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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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叫人難以反駁。

她和江遠汀的相處模式便是這樣,沒有客氣,打打鬧鬧的。並非她臉皮厚不矜持,實在是江遠汀這人太欠打,聊天沈寂不過三句話,讓人提不起對他客氣的心思。

現在還好些,懂得不顯山不露水地裝逼了,換做從前,特別是小學的時候——扯著一張臉,擡起下巴,遠遠地看便覺得高傲。

她記得她以前評價過。

那叫撲面而來的王八之氣。

正想著,廣告結束,周邊的燈全滅。伴隨著影院陷入黑暗,電影開場了。

這片子說是懸疑,但靈異的成分更多,差不多就是個恐怖片。黑森森的影院,簡直是純天然的特效。

不過現在的舒盞,已然可以面不改色、氣定神閑地看這部電影了。

電影時長兩個小時。

作者親自做編劇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在原著的基礎上設計了一些改動情節,通常這樣的情節會被罵得很慘,然在這部電影裏,這些情節更像是完善了電影,為其錦上添花。

整整兩個小時,故事一環扣一環,看到最後一切謎團解開,水到渠成,叫人酐暢淋漓。

懸疑的神秘色彩,遮去了原本的恐怖靈異。

走出電影院時舒盞還在回味電影裏的那些情節,“我知道往往最意想不到的那個人才是真相,可在一貫套路裏最意想不到的那個人其實很明顯,找最樸實、最平常的就可以了,刀哥明顯不按這個心思走,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看原著都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情節她記不太清。雖說懸疑小說看了一遍再看第二遍,就沒有那種期待感了。然而這部電影顯然不是這樣——它在原有的結局上,加了新的結局。

江遠汀道:“他在開頭就有交代了。”

舒盞詫異:“啊?”

“開頭那個情節,你還記得嗎?”他問,“那段鋼琴曲。”

鋼琴曲是電影的片頭曲,純音樂。有的電影的確會用片頭曲記敘一些引子之類的情節,舒盞也把它當作前傳看了。可仔細一想想,分明就是江遠汀說的那樣啊!

她都跪服了,不得不佩服編劇的腦洞,她那點淺薄的智商真是不夠用。

“真看不出來。”舒盞說。

她在公眾平臺上見到過這個作者的。

長得很帥,帶著點病態的蒼白——這是宅慣了的人獨有的特色。

不過這幾年,越來越有生氣了,且沒有再寫過懸疑,專攻男頻大長文,不過是帶了些懸疑色彩。

網上一度有人批判提刀夜行江郎才盡,說他早年的作品,二十來歲時寫的那些懸疑文,才是他人生的頂峰,現在不過是借著名氣,寫商業文,賺黑心錢。

哪知作者給出了相當耿直的回覆——寫懸疑文太費腦子了,他要多花點心思在家人身上。

真是不得不服。

也就只有站在神壇上的人,才有說出那種話的語氣吧。

江遠汀的口吻淡淡的,可飛揚的神采任誰都看得出,“這部電影比上部優秀。他果然最擅長的還是懸疑。”

定檔明年暑假、由小鮮肉段君珩主演的新電影——

他更期待了。

出商場已經過了十點,夜風微涼,鉆進舒盞的衣領子裏。她不由得搓了搓手,把手伸進口袋。

這座南方城市終年氣溫暖濕,一年四季都在下雨。冬雨無疑是令人心煩的,風一吹,那股寒意伴隨著水汽向四方滲透,無孔不入,提筆寫字都成了難事。奈何每天的書寫量巨大,手總僵硬地像個機器。

那旁江遠汀投來了眼神,轉身又收回去了。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他說道。

舒盞不明所以,點了下頭,低頭看手表:“最多二十分鐘,不來我就走,別想玩花樣。”

江遠汀:“……你這是在詆毀我的名譽謝謝。”

“啊,原來你有這東西嗎?”舒盞詫異地挑了下眉。

江遠汀懶得跟她爭辯這些,扭頭便走。

舒盞摸著自己嘴唇上的弧度,彎了彎眉毛。

元旦的市中心沒有夜晚。

兩側的高樓大廈,有霓虹燈炫彩奪目。步行街上人山人海,充滿西式風情的建築在燈光下愈加動人。遠處是湖,燈灑下一湖的星光,仿佛囊括整個宇宙。

行人穿梭,洋溢著溫暖與幸福。

她沒有拿起手機,而是站在原地,看著人來人往。有攜手的情侶,十指相扣;有一家人出行,孩子充滿好奇的雙目明媚亮眼;銷售員站在店門口,舉著喇叭喊“九十九元兩件”;也有衣衫襤褸的乞討者、流浪者,漸隱於黑暗之中。

不遠處有家奶茶店。以粉為主,以藍裝飾,勾勒著萌系的英文字母:Hotpink。

江遠汀就是從那裏走來的。

他捧著杯奶茶,穿過行人,在燈光的簇擁下,靠近她。

一步,又一步,踩在心上。

奶茶的杯子是粉色的,用白色的字印著土味情話:

“你以後走路能不能看著點啊。”

“非要撞在我心上。”

滾燙的奶茶捧在手裏,連心都沾著暖意。舒盞低著頭,默念著:是啊,非要撞在她心上。

江遠汀蹙眉:“你說什麽?又說我壞話?”

舒盞笑瞇瞇的,“我在誇你,你超優秀。”

“嗯。”他矜持地點頭。

“你沒有給自己買嗎?”她問道,“這家店如此粉嫩少女心,草莓奶做的也應該很好吧?”

“……”江遠汀冷嗤,“我不喜歡草莓奶。”

可惜這樣的話,當事人怎麽會相信。

她只是笑著,順著人流,一路向前。

這條步行街的兩端,各有一個地鐵站。

這樣明亮的夜晚,讓她怎麽舍得離開。

江遠汀與她並肩走著,始終保持著一致的步調。她在看兩邊的建築,他在看她。

“初中的時候啊,每次節假日,看他們在空間上曬美食曬自拍曬風景,我好羨慕的,”女孩的聲音輕輕的,如這夜間風,“就是這條街。我一直想來,不過我媽媽從不讓我八點以後回家。”

初中沒有晚自習,五點半放學,回家十五分鐘,然後再也不用出去。

偶爾有機會吧,她也……找不到可以一起出來的人。

後來她終於如願考上市裏最好的高中,就算是某些科目差了一點點,她的分也穩穩地超過一中的錄取分數線。

只不過,這個如願,不知是如她的願,還是如家裏的願。

“我也很少。”江遠汀接話。

“那不一樣,”舒盞斜他,“你是懶得來。我記得你初中可高傲,跟小學時候一樣,看人都擡著下巴的。”

得,又一口鍋從天降。

江遠汀無從反駁,隨了她:“你說得對。”

不就是仗著他喜歡她麽,她說的都對好了。

“你別不承認啊!”舒盞不樂意了,“你知道我初中的壓力怎麽來的嗎?校外我媽對我說,你看隔壁家的江遠汀,天天打籃球考得都比你高,你怎麽學的?校內你對我說,為什麽學一樣的東西,人與人的智商總有差距呢?”

江遠汀不敢說,他覺得他說得挺對。

舒盞又說:“不過,也只有你敢帶著我打網游打電玩,去嘗試那些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

一句話,心中積累的一點點怨氣頓時煙消雲散。

江遠汀輕輕地哼了一聲,什麽也不說。

誰讓他這樣容易被哄。

這條街不到兩公裏。

一條路走下來,奶茶喝完了,舒盞的手中多了很多東西——裝有小彩燈會發亮的氣球、毛茸茸的兔子玩偶、撒滿自然胡椒粉的烤串……

“江同學,為什麽你還空著手?”舒盞回頭看他。

江遠汀:“因為我無欲無求。”

然而劇情並不是這樣發展的。

“資源浪費太可惜,”她笑得不變,“那邊娃娃機裏的龍貓好可愛啊,你再去抓一個唄?”

江遠汀是抓娃娃的好手,曾帶她洗劫過購物中心的娃娃機,抓到她都抱不下了才停手。

有的人好像天生就在這種事情上有天賦。

江遠汀:“我不想沾染人間煙火。”

舒盞:“……”

他又問:“你媽媽不在家?”

短短的一句話,已經將舒盞打入谷底——她為什麽這麽囂張,不就是仗著舒母忙著管高三,每天都在和時間賽跑,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嗎!

她要是再抱一手娃娃回去,又要被斥是“浪費錢而無用的東西了”。

可女孩子啊,總是喜歡這種漂亮可愛的小東西嘛。不讓養活的,抱假的不行嗎?

江遠汀這麽說,卻已經朝著娃娃機走去,是舒盞叫住了他:“算了,走吧。”

其實也沒什麽,她就是覺得好玩。

物盡其用嘛。

步行街的盡頭,是本市的東湖公園。

湖岸是石砌的圍欄,再往前走,建了小橋,燈光一打,頗有點詩情畫意的味道。夜裏現代化濃,這裏白天人更多,尤其是在夏季,濃綠的垂柳、靜謐的睡蓮,像是城市之中的獨一方寧靜。

不過此時,橋的兩側擠滿了人,放眼只看見黑壓壓的一片。

地鐵站就在不遠處,舒盞卻是被這一幕吸引,改變了走路的方向,“去看看?”

她自詡長得在女生中算高了,可在這麽龐大的人群面前,還是挺無能為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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