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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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外公雖沒能與何安的“男友”共餐,他仍然十分高興,晚飯時甚至不顧家人勸阻喝了小半碗自家釀的米酒。外公年輕時在酒桌上談下的生意數不勝數,酒量也不可估量,可當他畢生的摯愛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疼愛的女兒和心尖上的外孫都在,就那麽淺淺的半碗米酒卻讓他醉了,說起話來倒更利索。他喜著喜著就開始憶往昔,說到與何外婆的浪漫往事便款款情深地當著一桌人的面向她表露心跡,羞得何外婆罵他老不正經。

兩位老人你來我往地拌嘴,逗得小輩們樂開了花。何外公就坐在明亮的燈光下,何安從沒這麽清晰地端詳過這個為他和母親撐起另一片天的老人,頭發花白而脆弱,帶著斑點的皮膚皺皺巴巴地蜷在一起貼著骨骼。

何安心裏忽然泛起洶湧的愧疚,他當初借著公司發展的名義急匆匆逃去了巷島,只逢節日才回來探望老人,自認盡了孝心,卻不想他記憶中頂天立地的外公外婆也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慢慢老去。

“巷島那邊的市場差不多穩定下來了,總部建設也到達了預期目標。我準備過兩年把重心挪到本市來,這樣也好多陪陪您二老。”何安伺候何外公服完藥上樓休息。外公說今兒高興,堅持不肯坐家用電梯上二樓,何安便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臺階。

何外公許久不走樓梯,在轉角處抓著扶手歇了好一會兒才一字一頓地說:“外公老了,小十年沒關註過行業動態,幫不上你的忙,你自己且斟酌著辦吧。不過,要是特地為了我和你外婆回來那大可不必。天天跑來我們面前晃悠,你不煩我們還煩呢。”

何安淡淡地笑了,垂眸不答,小心翼翼地扶外公上樓。

坐在床邊,何外公繼續顫顫巍巍地說道:“你個臭小子,趕緊給我抱重孫子才是正事兒。”

何安貧道:“駱駱不就是您的重孫嗎,每年過年給壓歲錢您都要壓那邊爺爺一頭。怎麽,您不肯疼他了?”

何外公惱地打他的手心,“誰不疼他了。我就是怕……”

怕什麽?何外公沒說完,何安也沒問,房間內安靜了十來分鐘,待何外公倚在床頭,何安替他捏腿時才聽他說:“您放心,我知道了。”

服了這日的最後一碗藥,外公完全躺了下來。他雙手十指交叉規規矩矩地擺在腹部的位置,就這麽直直地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嘆了聲:“舒服……”

何安調暗了燈光,溫溫地笑說:“舒服吧?明天我再接著給您捏。”

何外公啞著嗓子呵呵一笑,“乖孫。”

怕又引起外公說話的興頭,再晚也不睡,何安便沒有再說話。沒過十分鐘,何外公便漸漸困了,可他像是在抵禦困意,口中還在絮絮叨叨地說:“都好都好,秀秀好,華華好,安安也好……”

何安在房裏多呆了約莫半個小時才覆又下樓。何外婆帶著老花鏡跟何舒華正在客廳下棋,秦佳茹在一旁看得投入,時不時與李可駱耳語一番,大概是在告訴他圍棋的一些規則術語。小家夥倒不覺得煩,趴在奶奶膝頭饒有興致地看黑白棋子紛飛。

聽見樓梯處傳來的腳步聲,何外婆偏頭笑道:“老頭子今天怎麽興奮像小孩似的。平常十點準時睡了,這會兒都晚了快一個小時了。”

何舒華打趣說:“見了‘孫媳婦’高興唄。這小子把人藏得緊,連我都沒見過面,好巧不巧被爸遇見了,可不興奮麽。”

何安笑著聳肩卻不接話頭,渾淪摸了摸李可駱的腦袋,說:“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覺。”

他雖是笑著的,言辭中還是帶點嚴肅,倒不是說心裏真的不高興。只是面對李可駱的時候何安不自覺地仍以父親的角色自居,寵他、愛他、教育他、約束他。

李可駱自從跟著奶奶來後就一直蔫蔫地,何安曾說過讓他回東川陪爺爺,卻被小家夥拒絕了。昨天下午孩子還莫名發了一陣低燒,索性敷了冰貼睡一覺也就好了。李可駱順著何安的手轉而抱住他的膝彎,“講故事睡。”

這幾天何安都是伺候何外公休息,顧不上李可駱,這孩子天性敏感多愁,身體又鬧不舒服,見何安提起,便更覺得委屈了。

秦佳茹捏捏他的小鼻子,說他小沒良心。

他們住在郊區,眼見六月過了小半,夜裏的涼意還是很濃。何安抱著孩子去客臥哄他睡覺,李可駱是真困了,只不過剛才舍不得睡,這會兒在何安肩頭顛了兩下便瞇上眼睛。保姆休息前忘了關走廊的窗戶,夏日裏帶著潮氣的風吹進來,吹得何安心悸不已。他單手抱著小可駱,騰出一只手關窗,拉上窗簾前看了眼庭院裏尚未開花的夾竹桃,想,後半夜應該要下雨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李某繼續當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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