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被查封了。”

“真的假的，前些天還聽說柳家的一個小姐要嫁給欲王當側妃呢。”

“騙你做甚。柳家人在朝中的官全部都被罷免了。長安幾處宅子上拉著大大的封條。”

“柳家不是有賢妃和欲王做靠山嗎？怎麽說倒就倒了呢？”

“聽宮裏傳出來的話，賢妃進了冷宮，自身難保。”

“嘿，我說宮裏的事怎麽你個賣紅薯的知道得一清二楚？”

“滿街不都在傳嗎？”

賢妃擅調錦衣衛，包括無頭屍案，在刑部的調查中，水落石出。賢妃的娘家，柳家，樹倒猢猻散。涉事的人，柳煙一家被查封，男子罰去寧古塔。為了保存欲王的體面，柳家女子本要淪為官奴，皇上再三思量，只是貶她們為庶民，並且趕出長安。

洛晚晚最後一次見柳煙，她穿著庶民的衣服，擠在一群人中，出了城。

狐卿的嫌疑被洗刷了，皇上想再賜他一門婚事，他婉言拒絕，只是多要了一塊水草之地供他的子民放牧。

洛晚在洛涵的陪同下，穿過集市，在狐卿臨行之際去送他。皇甫執依舊不想見他，但是也默許了洛晚晚去送送他。

她準備了些東西送給狐卿，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絹帛錦緞。一些當季種，當季可以收的作物的種子；還有一些童生入門的詩卷書籍。

狐卿接過洛晚晚贈送的禮物，看著她微隆的小腹，和緩慢的步子，一時也是感慨。當初錯過阿柔，現在又要錯過她。只是喉頭滾動著，道了一聲：“晚晚，謝謝你。”

洛晚晚無法說出像朋友之間告別的話。今昔一別，長城兩邊，不知道還有沒有再見之時。

“大王，您自己回去也就算了。我們怎麽也要回去？”紅蓮法師極其不高興的拖著弟子收拾著東西。

“皇甫執的小恩小惠，本王就不要了。”狐卿那張清雋的臉揚著和煦的笑容，“如果皇甫執要是對晚晚不好。修理起他來，也不會手軟。”

“晚晚，你要好好的。這樣才對得起阿柔，對得起我。”

狐卿在耳畔滑過那句略帶哽咽的話，遂轉身跨上了他的大馬。

“姐妹兒啊，想我了每月集市上見啊。”紅蓮法師也坐上他的車座。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只能道一聲珍重。願兩境安好，願百姓無憂。

皇甫執藩王追妻回長安已經是特例，現在母妃去了冷宮，母妃一家都倒了。就是皇上皇後想留他夫妻到產下皇孫，皇甫執也不想再在長安待下去。

洛晚晚自是要跟著皇甫執一起回燕州的，待到三個月胎像穩定，夫妻二人就起了程。

“娘，您哭什麽呀。現在天氣暖和了，我這一路走走玩玩，就是游山玩水的。”洛晚晚寬慰著洛母。

洛母拉著洛晚晚的手一萬個舍不得。洛父只是在書房悶著坐著，和皇甫執講了幾句話。

“洛涵，你趕快娶個媳婦兒，給爹媽添個孫子啊。”洛晚晚指揮著忙出忙進的洛涵。

洛涵正在往洛晚晚的馬車裏塞東西，“得了吧，有個姐我都像供了個祖宗。再來一個，我可受不了。”對上從屋裏出來的皇甫執，嘿嘿的笑著，“姐夫受的了就行。”

車輪開始緩緩轉動，掀開車窗的簾子，身後是揮著手，越來越遠的家人。

案子審完之後，皇甫執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沈默寡言，面色凝重。滿腹的心事和難過卻不對任何人說。

馬車裏，洛晚晚小心翼翼的靠在了他的肩頭。

世間百態，曾經史書上的奇談，新聞上爆眼球的八卦，都發生在了她身邊這個男人的身上。

他本言語很少，不喜歡訴說，如今越發的沈默。

到了驛站，洛晚晚點了一大桌吃食。現在的她，也不講究，也怕胖，只要孩子健康，什麽都好。皇甫執吃的很少，但是還在不住的給洛晚晚添湯和夾菜。

洛晚晚雖然吃得很香，但是在驛官流傳的眼神間，瞧出了八卦的味道。

再看看皇甫執，也不知道是他真的沒有看到，還是壓根就不想理，就沒有拿正眼瞧那些人一眼。

不過欲王到底是欲王，吃喝用度驛官倒是不敢怠慢。而且洛晚晚肚子裏踹著的是大周的皇長孫。

飯後，皇甫執早早躺下，背對著洛晚晚。也不是真的想睡覺，還是不願意多說話。洛晚晚也不吵他，翻著包袱裏母親送的小寶寶的小衣服小鞋子，自己和自己玩得很開心。

館驛隔音效果不太好，樓下往來吃飯的人說話聲音大一些，都可以聽見。

“賢妃再怎麽也是欲王的親生母親。欲王怎麽忍心把自己的親生母親送入冷宮？”

“後宮幹政，結黨營私，聽說還出了人命。要不是皇上念及欲王和皇孫的顏面，判賢妃去冷宮都輕了。”

“你們不想活了？欲王夫妻就在這裏。當心禍從口出。”驛官的聲音一出，四下即刻安靜了。

皇甫執連身都沒有翻，只是靜靜的待著。

這些閑言碎語，其實在長安那會兒都時不時有聽到，只是沒有這次這麽難聽。

或許背後還有別的說法，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洛晚晚心裏不是滋味，想必皇甫執更是如此吧。

洛晚晚靜靜的在他身後躺下，輕輕的抱住他。“阿執，我們回去就好了。”

“春天，我們集市上買新鮮的牛乳，我做牛乳蒸蛋給孩子吃；夏天，我們去河邊釣魚，還記得我曾經給你做的魚嗎；秋天，我們去采梅子，回來泡梅子酒；冬天，我們哪裏都不去，在家裏給孩子講故事……”洛晚晚隱隱覺得皇甫執的身體在顫抖。

洛晚晚很想和他說，不要聽外面的人胡說八道，但是，那番安慰的話在他的禁閉的心扉面前，終究是沒說出口，只是安安靜靜的從身後抱著他入眠。

回燕州的一路，賢妃的事被越傳越變。其實洛晚晚的心還是很涼的。往外放風的，恐怕是皇後太子一脈的人。想來皇家的親情也是涼薄，為了扳倒政敵，無論是賢妃還是皇後，幾乎沒有人考慮過皇甫執的感受。

從來都沒有。

想到皇甫執的坎坷，洛晚晚覺得心疼。自幼離開生母，皇後對他也只是表面功夫，皇上拆散他和阿柔，皇後又把洛晚晚強嫁給他，到後來賢妃又想強嫁柳煙未遂，竟然動手腳傷害他。他雖然看上去位高權重，但是每走一步都在別人利益的算計中。

他變得越來越沈默，洛晚晚都害怕他有一天會垮掉，只能撒嬌，說別的分散他的註意力。但是他也很少給予回饋。

“阿執，我已經過三個月了。”洛晚晚搖著他的手臂。

馬車正好行在風景正好的湖畔。

皇甫執淡淡的看了洛晚晚一眼，又不知道想什麽去了。

“阿執，我們可以那個了。”洛晚晚掰過他的臉。

“……”皇甫執一臉黑線，“我還以為你想說什麽……”

洛晚晚攀在他身上，道：“你不知道孕婦的需求不一樣嗎？”

皇甫執依舊心不在焉的道：“我又沒懷孕，我怎麽會知道……”

洛晚晚揪著他的臉：“老天不公平，就該讓男人懷孕生孩子，讓男人嘗嘗惡心反胃，晚上睡不好，還要長胖的苦。”

皇甫執拉下洛晚晚的手，低著頭問：“晚晚，我是不是很失敗？”

洛晚晚靠在他的肩頭：“誰說的？我的夫君是個大英雄。他駐守在朝廷的邊疆吃苦，才得以保衛國家的安全。”

皇甫執的嘴角擡了擡：“真的嗎？”

洛晚晚笑容明媚：“真的。”

“可是，世人說我背棄生母，見利忘義。晚晚，你知道嗎？是我親手把我的生母送進冷宮的。”皇甫執的聲音哽咽了。

洛晚晚最心疼的是這種閃著淚花的笑。“只有善良的人才會內疚和自責。可是，善良真的不是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世間的關系有千萬種。沒有人規定父母應該有的樣子，或許有些人活了一輩子，也不知道如何當人父母。更何況是皇家。”她把他的手拉到她的小腹上，輕輕放下，“可是我願意和你一起往前看。”

皇甫執心中積壓的委屈和怨恨老天對他的不公平，在洛晚晚和她腹中小生命面前兵分瓦解。

無論命運怎麽捉弄你，總會有一個人會微笑著對你伸出手，對你說：我們一起往前走。

一年後，洛晚晚產下一個白胖的小皇子。後因太子一直無所出，洛晚晚的兒子，皇長孫被立為皇太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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