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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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後展潤又上門來探望何安,不過這回他正大光明地向秘書處預約了時間,直接去到將然。何安如上次般好生接待自己這位堂叔。

關於要不要拉攏何安這件事,展家上下爭論了兩個多月,最終展家的臨時當家展照宗還是采納了展潤的意見,決定把展沛推出去向何安示好。畢竟展家在巷島可說是大勢已去,要在內陸或者沿海發展的話又壓不過地頭蛇,思來想去最好的一個辦法竟然只有先攀附何安這棵大樹。

當年的事雖然說是展家對不起何安母子,可眾人皆當罪魁禍首是何安的親叔叔展沛,拿展沛出去服個軟解燃眉之急是一舉兩得的事。加之展潤作保說何安到底還是親展家的,恨的只有展沛一人而已。

展照宗當然不會相信何安真那麽良善,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只不過還是打發了展潤與何安接洽。

展沛說家裏老爺子想年後派人來接何安母子回巷島祭祖、重入族譜,並且全島通報,還有他父親生前管轄的部分理應交給何安繼續打理。

展清原先在島西發展新能源,如今那裏早就成了別人的領地,展家又是主重工業和制造業。物歸原主,話說得好聽。何安的心思原本就不在這上面,只不過聽了那話還是覺得好笑至極。

何安暧昧著不答應,反而說起展潤在安照市的小生意,說下次給他引薦個人方便行事。展潤聽得心花怒放,本來他就對展照宗有二心,回去樂得添油加醋一番。

等送走了展潤,何安隨意往窗外一看,才發覺天早就黑透了,開始下起濛濛的小雨。東川的冬季雨水很多,又冷又濕的,何安剛來此久居的時候很不習慣。

許騰敲門進來告別,明天就是元旦小長假,何舒華去了瑞典,外公外婆旅行未歸,何安前些日子就讓許騰定了去李外公那兒的機票,這會子他進來問要不要讓司機師傅晚些下班,先送他去機場。

何安說許騰不近人情,“這時候誰不是歸心似箭了,你還讓人加班。讓他回去吧,我自己開車去。”

許騰見他疲憊地捏著眉心,忍不住問:“要不讓如灝來接你?”

何安溫溫地笑道:“他回父母家去,又不順路,接了再回去那不是多此一舉麽。”

許騰驚訝地問:“你們不是一起去啊?”

何安好笑地說:“對啊,幹嘛這副樣子。”他想說他們每年元旦都不是一起過的,許騰都知道,怎麽今年大驚小怪的。

不過話還沒說出口何安猛然想起來,今天是十二月的最後一天啊!是他們在一起的紀念日,往年都是兩人共度慶祝,第二天再各自回家陪家人。

何安恍然大悟似的,怪不得最近明明一切進展順利,他還老是覺得哪裏有什麽事沒做好,可翻來覆去地查看項目細節和展家的計劃,都找不出什麽紕漏。原來是在這兒。一般何安從十二月中就開始準備紀念日的場地和花樣,確保每一年都是不同的體驗,沒想到今年居然忘了。

許騰看何安神色有異,心想這兩口子大概又鬧別扭了,他還好死不死地沖上去問,白惹得何安尷尬。於是許騰識相地告辭回家抱老婆孩子去。

何安心裏確實尷尬。他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展家即將收入囊中,越到最後越是不能放松,他壓力大得晚上連做夢都圍著這事兒打轉。潛移默化地就……忘了……

可現在補救也來不及。已經六點多了,就算他去超市買菜親自做飯,等他們吃上飯估計也得半夜了,外面的餐廳這會兒……非要預定的話當然會有,但未免太興師動眾。

何安思索再三,反正他們也不是剛熱戀的小年輕了,紀念日不紀念日的也無所謂。他寬慰自己一番,一拍桌子抓起車鑰匙就準備跑路。

還沒到踏出辦公室門,李如灝的電話就來了。

“安安,下班沒?”

何安有點心虛,李如灝不會以為他今年也準備了節目吧……“還沒呢,今天估計又得加班,你有活動就別等我了。”

李如灝那邊的環境聽起來有些空曠,腳步聲特別明顯,他說:“這麽努力,今年最後一天還加班?我現在在你公司樓下,上來找你。”

整棟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李如灝來得很快。

他一上來便湊過去偷了個香吻,“員工走光了你這老板怎麽還要幹活,快跟哥哥我回家。”說著李如灝要去整理何安的公文包,“喲,動作還挺快,自己都理好了。肚子餓不餓?”

何安撇嘴道:“有點。”

“走,回家。”

一路上李如灝也沒提起今天有什麽特別的安排,何安稍稍放心。現在雨停了,他將車窗降下一條縫,潮濕的空氣帶著寒意跑進來,吹得何安一哆嗦。

雖然是他自己疏忽沒有準備紀念日,但瞧李如灝渾然不覺的樣子,心裏還是覺得怪怪的不爽快。

淺眠中,何安隱約覺得好像已經到家了,等他迷迷糊糊睜眼的時候卻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他們原來住在市中心的覆式公寓裏,有統一的地下停車場。眼前顯然是一個小型車庫,隔壁還有兩個車位。

李如灝撩撩他被後來的細雨沾濕落下來的劉海,“醒神了。”

何安揉了揉眼睛,“這是……錦逸風庭?”

“對。裝修完都放了兩個月了,今天來看看。”

何安解了安全帶要下車,被李如灝攔住說:“等等,從前門進。”

罷了他拉著何安的手繞到正門。

這套房子何安跟李如灝都參與了設計過程,小到花草大到格局都可謂是了如指掌。裝修完畢後何安過來收房巡查過一次,只是草草地看了下完工程度。那時他還沒有“這是我的家”的直觀意識。

直到眼前這一刻。前庭草坪上的花草漸漸長成,移栽的榕樹下有三四個輪胎制成的秋千和蹺蹺板,淺色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像是綠汪中的小河,信步而去推開小圍欄就是門庭。屋檐上垂下暖黃的小燈籠,幽幽暗暗不甚清晰。

暈開的燈光在等人回來。

何安驚喜地看向李如灝,發現對方也含笑低眉註視著自己。

“家裏全都布置好了。”

進門後何安才明白什麽叫“布置好了”,不是簡單地把家具和裝飾擺在該擺的位置,而是門口一塊印著“I LOVE MY FAMILY”的黑白地毯,是茶幾上沒有規整的小零食和畫板蠟筆,是床頭櫃上點了一半的蠟燭。

是充實而淩亂的家的氣息。

李如灝親手做了一桌東南亞菜,以及飯後的小蛋糕。沒有傳說中的蠟燭和鮮花,只有兩個裹著同一張毛毯依偎在一起吃著花生米看舊電影的伴侶。

他們總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到再也不會哭泣,可電影最終,Ennis將自己的襯衫包在Jack帶血的襯衫的外面,緊緊地抱著嗚咽的時候,何安忍不住把頭埋在李如灝的頸間流淚。

——直到死亡將他們分開,他才鼓起勇氣說要保護他。

李如灝眼裏帶著水汽,一下一下拍著何安略帶顫抖的肩膀,他忽然後悔為什麽在這個值得紀念的日子裏選了這樣一部片子。

這部電影他們反反覆覆看過許多遍,每一個年齡段都體會出新的情感和意義。好奇過,憐憫過,然後變得心酸,哀傷和無奈。

現在是後怕和慶幸,對比一個悲劇,聯想半年前的分手,李如灝吻著昏昏欲睡的何安,想,幸好幸好。

作者有話要說:

Ps.電影:《斷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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