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舒盞被人打趣,在江遠汀這邊,情況差不了多少。

晚上吃飯,三個一班的男生圍在一起,互相交換了個視線,選出了最有勇氣臉皮最厚的猴子作為代表問對面的江遠汀:“江總,您最近安好啊?”

少年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全身卻散發著冷氣,一連好幾天,他都沒怎麽開過口。

江遠汀可不是什麽高冷的人,平時話少是因為懶,跟熟人一塊,話還是很多的,偶爾還會騷一下。

現在這狀態肯定不對啊!

江遠汀低著頭,“安靜。”

三人再次大眼瞪小眼。

依然由勇士猴子起頭:“那什麽,江總,我不是住宿的嗎?這幾天回宿舍,聽見二班那幾個男生在說你家小青梅,二班你知道吧?你家小青梅分班前就是二班的。說是有個暗戀她很久的男的趁這機會去表白,已經跟她約了一次飯呢!”

江遠汀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語氣淡淡,“哦。”

周行沒忍住,開了口,“江哥,你能不能別這麽慫?”

這是說出了一桌人的心聲。

江遠汀的動作頓了下。

“舒盞現在全網征對象,新來的高一學弟去表白,認識的高二去表白,連高三都去表白了,”他恨鐵不成鋼,“人家之前跟舒盞面都沒見過。你呢?暗戀這麽多年,她至今都不知道你喜歡她,你就不能有點勇氣,坦然面對下自己?”

“你要是還沈寂,過不久她就真只是你的暗戀對象了!”

“不可能。”

說完後,江遠汀自己都沈默了。

底氣小的他都不信。

他的眸子幽深,手指悄然攥緊。

“怎麽就不可能了?”猴子接話,“你說你不影響她學習,等高三畢業再表白。行。但現在人家都全校征對象了,她都不介意早戀,你好歹表個態吧?”

本身話不多的徐書洋也沒忍住開了口,“江哥,我知道你有自信的資本……但你也別總這麽自信,有些事情,真不是你能把握的。尤其是人。”

一字字,一句句,一聲聲。

殘忍地掀開那層紗。

可沒人知道江遠汀怎麽想的。

他急嗎?

他當然著急。

舒盞跟那男生吃飯的時候,他就坐在不遠處一個人待著,目光死死地鎖定那個男生。看著舒盞堆起一臉虛偽的假笑,卻讓那個男生害羞的很,差點沒克制住自己沖上去把那男生丟出去的沖動……

可他這幾天,在忙什麽呢?

忙著跟舒盞的父母溝通。

她爸媽的聯系方式他都有。那天深夜裏跟舒父打電話,江遠汀這才知道舒盞家發生了些什麽,也知道了她全網征對象的緣由。

是賭氣。

這事兒舒父自然不知道,江遠汀也不敢說,他只是問了舒母晚歸的時間。

他住的地方離舒母的學校近。

昨天是周日,晚上有晚自習。他守在舒母的學校門口等她,跟她談到很晚,

不找到緣由,江遠汀根本不敢多對舒盞說話,怕他口氣重了些,會傷害她。

現在他有底氣了。

但……

有沒有晚?

整個晚自習,舒盞都察覺有人在看自己。

尤其是當她屢屢回頭,總能不經意間與一個人的視線對上時——

舒盞輕輕地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遷怒麽,她知道。

可他為什麽不來找她呢?

不過是幾次沒有等他……他就要這樣輕易地放棄了嗎?

江遠汀啊江遠汀,如果真如傳言中的一般,他這樣的態度,是要單身一輩子的。

舒盞低下頭來,把這件事情甩在腦後。

手中的作業卻是一道題都寫不下去。

一個星期都是如此,好像突然沒有了學習的欲望,寧願發著呆,也不想多做一道題。

她不知道自己在賭氣什麽——偶爾一下,甚至在怪自己拿前途開玩笑——可,就這樣輕易認輸,她不甘心。

一直到晚自習結束。

舒盞早在下課五分鐘前收拾好書包,鈴聲一響便走出教室。

隨後,江遠汀跟著出了門。

他的步子很快,沒一下就追上了她。舒盞也沒管,權當沒看見,走著自己的路。

等到走出學校這條小路,兩邊的路燈愈亮,聽見他沙啞的聲音:“舒舒。”

夜色中,他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卻增添了幾分撩人,心顫得像是弦幾欲斷裂。

舒盞沒有回頭,徑自走,“有事?”

現在算算,他們好像有一個星期沒有走一條路了。放學後,舒盞走得飛快,第一時間跑出教室的學生不多,熟人都走在她後面。

舒父的車就停在不遠處,江遠汀垂著眼,伸手拉住她,叫她被迫停下步子回頭看她。

女生的手腕纖細,隔著兩層衣服,都帶著軟意。

“舒舒,我知道你最近跟家裏不太好……”

他斟酌著開口,可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江遠汀從未有一刻覺得自己的用詞如此匱乏,他太少安慰過人了,有的只是那些自傲的話——

可是,不要不理他。

他什麽都不怕,只怕這樣的冷戰。

每天,每次,每一眼,都像是有刀子在心上紮。

怎知這話像是戳中了舒盞心中的某處痛,她冷笑一聲,甩開他的手:“你懂什麽!”

“我又不是自信能上B大、學文科也能考第一的江優秀同學。”

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涼意從腳趾,一直滲透到了心臟。

這稱呼他聽過。

當時她說起來,是帶著調侃的笑容,俏皮得很,明媚又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閃著靈動的光,叫他很想近距離地瞧瞧。

是不是,很甜。

但絕對不是這樣的,微微勾著嘴角,三分散漫七分諷刺,說著反話,看著笑話,眸中的厭惡不加掩飾。

厭惡。

是厭惡吧?

心狠狠地抽著,江遠汀聽見自己的聲音喑啞得嚇人:

“舒舒,你並不差——”

“但是我天賦不如江同學呀,”舒盞笑了,笑著笑著,不知名的委屈往心上撞,“江同學身邊也不缺我這樣一個人。不用天天等我,一個人也很自在吧?終於不用跟我捆綁了。”

她只是冷了他兩天,他卻沒有再追上來過,毫無毅力可言。

燈光下的少年臉色慘白,他伸手又要去拉她,她卻收回了手,如蝶消散。再回頭,已經上了車,黑色的車身折射出冰冷的光,刺得人眼睛酸澀。

不是的、不是的——

江遠汀擡腳去追,車子揚長而去,連尾氣都消散了。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這樣的。

每天她離開教室之後,他都悄悄跟在後面。怕她看見他生氣,便不敢暴露自己,她一回頭,他就往樹後藏,多一點路都不敢走。

江遠汀這輩子,都沒有為一個人讓步至此。

可他讓得心甘情願。

他是不敢說話,他平時的語氣總會引起爭吵,這樣的小打小鬧放在平常是習慣,可在這種情況——就是引戰了。

他低下頭,目光一直在手機屏幕上停留。眸色如這夜般漆黑,卻在翻湧下,變得隱忍又偏執。

舒舒。

舒舒。

一上車,舒盞便趴下來,頭靠在肩膀上小憩。

她用手遮著臉,在舒父看不見的地方,眼淚濕濡了衣袖。

怎麽就不能多說一句呢。

只要江遠汀再多說一句——自己可能就維持不住形象,毫不爭氣地心軟了。

可是他沒有。

他肯定是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吧。

也是,江遠汀根本就沒有做錯什麽——依他的性子,這個成績才到了他正常的實力,自己這樣小小的退步,就跟生活中的小插曲似的。

如果這件事情放到江遠汀身上呢?

他一定會說,不就是一次考試,下一次可不是這個成績。

不過這種事情,鮮少在他身上發生。他考得最差的那一次在初中,還是因為考試中發燒,考完就差點暈倒,最後還是舒盞扶著他去了醫院——可也是年級前五。

江遠汀總是這樣自信。好像什麽都不要做,同齡人做的事情他都會做,也可以得到她所擁有的一切。

自己就沒有這樣的自信。

她總是懦弱的,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測自己。成績是這樣,生活是這樣。一學期的第一蒙蔽了她的雙眼,認為生活本該如此,現實卻狠狠打了她的臉——

舒父開了門,家裏有人。

舒母今晚居然在家。

舒盞變了臉色,飛快地拿著書包走進臥室,帶上門以後,怕舒母進來,還特意將門反鎖。

今晚要等舒母睡下以後再去洗澡了,舒盞看著表想。

電腦也用不了了,昨天那個二班的男生又聯系了她,問可不可以相處著試試看。

那就明天說好了。

自己的確一點也不厲害,沒那麽好的天賦,現在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小時候付出了過多的努力——舒盞扯出一絲冷笑。那就看看,沒有了努力光環加持的她,會變成什麽樣子吧。

如果她是舒母的學生,她在走下坡路,舒母會怎麽對待呢?

是不是把他們叫到辦公室去,幫助他們分析自己的短處,鼓勵他們發展自己的長處,以一個親切、慈祥的班主任形象,將這些青春期的少年們拉出沼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