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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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正於寅時。

天還未亮, 恪盡職守的碧珠便就早早的起了床, 來到了蘇卞的房門外,開始叫門。

碧珠站在門外喚道:“大人,寅時了, 該起床上朝去啦!”

碧珠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蘇卞擡手按了按太陽穴,從床上坐起身。

在寧鄉時都是辰時才起,到了京城, 因為要上朝的緣故,就必須得寅時起床。

足足提前了兩個時辰。

按照二十一世紀的算法,就是四個小時。

蘇卞半夢半醒,聲音沙啞:“進來。”

聲音落下, 碧珠這才端著水盆推門進了寢房。

碧珠道:“大人,洗臉水奴婢給您放在桌上了。”

蘇卞應了一聲, 掀開被子下床, 然後將衣架上的官袍取過,開始面無表情的更衣。

雖從未穿過朝廷大臣的官袍,但九卿的朝服與縣令的那身官服雖樣子不同,可穿法差不多。

蘇卞看了眼, 便就知道該如何穿了, 一旁的碧珠便就完全沒有了插手的餘地。

碧珠無所事事的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瞅著蘇卞,萬分的懷念起以往自家大人不論何時都會讓她來搭把手更衣的時候了。

不知道為什麽, 一想到大人身上的衣服是她穿上的,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可如今的大人已經就幾乎不曾讓她更衣了……

想到這裏,碧珠的心下就有些小小的失落。

官袍很快穿戴完畢,蘇卞將長長的珠串掛上,接著拿起一旁放著的官帽,擡腳往桌邊走。

蘇卞頭也不回的問:“馬準備好了嗎。”

碧珠恭聲答道:“準備好了,已經備在大門外了。”

蘇卞又問:“顏如玉還有幾日到京城?”

碧珠掰著手指算了算,道:“回大人,還有四日。”

蘇卞恩了一聲,算作了然。

現在府中就只有碧珠一名丫鬟,壓根就忙不過來。

因為當初被皇帝緊急召到京城,手上根本沒帶多少銀子,所以完全不敢亂花,就連丫鬟與護衛也不敢請。

不過等顏如玉將銀子帶到,就不必如此的拮據了。

又因為太過拮據,蘇卞至今都還未去謝府。

倘若要去謝府登門拜謝,必定要帶上謝禮,可蘇卞現在手上籠統不過才八十兩銀子,別說謝禮了,連府中的一些家當都不敢隨便

買。

至於為何如此的信任顏如玉……

蘇卞現在身居九卿一位,倘若她要是卷款私逃,憑他現在的身份,還是能派兵將其捉拿歸案的。

洗漱完,蘇卞戴上官帽,離府。

碧珠站在身後,看著蘇卞的背影,搖手道:“大人慢走!”

等蘇卞的身影消失在門的另一側後,碧珠忍不住羞赧的捂住了臉。

——現在穿著朝服的大人比以前還要更加的英挺帥氣了!

另一邊,出了府後,蘇卞騎上馬,二話不說的向前騎了一段路。

接著,蘇卞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

……他不認路。

蘇卞一下子陷入沈默之中。

就在蘇卞騎著馬頓在原地不動之時,身後,一頂朱紅色的轎攆慢慢的接近了過來。

走在轎攆旁的下人瞥到前方不遠處蘇卞的身影,遲疑道:“咦……這不是那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嗎?”

下人語出,轎內的人聽到九卿二字,立刻便掀開了轎簾。

掀開轎簾後,果真正如下人所說的那般,一擡眼,便就看到了蘇卞的身影。

雖僅僅只是一個側影,可玄約便就一下子認出來了。

隔著遠處,玄約看著坐在馬背上的蘇卞,心思一動。

玄約突然冷不丁道:“停下。”

轎攆旁的下人忙揮手示意擡腳的小廝停住,接著回頭,向玄約請示道:“……主子?”

玄約眼也不眨的看著蘇卞的方向,掀唇道,“你們回去。”

下人莫名,但在他順著玄約的視線方向看過去後,便就瞬間了然了。

下人垂首,恭敬應聲,“是。”

玄約舔了舔唇,拿下肩頭上的狐裘,掀開轎簾,起身下轎。

前方不遠處,還在糾結著該往哪邊走的蘇卞驀地打了個寒顫。

……怎麽感覺有股陰風從背後吹過?

下一秒,馬背驀地一震,然後一個溫熱的身子便貼了上來。

接著,一個熟悉的男聲從身後響起。

“……九卿大人呆在這一動不動,可是在等本官?”

蘇卞身子一僵,慢慢的回頭,朝身後看去。

玄約兩眼微彎,淺笑盈盈,顯然是心情好到了極點。

蘇卞看了身後的玄約一眼,道:“國尉大人,現在這個姿勢恐怕不太合適。”

玄約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有什麽不合適的。”

蘇卞沈默了兩秒,垂眸看了眼圈在腰間的手臂,道:“松手。”

玄約:“不。”

蘇卞:“……”

九卿,大權在握,俸祿可觀。

朝廷群臣敬而畏之,地方官員向而往之。

然而蘇卞對此位毫無興趣。

而讓蘇卞對此位毫無興趣的人……就只有眼前的這位國尉大人了。

片刻後,蘇卞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蘇卞問:“國尉大人的轎攆呢。”

玄約輕描淡寫的回道:“趕回去了。”

蘇卞再次沈默。

玄約笑意盈盈,他道:“九卿大人再不趕路,上朝可就遲了。”

蘇卞想也不想,“國尉大人先將手放開。”

玄約看著蘇卞略微有些發黑的臉,一臉委屈又無辜的慢慢的松開了抱在蘇卞腰間的手臂。

圈在腰間的手臂松開後,蘇卞那微微發黑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許。

但隨即,蘇卞想起什麽,然後不禁又再次的沈默了下來。

玄約等了半天見蘇卞不動,以為是蘇卞非要他下了馬才肯動身,於是不由‘委屈’道:“現在本官的轎攆也已經回去了,九卿大

人不會是要無情的把本官一人丟在這罷?”

蘇卞沒說話。

玄約凝神看了蘇卞一眼,驀然的想起了將才蘇卞駕著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場景。

他口中的那句在等他,自然是他為了調戲蘇卞才說的。

他才到京城沒幾日,要……

想到這裏,玄約驀地一頓。

沒到幾日……

玄約眼眸微瞇,慢悠悠的開口:“九卿大人……不認路?”

玄約尾音微微上揚,充滿了揶揄的意味。

雖然蘇卞依舊沒有開口,但玄約覺察到,在他語落的一瞬,騎在馬上的另一人,身子一僵。

下一秒,玄約忍不住輕笑了聲。

原來是不認路。

……真可愛。

玄約話不多說,身子二話不說的便緊貼了上來,然後執起了馬鞭。

玄約道:“駕!”

玄約騎術精湛,沒過一會,便到了東華門外。

一到東華門,守在東華門外的守衛便將玄約攔了下來。

除了有皇上特赦的人以外,不管是任何大臣,進入東華門時,必須得下轎下馬。

守衛道:“這位大人,該下馬了。”

才一說罷,一擡眼,這才看到了馬上的玄約。

因為蘇卞坐在前面,玄約坐在後面,玄約騎得又極快,所以守衛壓根就沒有看清駕馬的是玄約。

看到是玄約後,守衛聲音一頓,趕忙恭敬道:“國尉大人。”

玄約冷著臉:“還不給本官讓道。”

玄約的聲音冷到極點,守衛身子一顫,眼中的驚懼顯而易見。

但規矩總歸是規矩。

守衛強做鎮定,道:“恕小的失禮,雖然國尉大人有皇上特赦……”

未等守衛說罷,蘇卞揉了揉太陽穴,冷聲道:“本官知道了。”

說罷,蘇卞便要從馬背上跳下來。

蘇卞本就不喜歡與旁人貼的這麽緊,這回守衛攔下,反倒給他找來了借口。

好似看穿蘇卞的意圖,只聽身後的玄約慢悠悠的說道:“九卿大人倘若現在下馬了,待會可就要一個人去乾清宮了。”

蘇卞聽了,面無表情道:“方才多謝國尉大人帶路,剩下的本官自己走,就不勞煩國尉大人了。”

玄約微微一笑,輕聲繼道:“九卿大人似還未理解本官的意思,本官的意思是……九卿大人可認路?”

蘇卞瞬間沈默。

玄約輕笑,看著一下子陷入沈默之中的蘇卞,眼中的笑意不禁愈發的濃郁。

真的……越看越可愛。

戲謔完,玄約的目光旋即重新轉回到一旁的守衛身上。

就仿佛變臉一般,方才還淺笑盈盈的玄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玄約漫不經心的開口,“本官數到三……”

守衛看著眼中殺意橫生的玄約,心下咯噔一跳,趕忙讓開了道。

玄約冷哼,騎著馬進了東華門。

玄約走後,守衛突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什麽。

等等。

……九卿大人?方才馬上的另一位是九卿大人?

可九卿一位不是由提督常大人暫任嗎?

守衛還未緩過神來,這時,謝道忱也騎著馬過來了。

謝道忱仿佛就像是在追著什麽人一般,額頭滿是汗。

謝道忱註視著東華門的方向,擰眉跳下馬,飛快的問道:“剛才進入東華門的是何人?”

守衛恭敬的答道:“回將軍,是國尉大人與九卿大人。”

國尉與九卿……也就是玄約與常淮。

謝道忱聽罷,垂下了眼簾。

……原來是看錯了嗎。

謝道忱心下失落。

謝道忱將馬栓在東華門外,然後面無表情的踏進了東華門內。

隨著謝道忱進入了東華門內後,丞相龍靜嬰坐著轎攆也到了。

守衛看著轎邊的月瑤,畢恭畢敬的喚了聲千歲大人後,立刻二話不說的側身讓開道,讓轎攆進去。

能不必在東華門前下轎的,即為獲得皇帝特赦的,有三人,那便是國尉玄約、丞相龍靜嬰以及太尉季一肖。

但與之不同的是,晉帝是因為懼畏玄約其權勢,才不得不特赦。而季一肖則是先皇特赦。

至於丞相龍靜嬰,因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自然享有其特權。

龍靜嬰進入東華門內後,太尉季一肖與順天府尹孔縛心,及禁衛軍統帥馮丞及太卿院少卿邱清息也到了。

幾人到了後,提督常淮和通政使閔溫也一齊趕到了。

最後的內閣大學士薛嘉平姍姍來遲。

太尉季一肖,順天府尹孔縛心,禁衛軍統帥馮丞,太卿院少卿邱清息,提督常淮,通政使閔溫,以及最後的內閣大學士薛嘉平。

不止是太尉季一肖大權在握,其餘的每個人,都在朝中有一定的說話分量。

剩下的幾位太常寺卿和光祿寺卿及太仆寺卿站在一旁表情訕訕,一臉忐忑的上去打招呼。

自然,太尉季一肖與提督常淮是一如既往的不會理的。

季一肖騎著馬最先進入東華門,閔溫緊跟其後。

剩下的孔縛心回頭瞧了身後的常淮一眼,嗤道:“聽聞提督大人的九卿位置被撤下來了?”

常淮瞥了孔縛心一眼,道:“多謝孔大人關心,孔大人與其關心這事,不如多操心操心令妹的婚事。令妹及笄已有三年,再不找

個好婆家,怕是以後難嫁的出去了。”

孔縛心妹妹孔茵,現年已十八,但奈何身子弱,所以至今還未嫁人。

孔縛心一向疼他這個堂妹,更是不許旁人說孔茵半點不好,現在一聽到常淮這話,孔縛心便瞬間沈下了臉。

常淮見狀,冷冷的勾起唇角,轉身踏進了東華門。

倒是馮丞註意到什麽,驚愕道:“什麽?常大人不是九卿了?那誰是?”

知曉蘇卞當上九卿的除卻擬聖旨的晉帝,和傳達聖旨的順德,再就是當日同在刑房內的季一肖、玄約、常淮和邱清息四人了。

這四人牙關一個比一個嚴實,嚴實到就算是嚴刑拷打也不會透露出一句的那種,所以蘇卞當上九卿一事,除卻太卿院內的幾人,

以及這四人,幾乎無人知曉。

馮丞看向邱清息,問:“少卿大人可知?”

邱清息頭也不回的往東華門內走,涼涼的拋下一句:“回馮大人,下官不知。”

馮丞見狀,瞪眼,“邱清息你——”

太常寺卿祈商上前,安撫道:“馮大人何需與少卿大人計較,少卿大人向來不愛搭理人,馮大人又不是不知道。”

馮丞冷哼,“老子堂堂一介一品禁衛軍統帥,為何要被一介三品的太卿院少卿給壓在底下?”

祈商呵呵的笑道:“可人家是太卿院的人啊,統帥還是忍忍罷。”

聽到這句話,馮丞便就一下子不吭聲了。

太卿院,主察糾內外百司之官邪,可露章面劾,又可封章奏劾。

倘若抓到作奸犯科之罪證,一旦證實罪證確鑿無誤,太卿院可將官員立刻下押刑牢,並對其抄家或問斬。

其拷問間,太卿院少卿抑或九卿可對其任意用刑。

所以,因為邱清息這一太卿院少卿的身份,即便只是一介區區的正三品,也無人敢招惹。

要知道,倘若被邱清息抓到任何的一絲把柄,然後被關到太卿院……

審刑倒是其次,就怕是烏紗帽要保不住了。

馮丞氣悶,轉身走進了東華門。

馮丞一邊走,一邊心想:他倒要看看,現在的這位九卿是何許人也!

……

另一邊。

馬在隆宗門停下。

隆宗門內,別說是玄約,就算是晉帝,也不得在其內騎馬。

在隆宗門停下後,蘇卞想也不想的便準備下馬。

然而才動身,便就被身後的玄約給抱住了腰。

蘇卞眼角一抽,“國尉大人又有何事?”

玄約聲音柔弱道:“本官腿軟,九卿大人不介意的話,可否抱本官下馬?”

蘇卞沈默了兩秒。

兩秒後,蘇卞毫不猶豫的吐出兩個字,“介意。”

玄約聽了,幽怨道:“九卿大人可真沒情調。”

說罷,踩著輕功便輕飄飄的跳下了馬,哪像是什麽腿軟的模樣。

蘇卞:“……”

下馬後,玄約仰頭看著蘇卞,道:“九卿大人在馬背上顛簸了這麽久,怕也是累了罷。不如本官抱……”

不等玄約說完,蘇卞毫不猶豫的將其截斷,“多謝國尉大人好意,不必。”

玄約又是幽幽的嘆了口氣,表情似是很是失望。

蘇卞眼角一抽,擡腿就走。

玄約不緊不慢的跟在身後,再次幽怨道:“九卿大人把本官用完就拋到一邊了,可當真是薄情啊……”

蘇卞:“……國尉大人,我們同乘一匹罷了。”

玄約仿佛完全聽不見一般,自怨自艾的又長嘆了口氣。

蘇卞:“……”

蘇卞看著玄約,眼角直抽。

蘇茵的腦子裏究竟裝的是什麽,為何會想出玄約這種變態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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