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洛弘沒想到許洛晏會在此時突然出現。

林洵言肯定會看到長得一模一樣的他們, 真相也會隨之暴露。

許洛弘焦急地轉頭, 不出所料, 看見林洵言怔怔地站在他們面前，眼底盡是驚慌失措。

少年揉著發紅、幹澀的眼睛, 害怕地喃喃道：“陛下……您點蠟燭了吧？……”

林洵言瞎了, 被許洛弘故意用那碗中藥弄瞎了。

用藥使林洵言認錯人, 藥效只有一個星期, 是不長久的辦法。

還不如直接弄瞎他的眼睛，許洛弘的聲音又和他喜歡的陛下那麽像……他一輩子都分辨不出, 哪怕兩個人同時出現在他面前。

“……”許洛弘稍稍一驚, 原來那碗從巫醫拿來的中藥, 藥效竟然那麽快。

許洛晏瞥了一眼單薄的少年, 冷聲對許洛弘道：“我們到屋外慢慢談。”

兩兄弟不顧林洵言的無措, 和他蚊子叫似的求救聲，走到了下著小雪的屋外。

許洛弘第一個發話, “哥, 你外面不是挺多人的嗎？睡完一個就不要一個，你不要的, 我玩玩怎麽了？不滿意了？”

“我沒有不要他……”許洛晏撫摸著下巴，黑發披散在厚實的肩上, 他瞇起狹眼：“一開始我認為我還是對他上不了心，沒想到, 過了幾天……再想想，回味無窮呀, 還是他好。洛弘，他是我的。你有什麽資格不經我同意，帶走他？”

許洛晏：“再說，他愛的是我。”

許洛弘氣得攥緊拳頭，他猛地把拳頭砸在附近的樹幹上，白花花的雪抖落而下，他冷聲道：“這幾天，都是他和我待在一起。他自願的，他產生感情的人是我。不信，你叫他出來問問？他對誰比較熟悉？”

只穿著層單衣的少年，被硬生生拉到兩兄弟面前。林洵言看不見，很茫然。

許洛弘蹲下身，“小家夥，你面前有個男人，你看看我相對於他，誰讓你更有安全感？”

“唔……”林洵言歪歪頭，輕輕地抱了抱許洛弘，聞了聞他頸間熟悉的檀木香。

他轉頭又跑向許洛弘身邊的男人，湊近聞了聞。很陌生。他自從入宮，大部分時間都和許洛弘在一起，對許洛晏真正的印象少得可憐。即使許洛晏才是他愛的。

林洵言喃喃道：“我不喜歡那個男人，我和他不熟……”

許洛晏深深地皺起眉峰。許洛晏此刻並不知道他眼瞎認錯人了，他不可能說假話的……許洛晏看著許洛弘得意的眉眼，猛地上前打了許洛弘一拳，在對方耳邊狠狠地低喃道：“這次算你贏，不過林洵言永遠都是朕的，朕喜歡他，喜歡他在床上的那sao樣……就算搶朕也得搶過來。”

許洛晏冷冷地看了一眼半跪在地面的男人，揮袖離去。

他們倆兄弟以前關系一直很好，但這次就因為一個小寵物撕破了臉皮。

即使許洛晏是皇帝，他也不能貿然地殺了自己的親弟弟。一整個皇族都在看著呢。

“呵，哥。你現在怎麽那麽深情了？說好的玩玩就丟呢？”

“滾。”許洛晏頓住腳步，道。

也是……自己什麽時候對林洵言那麽上心了？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那麽奇妙的思念感……

真誘人啊。

——————

雪越下越大。

許洛弘幫少年裹緊衣衫，抱著他回到寢宮。

少年窩在許洛弘懷裏，不斷地睜大眼睛，但看到的都是一片黑暗。他茫然道：“陛下，我看不見東西了……”

許洛弘心知肚明。他揚起唇，撥開林洵言不斷揉著眼睛的手，溫柔道：“乖，不怕。明天找禦醫來給你看看，不會有大問題的。”

“但……我真的好怕。怕。”

男人拍拍他綿軟的屁股，作勢要幫他把濕透的衣服換下，“怕什麽，你可是男孩子。來，換衣服吧，睡一覺就好了。過幾天帶你出宮去其他地方住。”男人炙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噴灑在林洵言敏感的頸後，惹得林洵言滿臉透紅。

白皙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粉紅，再被烏黑細軟的碎發掩蓋著。

當晚下了一場夾雪的大暴雨。轟轟烈烈的雷聲震得人睡不著覺。

林洵言徹底被嚇壞了，他從小就怕黑，這是他眼瞎後一直叨念著怕的原因。他更怕打雷，雷聲像野獸的吼叫，讓他想起娘被野獸吃掉的那個雨夜，好黑好黑……只有野獸的叫聲和娘的慘叫，什麽都看不見。

“怕……陛下……我怕我怕。”少年帶著哭腔，推醒了許洛弘。

“不怕，點著燈呢，屋裏還燒著暖爐，明晃晃的。”

少年看不見，他的世界裏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野獸吼叫似的雷聲：“我看不見。好黑好恐怖。外面在打雷，我也好怕打雷。”

“轟——”

驟然加大的暴雨，帶著一陣突如其來的雷聲和狂風，把放置在窗縫的東西打翻在地。玻璃摔碎的聲音使這個雨夜顯得更恐怖。

“啊——”他尖叫，眼淚不斷從他眼睛裏流出，娘被咬死的樹林浮現在他眼前，好黑好黑，好恐怖。

他怕黑，不是一般地怕，他睡覺時都要點著燈。

“陛下！我，我好怕——我不要眼瞎，我不要眼瞎，我要光——”可憐的少年一個勁地尖叫，他捂住耳朵，眼眶發紅，滿頭大汗，眼淚糊濕了臉頰。他像只小獸一樣，躲了床腳又躲床尾，最終還是無措地躲在男人懷裏，瘦弱的肩膀不停發顫。“求求您了，陛下，陛下要治好我，我怕，嗚嗚……”

怎麽會有那麽膽小的人。

許洛弘想道。

在林洵言無措的哭聲中，他心裏竟然有種莫名而來的愧疚感。

如果他沒有弄瞎林洵言的眼睛，林洵言也不會撕破喉嚨地尖叫，狼狽地亂躲，哭喊……

但他先前怎麽知道林洵言怕黑呢。

林洵言一夜沒睡。一直在許洛弘寬大的懷裏哭，哭到沒氣兒，只剩下抽抽噎噎的哭嗝。

次日。

許洛弘就讓林洵言收拾東西，跟著他出宮。許洛弘向父皇申請了，他不想看見哥哥，想出宮住一段時間。

同時也防止林洵言遇上許洛晏。

許洛弘一想到許洛晏，心裏好像就只有隱隱約約的醋意。他不但親過林洵言，也是第一個睡林洵言的人。

嘖，自己怎麽……變得和哥哥一樣了。

真是，夠深情的。林洵言只不過是個寵物罷了。

許洛弘帶著林洵言來到了郊外的皇家府邸。府邸是給皇族避暑用的，很少人，清靜，清涼。

林洵言似乎被昨晚的雷聲和黑暗嚇懵了。他努力睜大無神的眼睛，手緊緊攥住男人的衣角，不斷道：“陛下，我怕……怕……這裏晚上會很黑嗎？”

許洛弘心一頓，揉揉少年的頭發，“不怕。我晚上叫人把府邸裏的每盞燈點上。”

“可我都看不見啊。”林洵言聲音細細軟軟的，說出的話帶著股可憐的意味，“我還想看看宮裏那些漂亮的玩意………我還想再看看陛下的臉。看不見了，就不能主動親陛下了。”

許洛弘的心不知怎的，突然難受得很。

像被狠狠地揉成了一團。

怎麽？自己……愛上林洵言了？

許洛弘如林洵言所願，把府邸裏的燈都點上，府邸一時亮的宛如白晝。他讓林洵言坐到亮堂的院子裏，躺在椅子上換咬傷、燒傷的咬。

男人小心翼翼地把被血染紅的紗布撕開，再給受傷處抹上藥粉。

林洵言不敢動，很乖巧地露出腰腹和小腿。

許洛弘：“你先在這裏呆著。有些地方像被感染了，我拿其他藥水給你洗一下。”

林洵言點點頭，隨後聽見男人起身進屋的聲音。

許洛弘進屋不到片刻，便聽到府邸外侍衛的吼叫聲：“有盜賊！快抓人！”

他心狂跳起來，走到林洵言在的院子。

少年不見了。

少年坐的小板凳被踢翻在地，藥膏藥粉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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