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起身去了陽臺，他搓了搓手，從來不抽煙的他身上自然是沒有香煙的，雖然他迫切的想要點起一根煙來，用霧氣讓自己麻痹。

晴天的夜空裏星星閃爍，遠處一聲鳥叫，帶著翅膀穿過樹葉的聲響。沈慕兩手插在兜裏，看著遠處樓裏的燈光一扇一扇的熄滅，四周漸漸陷入黑暗。

安雲醒來的時候房間裏沒有光，她扶著額頭，在床上楞了一會。爬起來拉開窗簾，果然外面已經大亮了。“沈慕。”安雲在房間裏四周找了找，都沒有見到人。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殘留的酒味，決定還是先去洗手間洗漱。擠牙膏的時候下意識的看向鏡子，經過喝酒晚睡的折騰，臉微微有些浮腫。安雲迅速的刷牙洗臉，出來想要從包裏拿出帶的面膜緊急拯救一下。在桌上徒勞無功的找了一圈：“對，包沒帶出來。”

安雲拖拉著拖鞋來到隔壁，試著敲門。沒有動靜，又拍了一會，安雲轉身想要下樓去找前臺。

這時門哢擦響了，安雲回過頭，沈慕穿著睡衣，一只手抓著毛巾慢慢擦著頭發。一些沒擦掉的水珠順著臉頰滴下去，消失在睡衣領口裏。

“咳。”安雲偏偏頭，“我拿個東西。”

沈慕側身讓開來，安雲記得昨晚是沈慕細致的照顧她，想要說一些感謝的話。

但是他可能澡還沒洗完，出來開門的。

安雲抓著包鏈的手餃來餃去，最終還是先拿了包去了隔壁。

沈慕沈默的看著她的背影，垂下眼瞼。

安雲回到房間，洗了手，翻出面膜貼上去。她用抽紙把手上殘留的精華液仔細的擦去，兩眼放空。她想起昨天許珂的電話，喝了酒以後並沒有什麽改變，一些事情還是記得很清楚。

早知道就不這樣折騰自己了，除了把皮膚搞差，沒起到任何作用。

安雲把面膜揭下來，去浴室洗澡。

閉著眼讓水順著臉留下來，直到感覺呼吸不過來，安雲稍稍離開噴頭，雙手糊掉臉上的水。

洗完澡安雲挑了剛買的一件新裙子穿上，仔細的化好妝，在小首飾盒裏拿出手鏈帶上。

安雲走到隔壁，房門開著。

沈慕在床上坐著玩手機，聽到聲音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露出清淺的笑意：“收拾好了？現在可以和我說話了？”

“剛剛沒有不和你說話呀。”安雲辯解：“你那個樣子，我怎麽說？”

“什麽樣？”沈慕覺得她說的有趣。

安雲沒回答，輕輕搗了他肩膀一拳。

沈慕眉頭一皺，伸手揉揉肩膀：“啊，昨晚照顧某人一夜，今天居然受到這樣的報答。真是好人不易做啊。”

安雲噗嗤笑了。

沈慕溫柔的望著她：“嗯，就這樣笑起來多好看。”

安雲反應過來，有一點暖心。“謝謝你。”

沈慕起身拿起包，推著她的肩膀走出房門：“真謝謝我就多抽點時間陪陪我這個孤家寡人吧。把你的畫畫好了那麽長時間也不來看一下，虧你一開始還追著我問，真完成了你又不看了。”

安雲無法反駁，只好扯慌：“我那段時間正好有事嘛。”

沈慕低頭看著她的側臉：“好吧。”擡起頭來，正好電梯到了。

回去的路上安雲自己把車窗降下來，讓呼呼的風對著臉吹著。

沈慕看著她單薄的一件裙子，把車窗升上去一點。

“這麽大風妝都吹花了。”

安雲狐疑的拿出手機來，打開相機上下照了下。“才沒有呢。騙人。”然而她也沒再把它往下降。

安雲把視線從車窗外挪回來，望著沈慕。他專心的開著車，對著安雲的側臉精致的不可思議。如果有人的相貌可以被稱得上“男色”的話，就是這樣的吧。安雲胡亂想。

“嗯？”沈慕側過頭，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安雲趕緊回過頭：“啊，沒什麽。”背緊緊的靠著椅背，安雲擡頭望天。

回去的路就在安雲七想八想裏結束了，她的眉頭不自覺的皺起來，在越來越接近學校的時候。

到了校門口，安雲準備打開安全帶。

“等一會兒。”沈慕微微傾過身，手掌罩在安雲的額頭上，伸出大拇指溫柔的把她的眉頭揉平。

“去吧。”安雲怔楞了一下，解開安全帶，下車後和他揮了揮手。

“我走了，你回去吧。”

安雲看著沈慕發動車子。她在原地低著頭把地上的石子踢過來踢過去。

“什麽時候到？”是許珂的短信。

安雲看著短信，手指在撥打的按鍵上懸空停留，終於撥打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哥。”

“嗯，你到哪裏了？”

安雲慢慢向墻邊挪去：“我回學校了。”

安雲沒有開口問衛晨，許珂聽說她到學校了，沒有和衛晨在一起，也松了一口氣。

電話裏好久沒有人說話。

“哥，你還在嗎？”安雲倚靠著墻。

“嗯。”

“衛晨是和她在一起了嗎？”

“嗯。”

安雲的眼淚刷的滾滾留下，她想憋回去，早上畫了那麽長時間的妝，明明想好要漂漂亮亮的接受任何消息的。

“雲雲我馬上就到了，你在學校等我，不要亂走。”

安雲聽到話筒裏嘟嘟的聲音，但是她還是維持著舉著手機的動作。

直到路過的女生喊了一聲：“安學姐，你怎麽了？”安雲透過霧蒙蒙的眼睛看過去。女生走近前來，臉上都是關切：“安學姐。”她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安雲：“給你。”

“謝謝。”安雲拿出紙巾胡亂的擦幹眼淚。“你是回學校嗎？”

“嗯。”女生點頭。

“一起回去吧。”安雲打開手機照了照，還好用的化妝品基本都是防水的，雖然花了一點，並沒有太難看，安雲用紙巾的尖角把暈開的睫毛膏擦去，把剩餘的紙巾還給女生。

“好。”女生是同專業的學妹，貼心的沒有多問，陪安雲走到了宿舍。

“今天謝謝你。”安雲站在門口的臺階上，跟女生道謝。

“沒事沒事，學姐。”

看著女生回去，安雲一步步回到宿舍。還好宿舍大家都不在，不然安雲現在這樣也無法強顏歡笑裝作無事發生。

安雲卸了妝，來到洗手間把臉反反覆覆擦了幾遍，臉上的溫度稍微降下一點。房間裏手機在響，安雲以為是許珂直接按了接聽。

“安雲。”

是衛晨。安雲沒有掛。

“嗯。”

“你在哪裏？在宿舍嗎？我想約你見一面。”

安雲無意識的腳在地上畫著圈。“什麽事？”

“有些事情，想要當面跟你說。”衛晨語氣沈重，這份沈重似乎能通過電話傳到這邊，壓在了安雲的心上。

安雲想要說哥哥已經告訴我了，然而她還是點了頭：“嗯。”

許珂來的時候差點氣的要拍開她的腦門看看想些什麽。

“我那時候說讓你等他解決，是我們都相信他至少會努力。現在才多久？人家都已經要在一起了。我們還和他見什麽面？”

“哥你就不要說我了。”安雲皺著眉：“我已經夠難過了。”

許珂看她這些日子來眉頭就沒舒展過，重重的嘆了口氣：“哥哥陪你去吧。”

“嗯。”

衛晨已經在咖啡館裏等著了，許珂在門口停車，看安雲走過去。

遠遠的，衛晨已經擡頭看了過來。安雲臉色有些白，看起來更加弱不禁風。

安雲坐到他的對面，衛晨叫來服務員，幫她點了一杯咖啡。

“你，最近還好嗎？”

安雲攪動著湯匙，有一段時間，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咖啡杯。

“挺好的。”謊言說出口很容易。

但是衛晨看出來她的逞強。和她在一起那麽久，他知道她每一個小動作代表的含義。

然而他現在卻是最沒有資格安慰的人。

“我把你約出來，是覺得這件事必須是由我親自告訴你。”

湯匙撞在杯底發出清脆的聲音，安雲擡起頭。衛晨看著她，語氣躊躇，他的嘴唇發白，甚至由於幹燥裂開了一道小口子。這和他一貫的形象很不符。

“我就要和易曉訂婚了。”衛晨幾乎沒等這一句說完，就緊接著解釋：“我們沒什麽感情，都是因為家族事業。”

上一次見面，衛晨信誓旦旦的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現在它仍然堅定不移，但是在自己做出這樣的決定後，不論這是由於怎樣的原因，衛晨已經失去了向她表白的資格。

“訂婚？”安雲沒想到是這樣。“這麽快？”安雲嘟囔的聲音很低，幾乎消失在嘴角。

“嗯。”衛晨頓了頓，點頭。

安雲忍不住笑出聲來。淚水不受控制的從眼角劃出來，安雲仰起臉龐，用手指把它抹掉。

“不好意思。”安雲對衛晨說，語氣淡漠。她推走衛晨遞來紙巾的手：“我沒事。”

衛晨收回手，握住紙巾的指尖收緊。

安雲一口一口的喝掉咖啡，攪拌的太多，已經有點涼了，澀澀的味道卡在喉嚨裏。

安雲放下咖啡杯，站起來：“我回去了，待會有點事。”說完不等衛晨回覆她就徑自走向了門口。

真的到了門口，她的腳步停了下來，但是並沒有回頭，頓了一下仍然往前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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