因是宋新詞懶得管。

即使你有做品牌的雄心，也要遵照叢林法則。市場就是這樣，不是誰好誰不好的問題，是看消費者的選擇。

消費者會告訴你好不好，沈溺在自以為是中，是行不通的。

宋新詞又問了一些問題，覺得了解的差不多了，應該足夠應付她爸。

留在廠裏，吃了一頓員工餐。先送夏瑤回家，再自己開著車慢悠悠的往家晃。

她本來想去機場接老宋，不過她爸說要先去公司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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