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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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那一小袋牛軋糖的福,江遠汀和舒盞的相處終於和諧了不少。

地理老師繼續覆習必修一,要求把必修一必修二的書帶上,放學後,江遠汀隨口對舒盞說了句讓她帶順便把她以前文科的書都帶過來。

依然是翹著下巴,特別懶散特別隨性的語氣。

舒盞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沒應,自顧自地走了出去。

回家後開始翻書。

後一天是周三。

學校慣例,周三最後一節課是每周的教師大會,全體學生留在教室上自習。

舒盞從抽屜裏翻出政治、歷史、地理必修一二共六本書,丟給了江遠汀,外帶三本很厚的活頁本。

江遠汀的桌上原本只放著筆袋和英語模擬題,一下子被堆滿了。

他的手肘撐著下巴,書丟過來時,直接壓在他胳膊上。

他嗤笑了聲。

舒盞低頭翻練習冊。

在上一個學年,她大概是他們班聽文科的課聽得最認真的人。

書上筆記條理清晰、滿滿當當,課後她利用課餘時間(物理化學生物課)把書上筆記重新用活頁本謄寫整理,知識點一應俱全。

考慮到不知道江遠汀的學習情況,她索性把這些全給了他,讓他能借鑒則借鑒。

七個氣壓帶都不知道是什麽的人,舒盞實在無法指望他的文科能有多好。

“你上個學年做了多少筆記?”舒盞隨意問道,目不斜視,字寫的飛快,“書給我看一下。”

江遠汀扔了本歷史必修一給她。

她被書砸到,手一個不穩,筆在紙上留下一道長痕。

“江遠汀!”舒盞惱怒,只對上少年似笑非笑的眉眼。

依他的惡趣味,她這樣只會讓他愉快。

舒盞收回表情,也收回了把他丟出窗外的沖動,翻開了他的歷史書。

第一面寫了他的大名,狂草連筆,字跡大氣又漂亮,一貫的江遠汀風格。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第一頁到最後一頁,該空白的絕不多寫一個字,不該空白的,也沒寫過東西。

——他壓根就沒有做過筆記。

舒盞的眉頭狠狠一跳。

班主任告訴她,江遠汀是個很有把握的孩子,學文科是因為他有自信;父親告訴她,江遠汀是個有主見的孩子,知道拿捏自己的未來,所以選擇文科,一定有他的理由。

一點筆記都不做,這就是他的理由?這就是他學習的態度?

“江遠汀。”

她的聲音冷淡。

江遠汀應了一聲。

“你第一個學期的歷史課上在做什麽?”

聽完她的問題,江遠汀思考了一下:“寫數學題,或者看小說?刀哥那一套新書好像是第一個學期看完的。”

他的口吻散漫,似乎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說這話時,眸中含笑,看得人臉紅心跳。

可惜,這對舒盞沒有效果。

“你就用這種態度來學文科?”她的氣不打一處來。

知道他家裏出了事之後,舒盞原本是不信的,現在她也在懷疑:是不是分科前他跟他父親吵架,一氣之下直接把志願改成文科?照江遠汀那樣的人,選了文科,萬沒有再改變的道理。

畢竟她記得初中時候他對她說過,他父親希望他學醫。

毫無懸念的理科。

江遠汀聲音啞了啞,對上她的杏眸,竟有些許不自在,“……考試前看了書的。記得知識點就可以,一些筆記其實沒必要做……”

上個學年,除非後面決定要選文科,大家都沒把文科放在心上。

理科課業多,內容難,光要攻克理科就夠費時的了,哪有那麽多精力去學政史地啊?

老師也深谙這個道理,考試時也沒把卷子出太難,對書上的知識點有印象,考個五六十分不成問題,不算太難看。

“可你選了文科。”他的話說得在理,舒盞無從反駁。他向來這樣漫不經心,對待其他的學科,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從來都只做分內的事情——於是舒盞去翻了翻他其他的課本。

毫無意外,幾乎通篇空白。

江遠汀垂下眉,喝了一口水,意圖掩飾自己的心虛。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就跟第一次逃課被校長撞見似的。

不過,那時候是刺激,現在……是興奮。

她在關心自己呢。

很上心。

“我的筆記都做全了,”舒盞合上他的課本,長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還好你醒悟得早,我建議你拿筆記本去,對著書找知識點的位置標,這樣可以加深記憶。”

江遠汀拿過她的筆記本,隨意翻了翻,忽然說:“本子挺好看。”

舒盞翹翹唇:“當然。”

她可深谙x寶幾家文創店,日常種草種不停呢!

他補充:“如果加上我的字,會更好看。”

舒盞:“……”

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她剛才的話?

她把歷史書拍在他的胳膊上,“快點補筆記。趁著現在開學作業不多,別再浪了,再不補後面你有的哭。”

他進文科班可是老師的重點關註對象呢。

他嗤了聲,不緊不慢地翻開第一課,又翻開了舒盞的歷史書。

見他終於肯進入狀態,舒盞松了口氣,低頭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最近入了一套最新版的《全球通史》,如果能在第一節晚自習前順利寫完作業,應該可以空出不少時間來看書。

身側的少年撐著腦袋,修長的五指捏著筆把玩,筆在手指中穿梭,轉了幾圈,遲遲未落下。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優美的菱唇翕動,聲音是清雋的低磁,有著少年人獨有的傲氣。

“做筆記也要塗得花花綠綠,這是調色盤還是手賬啊?”

“嗯,讓我寫字在上面,這本歷史書應該感到榮幸。”

舒盞的作業本新添一道長痕。

想堵住他的嘴。

這樣的自言自語只有寥寥幾句,過會兒教室裏徹底安靜下來,也聽不見江遠汀的聲音了。

這節課過了一半,舒盞翻到數學書的後面做預習,腦海中的立體圖形始終只有一個模糊的畫面,怎麽都想象不出來。

她揉揉額頭,打算找找新的方法。恰時,教室的門被人推開。

所有的竊竊私語在那一剎那蕩然無存。

不過,進來的並非是某位任課老師,而是一名女生。

舒盞對她有點印象,分班前在高二(5)班,用現在的話來說,挺社會的一個人。

長發及肩垂下,臉上化著淡妝,一眼可以看出唇色更深,塗了口紅。只披著一件校服外套,沒有拉拉鏈。她揪著校服的袖子走進來,笑容甜美,似小鹿撞進人心間:“沒有打擾到大家吧?”

這副做派在文科零班討不到什麽好處,零班女生多,會化妝的不少,不過更多的是讀書人。

“沒有沒有,”立刻有人接話,“有什麽事情?”

女生臉上笑容不變,目光稍在入口處停留,即刻將視線收回,站在了講臺上。

她自我介紹:“我是藝術生的社長,王可心,現在在高二(5)班。我們社團呢在招新……”

如今剛剛開學,確實是社團的納新時間。教學樓前的公告欄上早就換上一批新的公告,各個社團變著法兒貼出了宣傳語。

女生說話刻意壓著音色,有股臺灣腔,甜甜的,跟撒嬌似的。她挺擅長互動,三下兩下就激起了大家的興趣,那些沒加入社團的,紛紛情緒高漲,問她要報名表。

王可心自然笑瞇瞇地一張張發下來。

舒盞心不在焉地按著筆。

王可心進門時看向這邊,一不小心與她對視上——如果她沒有猜錯,她應該是在看江遠汀的。

可惜江遠汀連頭都沒有擡一下,補歷史筆記補得不亦樂乎。

“你這寫得什麽字……”他皺皺眉,滿臉都是嫌棄,“看都看不懂。”

舒盞語氣淡淡:“看不懂還給我。”

反正追著他的女生一大堆,他隨便上去喊一句,自有女生排著隊來等他選擇——就像是帝王翻牌子似的——這什麽鬼比喻!

見她作勢要收回,江遠汀伸手護住課本,睨眼笑著,“不行,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你。”

舒盞:“嗯?”

“我寫個字帖給你,拿去練。相信我,練我的字你不虧。”

少年神采飛揚,有掩飾不住的得意。手下壓著的是他剛補上的歷史筆記,行書大氣卻不失工整,煞是好看。

彼時,捧著報名表的王可心從兩人的座位前走過,王可心面帶笑意:“同學,要不要加入藝術社?”

——對著江遠汀笑。

舒盞心裏有無名火在燒。

她皮笑肉不笑,“我檔次太低,練不起你的字。”

江遠汀看都沒有看王可心一眼,“不要緊,先入門,總有一天你會只差我一點點。”

舒盞:“……”

還是來個人收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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