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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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門沒關,他的聲音很淡,卻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內。物理老師似乎是拉著江遠汀往辦公室走,邊走邊罵:

“你這什麽青春期的毛病?年級第一很了不起?”

“了不起。”

“你不知道我兒子XX大的?你跟那個舒盞一樣,清高得要死,看不起我就不學物理?”

“是看不起你,但,沒學物理?”他笑了聲,嗓音淡淡的,冷得人發顫,“你可以說她天賦不好,卻不能否認她的努力。你有什麽資格這樣罵她?”

“物理不是人人能學的科目嗎?學物理的門檻就要這麽高,必須得有天賦?”

“偏科怎麽了,誰不能有點力不從心的短處?身為老師,你不僅不鼓勵她反而諷刺她,壓制她的學習興趣,師德呢?”

這話一放出來,後果顯而易見,物理老師當時就炸了,抓著江遠汀的手臂,長指甲幾乎刺破他的校服——

“你敢這樣對你老師說話?為舒盞出頭?好啊,你們早戀?把你家長電話給我!”

“你不配稱為老師,”他的目光慢慢地從物理老師身上挪開,一手揣在兜裏,不緊不慢,“不就是XX大?市一中我能考。信不信我去讀文科,考B大,讓一中為我拉橫幅慶祝?”

“你又在想什麽?”

舒盞的額頭被敲了下,她吃痛擡頭去瞪他。她還沒回想起來呢,當年江遠汀跟一個物理老師叫板,後續怎麽樣了來著?一模在一月份,三月開學那老師就沒來學校了。其實舒盞和江遠汀讀的初中不差,只是按地段招生,沒有好班差班之分,一個班兩極分化,老師也如此。

他們還被剛實習的大學生教過,什麽都不會,拿著教案在黑板上寫板書,寫完了就幹站在那尬笑,也是沒待多久就走了。

再後來,初三下學期,江遠汀要求舒盞停掉物理的大課小課,每周末來她的家,一天三個小時,不做別的事,專門做題講題,楞是把舒盞的中考物理提到八十分。

八十分啊。

學物理兩年,她都沒考過八十分。

“一點別的事。”見他沒回答她的問題,舒盞也懶得跟他解釋,隨口帶過。

“不會。”

江遠汀突然說。

舒盞:“……讀了一天書,沒腦子跟你打啞謎。”

“沒什麽,”他輕描淡寫,“你的腦容量裝不下謎底。”

舒盞:“……我走了。”

她氣沖沖地拉開車門,督促舒父趕緊開走。舒父還沒來得及跟江遠汀打招呼呢,就被舒盞催著離開了,只好萬般不舍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說好的來下棋,你小子幾個月了都沒找過我呢!

彼時江遠汀站在路口,瞧著那輛車,輕輕地笑了出來。

他們是不是想到一件事情上了?

一定是。

開學一個月,第一次月考。

舒盞跟班上人對了下答案,感覺還可以。她又去跟新同學對,大部分一致,一張卷子總有那麽幾個選擇題不一樣,這很正常。

不愧是魔鬼訓練出來的人,這次前十肯定有她。

她這樣想著。

老師改卷的效率向來高,沒兩天總分就出全了。舒盞晚上回家,天氣終於允許她穿寒假買的新衣服,順帶別上蝴蝶結發卡——

客廳的燈開著,舒父沒回來,舒母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她看向舒盞,打量的視線如毒蛇般吸附著,讓舒盞無處遁形。她聽見母親嗤笑一聲:“這才到四月份,新衣服買了不少,發繩發卡也換了一堆,舒盞,你談戀愛了?”

怎麽可能!

舒盞的第一反應就是否認:“我沒有……”

當母親叫了你全名,她此刻的心情一定非常不好。舒盞實在想不起自己做了什麽惹到她的事情了。

“那你成績為什麽會下降?”舒母看過來,眼神犀利得像刀子。

舒盞不明所以:“下降?我比上一次期末考試的分高了啊。”

她的心“咯噔”一下。

“分數有什麽用?大家的分數都高,說明試卷簡單,錄取分數線自然也會提升,”舒母冷著臉,“黃佳妮是誰?新轉來那個?這次年級第一是她,你第二。”

舒盞想起早上大家討論分數。

她早就看到總分了,一早來學校被人團團圍住,比較自己與她的距離。這種事情在上個學期發生了無數次,舒盞早已習以為常,對自己的第一也習以為常——

她報出了自己的分數,甚至去問黃佳妮。黃佳妮半夢半醒地說自己沒看分,又說感覺考得不太好,有好多選擇題都不確定……

她就沒有放在心上。

這樣怎麽會考過她呢。

怎麽會。

舒盞便說:“這些東西她上個學期就學完了,媽,他們上學期已經一輪覆習,做了比我們不知道多少套練習……”

“你還在為自己找理由!”這下,舒母完全被點燃,狠厲的話連珠炮彈似的砸下來,“已經學完了又怎樣?人家上補習班提前學了那麽多東西,都能考名校?難道說提前學一下成績就會提升?”

舒盞:“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裏!”舒母打斷她的話,“跟你說了多少次,考了幾次第一又怎樣?你有把握說你就是學得好,能一直考下去,一直比別人優秀?天天帶手機去學校,動不動就買衣服買飾品,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個學生?”

“我看你現在是連初中的努力程度都不如。考了一個學期第一就飄飄然了?驕兵必敗,老道理說了多少回,怎麽就不理解呢?”

舒盞:“我沒有驕傲,手機我沒完,衣服發飾我覺得是我需要的。人家女生懂服裝化妝品,牌子能叫出一大堆,我一個也沒有聽過,我今年十七了,衣櫃都沒掛滿,是不是該有點自己買衣服的權利了?”

“別人懂服裝懂化妝品,懂這個能考B大?”舒母笑了聲,“高中是學習的時候,你晚接觸幾年上大學再去了解,不一樣可以知道嗎?衣服有幾件能穿的就行了,你天天穿校服,買那麽多漂亮衣服給誰看?放在衣櫃裏占空間又浪費錢。還有,我不是在跟你說這個,你果然天天拿著手機逛淘寶去了吧?”

舒盞:“我——”

舒母不容置疑地拉開她的房門,伸出手:“手機給我,電腦也沒收,這段時間你不準碰電子產品。發繩發卡沒收,只準用黑色,新衣服不能穿,給我好好反省一下。”

“你不能這樣!”舒盞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幾分。

“我是你媽媽,”她神色未變,“東西麽,考一次第一還你一件。等下就去買老人機換卡,要想聯系還不簡單?要是這個學期結束你還沒把東西全要回來,就不要拿了。”

說罷,她關上門,留給舒盞一個冷漠的背影。

房間沒開燈,完全轉為黑暗的那一刻,濕熱的眼淚掉下來。

第二天,舒盞提前十五分鐘來到教室。

班上有幾個在的,見她來,打趣了句:“舒盞,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這可不是你的作風。”

舒盞“嗯”了一聲,聲音啞啞的,沒什麽精神。

同學只當她沒睡醒,不再問下去。

黃佳妮早來了,安靜地看著書。見舒盞過來,還友好地沖她一笑,並說:“來得真早啊。”

舒盞放下書包,“你看了成績嗎?”

“嗯,”她點點頭,報了一個分數,不好意思地說道,“我真的好驚訝啊。這次選擇題很多不確定,跟大家對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選這種答案,沒想到是我對了。不過你真厲害啊!沒看你怎麽刷題,卻是第二名呢!”

她的語氣無害,聽不出任何諷刺與刻薄。

說出的話,卻讓舒盞心寒。

沒看你怎麽刷題。

原來在同桌眼裏,她也是這樣不夠努力嗎?

可黃佳妮呢?她也不是天天上課打瞌睡,晚自習睡覺睡到被老師拍醒?

“還好。”她說。

黃佳妮又說:“我有幾道題想不通,你可以幫我講一下嗎?”

“我有點困,補個覺,”舒盞的口吻淡淡的,“你找找其他同學?應該有做對的。”

黃佳妮沒執著下去,很自覺地說,“好,一會兒老師來了我叫你。”

舒盞趴下來,陷入沈默。

黃佳妮麽,看上去不過是一個沒什麽心機,心裏只有學習的學霸。

舒盞加了她的Q//Q,空間很幹凈,簽名都是摘抄的勵志句子,說話的語氣都太正常,跟這個網絡根本沾不上邊,一看便是中規中矩的人。

她知道自己是在遷怒她,難道只允許自己考第一,不允許別人考了?這又不是她舒盞的專屬位置,是她太沒用。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想著舒母昨夜的話。

那時她根本不敢說話,怕自己一開口,眼淚就會不爭氣的流出——她一點也不想讓舒母看見自己脆弱的樣子。

可是啊可是,為什麽不能允許她犯一次錯呢?

她考了幾次第一,就必須一輩子都考第一,否則就是她錯了嗎?

這個問題,舒盞想了一個晚上,都沒有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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