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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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七月,何安與康中傳媒老總辭別後正打算順便在樓下餐廳用晚餐。從五月到七月底,合作的事反反覆覆地洽談,始終沒能出個雙方都滿意的結果,何安松了松領帶顯出一絲疲態。

“你們都散了吧。”何安下午應了陸仁打壁球的邀約,準備飯後直接去附近的體育館。新家的設計圖一個月前就已經完成,現在正在施工階段。秦佳茹對此很上心,隔三差五就讓管家過去監工。

陸仁是安照市人,從小就在安照長大,同學、朋友、人脈多在那兒。按理回國後他首選該回故土發展,可據他自稱父母前些年離異,母親來了東川,他便也打算在東川生根。陸仁回國剛不到一年,起先忙於創業拉生意,每天見得最多的就是客戶和生意夥伴,私人時間幾乎沒有。最近事務所生意漸漸升溫,再者新招的總監做事利落有手段,他也就稍稍得閑。

因緣際會,陸仁跟何安慢慢熟稔起來,閑來無事便相約打打壁球或網球。李如灝的電影拍攝正在關鍵時刻,這兩個月沒回過東川。自那次何安回來後二人聯系默契地減少了。李如灝不說,何安不問。

不問不代表何安不會琢磨。這六十多天他反反覆覆地咀嚼深思,想從前,想未來,想兩個家族,想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也困惑、後悔、迷茫、痛苦,種種矛盾壓得他難以喘息。因而他也樂得跟陸仁出去打球解解悶,休閑競技之後總讓人頭腦更清醒愉悅。

許騰等其他人走後跟在何安後面猶豫地問道:“何總,過兩天要安排出時間休息嗎?”他這身份問出這話已是不妥了,只是昨天秦佳茹特意打電話給他,試探地問了問何安的行程,又給了暗示。許騰估計上次的緋聞還是在老太太那邊留了底,她是何安的半個媽,幹兒子什麽性情她了解得很。

何安頓住腳步,回頭似笑非笑地瞧他,“不用,又不是小孩兒了,年年候著過生日。”

這可不是什麽小生日,許騰腹誹,前兩年若是碰到李如灝生日回不來的情形,何安必定會事前讓他準備好指定的禮物飛去共度。今年可是李如灝的三十周歲生日,算得上是個大日子了,秦佳茹本想給兒子辦宴會,可他不想太張揚,便答應等忙完回來家族聚聚也行。

“知道了。”

許騰正欲離開,卻聽何安說:“是誰敲打的?”

“秦女士。”

何安考慮了兩秒,“那你還是準備份禮物讓人送去吧。嗯……通知後天出差,正好去收收展家在內陸的筋骨。”

許騰聞言應下。

“還有……”何安事情還沒交代完,許騰在一旁認真地聽著,不過等了好久都沒下文,他狐疑地看了何安一眼。何安嘆息地說“算了”,繼而自行去用餐。

這是兩人相識以來第一個沒有在一起過的生日。何安在晚間撥通了李如灝的電話道了句“生日快樂”,聽那邊的喧鬧聲大概猜出劇組準備了蛋糕酒水正在替他慶生。要是說電話接通前何安還念及他們從前的情分,那現在一聽到對面的歡鬧頓時就散了那點溫情。

“我還以為你會來。”李如灝言辭間透出些失望。他的聲音聽起來涼涼的,竟是給這酷暑降了點溫度。

壓抑了兩個月,何安忍不住尖銳地說:“最近太忙。再說,我不來不是最好麽,給別人騰地方。”

李如灝走到了清凈的地方,說:“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也知道煙盒說明不了什麽。”

“你們上過床嗎。”

李如灝沈默了幾秒,道:“之前……有過一次。”

何安狠厲地刨根問底:“之前?之前是多久以前,兩天前?一周前?”

李如灝無奈地扶額,“一年前!”他咬牙說:“安安,我們有過約定,不會幹涉對方……”

何安打斷他,“是,我們是彼此默認了這段關系的開放性,但是你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留一個一夜情對象在你身邊?”何安緩了口氣,目光無神地呢喃:“你愛上他了。你愛他,他跟吳昊宇長得多像啊,可他比他耀眼多了,你為什麽不會愛他。”

“何安!”李如灝拔高嗓門,不自覺握緊了身前的欄桿,力氣大地手都在抖。

他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柔聲說:“你在鉆牛角尖。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上次在飛機上……我也承認自己從前做的不好,可能是我當時沒有說清楚,我再說一次,安安,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傷害你的事發生。這樣你能相信我了嗎。”

回應他的是綿長而顫抖的呼吸,以及隨後機械的“嘟嘟”聲。

李如灝是喜歡打直球的人,不如何安說話做事總要繞好幾個彎。不過這倒不是說李如灝的心思就比何安少了,他只是懶得同人家周旋。也可以說他天生自我驕傲,從不認為自己的決定和行為是錯誤的,就連當初的出軌言論都說得理直氣壯,也不掩蓋出軌的事實。同一方水土養出了何安和李如灝兩種截然不同的觀念,最要命的是他們還走到了一起。

何安自然相信李如灝的那番話,可這一切依舊讓他無所適從,像是朝棉花團裏打了一拳。

“有什麽煩心事嗎?”

何安上午約了陸仁打球,結果忘了帶上次說好要送給陸仁的高爾夫球桿,便請他到家裏來拿。陸仁看得出來何安這兩個月都悶悶不樂,今天更是頻頻走神,還是多嘴問了一句。

何安禮貌地笑了下。

“是感情問題吧,抱歉。”陸仁略帶歉意地說:“只是第一次去測量房屋數據的時候你還看上去很幸福,現在卻總是一副失戀的樣子。”

“是嗎。”何安不想多說,推開大門請陸仁先行。

陸仁雖然認識何安的時間不久,但按捺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動,假作隨意地說:“不如考慮考慮我啊,我不出差,會做飯,球也打得不錯。”

何安詫異地看向陸仁,身邊的人表情嚴肅認真,他不可置信地說:“我有愛人,雖然目前有些問題,但是我已經有家室了。你這樣對我很不尊重,抱歉。”

陸仁聳肩道:“好吧……可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你們感情不好,而且你也願意跟我date,我以為……”

何安驚聲說:“我們沒有在date!”

“好吧好吧,sorry,你知道……gay嘛……”

他一時間簡直無話可說,轉念又蹭地湧起怒火,劈頭蓋臉地說:“gay怎麽了,gay因為可選擇人選的局限性就要每個人都像你們一樣只圖自己享樂淡漠情感嗎。每年同志大□□都在宣揚平等,我們和異性戀沒有區別,只不過跟同性相愛,組成一個家庭,有孩子有長輩也有家長裏短,會甜蜜會爭吵。劈腿怎麽就成了gay的常態了?難道只要我是gay我就默認在一段關系中的時候也能和你發展關系嗎!”

陸仁沒想到何安的反應這麽大,他確實抱著希望自己的橄欖枝能幫助何安下決心並跟他“試試”的心態,可看到何安的態度忽然明白自己的天真。何安從來都是站在成熟男人的角度在思考,在認真維護自己的家庭。不像他,感情上隨遇而安,無所謂來去。

“對不起,”陸仁鄭重地說:“是我唐突了,我只是很……欣賞你。Sorry。”

何安正思考怎麽不那麽難堪地請陸仁離開,鵝卵石小路上踏步而來一個人。何安無意望去,居然是李如灝。

他主動伸出手問候陸仁,“陸先生,你好。”

陸仁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李導,剛下班?”

“是。”李如灝面無表情地說:“一直沒機會當面謝你。你的設計我很喜歡,兒童房很精妙。”

“謝謝……我還有事,先走了。多謝你的球桿。”他同何安打過招呼之後就匆忙離去。

何安不問李如灝怎麽回來了,他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就徑自上樓。李如灝提著小行李袋跟在他身後。

打完球回來何安還沒沖洗,他不喜歡用外面的浴室,開門進屋後他直接上二樓淋浴去了。他沖了一把後換了西裝準備去公司吃飯,本來何安已經準備好意大利面和醬料,可一想到李如灝也在就倒盡胃口。

等他下樓時,李如灝已經準備好了午餐坐在桌邊招呼他來吃午飯。何安猶豫了下便落席,他倒想看看李如灝要玩什麽把戲。

只是一頓簡餐,吃得卻是無比沈默和漫長。電視沒有開,兩個人也不說話,只有刀叉觸碰餐盤的輕響。像是在慪氣似的,誰都不先開口。

何安吃完後起身端了自己的餐具要進廚房,李如灝終於妥協般地拉住他的手讓他坐下,“我們談談吧。”

如同從前的每一次爭吵,李如灝輕易挑起了何安暴怒的神經,自己卻水過無痕。好像他從來都是包容何安的無理取鬧的那一個,而何安永遠都是不懂事的少年,李如灝只要放下手邊的事然後坐下來聽他激動地表達自己的想法,然後摸摸他的頭說我了解了,矛盾就被掩埋。

但是他不會改。因為他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昨天有過的無力感頃刻侵襲而來。每次都是一樣的結局,又何必再談?

行動才比言語更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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