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主人要去打仗的話？也會一如既往地回到自己身邊吧？

畢竟主人都陪自己那麽久了。

自從兩人那晚發生的那件事後, 林洵言就讓他去隔壁睡。可今晚, 他習慣性地和林洵言進了一個房。林洵言楞了下, 沒說什麽。

林洵言一回到家，就聯系了自己遠在銀河邊境的私人助手。他迅速提供了一套如何讓溫米路躲開政府的計劃。

不出意外, 政府明天便會找上門。他該在天亮前執行計劃。

夜色朦朧。林洵言翻了個身, 臉碰上了溫米路高挺的鼻梁。他借著月光, 看見少年白皙的臉頰上有兩道清晰的淚痕。

林洵言莫名地想起一本關於飼養小奶狗的書。——“有些小奶狗特別愛哭, 主人一說要丟掉它，它就嗷嗚嗚地垂下尾巴耳朵, 鼻子濕漉漉, 眼眶發紅, 黑溜溜的眼珠像泡在一盆要傾倒的溫水裏。”

天未亮。林洵言就先起來幫溫米路收拾行李, 然後再推溫米路起床。

林洵言要把他送到一個地方。

帝國歷史上出過很多像他這樣擁有強大精神力的野獸、人。一些被拿去做實驗、做武器。但有一小部分送到帝國官員私人辦的軍校裏。

——那麽好的基因, 不加以培養，總有些人看不下去。

但有能力把自家異獸送進這所軍校裏的人, 無非都是有錢有權。

過去十年裏, 有一名異獸進入了這所軍校。它的主人是帝國前統治者的兒子。

溫米路顯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林洵言幫他提著大包小包，推搡著他離開家。

他咬住嘴唇, 皺皺眉，不肯走。林洵言勸他：“我送你去另一所更好的學校, 你再不走，那些人就來抓你啦, 你就見不到我了……”

溫米路攥住林洵言衣角：“你什麽時候來接我？一周一次？”

……那所軍校直至學生畢業，都不讓學生回家。

“放心。”林洵言摸摸他的頭。

溫米路想起昨晚在書櫃翻到的參戰證。他猶豫片刻, “主人？你是不是要去前線打仗？”

林洵言笑笑：“是呀，家常便飯，很快回來。”

溫米路：“……”

林洵言說罷，順勢把他推出家門，然後毫不留情地合上門。獨留溫米路在外面。

門內的林洵言接到凡利森的訊息，軍部通知要上戰場了，同時——也叫寫好遺書。

與此同時。門外的溫米路也聽到了一些“遺書”“必死無疑”“靈魂攻擊”等字眼……少年摘下帽子，淺色的獸耳無精打采地癱垂著。

他摸摸放在自己兜裏的參戰證，咬咬牙，離開了家。

——————

溫米陸離開後。林洵言耳邊響起系統的聲音：[宿主，你肯定也猜到了，‘終極之戰’就是你即將要參加的戰爭。這具身體的主人是死在‘終極之戰’，至於你能不能改變這具身體的命運……看你自己了。]

林洵言點點頭。隨即他想起一個問題，“如果我改變了這具身體的命運，是不是我就能留在這個世界？”

[不行，這個世界是虛擬的。在現實裏，這具身體已經死去了，命運不可改變。這個世界只是依據原主的命運創造出的。]

林洵言輕輕嘆口氣。……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對這個世界就有種莫名的依賴感，他喜歡目標，溫米路。不是以前想玩玩的那種喜歡……

溫米路像只小奶狗，眼睛水汪汪，像含著一泓金色的旺泉。他尾巴耳朵也是毛茸茸的，委屈時不經意發出嗷嗚聲軟軟的……很可愛。

但一想起溫米路在床上的樣子，林洵言的內心是拒絕的。

林洵言的通訊器又響起來，凡利森催促他趕快準備好，一起走。他很快就收拾好了，他沒打算帶多少東西，反正他沒打算能再回到這裏。唯一顯得有點多餘的東西，是一張相片，林洵言抱著尚是獸型的溫米路的合影。

照片被他小心翼翼藏進貼身口袋。

參戰的程序，林洵言意外地熟悉，仿佛他就是生在這個世界，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林洵言上了自己的戰鬥機，帶領軍隊赴往戰爭前線。

——同時———

溫米路並沒有去搭乘前往軍校的飛船。他穿上從林洵言那裏偷來的一套軍服，尾隨去打仗的部隊，偷偷溜進軍艦。他長得很好，身高接近一米九，露在袖口外的手臂充滿著爆發力。負責檢查的人並沒有對他加以懷疑，甚至連查軍官證都沒查，就放他進去。

他藏緊收在褲兜裏的參軍證，軍艦去往的地方就是林洵言要去的前線，軍艦大廳播放著關於靈魂攻擊的視頻。

溫米路站在大廳裏看了好久，看完之後，他帽子裏的獸耳打蔫得更厲害。

他嘆口氣，拉拉帽邊，遮住獸人獨有的金色眼眸。抱著自己的行囊，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其他軍人該幹嘛的幹嘛去了，溫米路是個假軍人，只能孤零零地等候目的地的到來。

軍艦正路過銀河系邊際，弦窗外的大角星不斷迸射出刺眼的火焰，染紅溫米路黯淡的金瞳。按理來說，沒見過什麽世面的溫米路應該會驚喜好奇，但他此時卻無動於衷。他現在不太開心，主人這次去打仗九死一生，自己還指不定能不能幫上忙。

溫米路不太懂表達自己的感情。其實他可以提出幫林洵言打仗，即使會被拒絕嘲笑，他甚至能把林洵言關押起來，不讓對方去那些危險的地方。但他不懂這些，只知道直來直往地用自己的方法硬掰。

比如上次……他因為那件事，直接把林洵言給上了。

溫米路拿出林洵言給自己準備的便當，安安靜靜吃起來。大廳沙發旁邊放了不少雜志，他隨意翻開一本，邊吃邊看。

他註意到了雜志封面上性感漂亮的女郎，臉頓時一紅，他繼續往下翻，看到了幾位沒穿衣服的白凈男孩抱在一起的圖，圖上的男孩們漂亮極了，胳膊和腰都細細的，屁股只套了一條三角內褲，細瘦的大腿沾滿乳白色的酸奶。

現在已經沒有同性戀這個詞了，同性戀和異性戀一樣，都是正常的戀愛行為，再加上軍部裏大多是男人……

溫米路看到那黏糊糊的酸奶，有點惡心。他合上書放了回去。心想穿的那麽清涼，還沒主人穿軍裝的模樣好看。

他想，主人穿軍裝時不經意裸露出的那截手腕、鎖骨，真是好看極了。像他幼時在異星冬天時看到的白雪。

前線很快到了，陸陸續續有軍人在大廳裏集合。溫米路斷了思緒，也跟著去集合。不料，軍艦猛地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

————

林洵言的戰鬥機比軍艦早到前線一步。他想趁著空檔，給自己準備武器。他知道這次世界任務八成是完成不了了，繞來繞去還是去了前線，這具身體始終都會死。不過他沒怎麽放在心上，只把這次世界當做一次度假世界，反正失敗了也沒懲罰。

唯一讓他放不下的，就是溫米路。

[宿主，如果你忘不了他的話，等這個世界結束了，你可以申請清除關於他的記憶，免得影響你。]

林洵言聽見系統說的話，怔了怔，[到時候再說吧。]

[話說宿主，那麽多目標裏，你為什麽只喜歡溫米路呢？上次不小心被他睡了，宿主竟然不裝出痛苦難受的模樣。反而更加關心他。]

林洵言的耳尖有點紅。[我也不知道……我也覺得我喜歡上他，有點莫名其妙。]

前線星球刮起一陣不小的風暴，林洵言啟動戰鬥機保護罩，沒怎麽當回事。當漸漸的，他就察覺到不對勁！

沒等林洵言反應過來，灰黑色泥土中突然鉆出一個巨大的甲殼蟲！他裹挾著猛烈的風暴，朝林洵言戰鬥機撞擊。戰鬥機用來防護風暴的保護罩被瞬間撞壞！

整個前線星球只有林洵言一個人類，軍艦還有兩分鐘才能抵達前線。但兩分鐘，蟲族足以把一個人折騰到灰都不剩。

戰鬥機迅速變形為戰鬥戰甲。戰甲被淡藍色的能量光包裹，光暈匯聚在彈口，緊接而出的激光射線把蟲子打翻在地，蟲子腦部流出膿綠色的汁液。

林洵言松出一口氣，原來只是頭普通的戰鬥蟲。但下一秒，戰甲的尾部被猛地撞了一下，他看一眼躺在地面的蟲子，心一緊。他趕緊回過頭看向弦窗，不好！

他瞳孔驟縮，——外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巨型甲殼蟲。

甲殼蟲密集地團成一團，行成百米高的蟲柱。它們像環繞著什麽柱狀物體蠕動。林洵言定晴看了看，……它們環繞著的……是靈魂攻擊母蟲？！

[系統啊，我要死了……]

————

戰艦內。警報聲過後，廣播繼而響起：“現在的情況出現意外，戰艦根本沒法著陸。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蟲子和它們擁有靈魂攻擊力量的母蟲。”

人們不免有些騷亂。

“說好的蟲子不會那麽快冒出來的呢？！不是說計算精確到分鐘嗎？！”

“天，我不想死！快飛回去啊！”

溫米路心一頓。他想起主人，主人應該不會比我們先著陸吧？肯定不會！即使心想著，他還是趕到弦窗，貼著玻璃一看，糟糕！被黑色蟲子包圍著的銀色戰甲，不就是主人的嗎……

廣播還在繼續說話。他們說這次廣播的重點不是這個，剛剛軍部對靈魂攻擊的檢測出了新報告，他們原先在蟲族基地提取的靈魂攻擊蟲細胞，全是蟲族用來欺騙人類，讓人類放下心的假細胞。

什麽變成植物人，靈魂陷入無限輪回的美夢。全是假的。

真相殘酷的多！靈魂攻擊導致的傷害恰好和先前的報告相反！遭受攻擊的人，身體機能會陷入死亡，但靈魂仍然清清醒醒地存活在體內，感受著一條又一條地蛆啃蝕自己的身體，自己的器官慢慢地爛掉，化成一坨黑色腐肉。最後——被自己最愛的家人或伴侶，給火化或深埋。

沒有治愈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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