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四十一)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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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這種宴會大多是金碧輝煌的裝扮,沒想到大廳裏入眼都是清涼的藍白兩色。

柔美的緞帶被紮成無數絹花,整齊的懸掛在五米高的頂沿,順著碩大窗戶中飄動的風,流淌出水一樣的光華。好像海浪翻滾的樣子。

譚律拿了杯酒遞給我,說:“收起你的星星眼,這只是普通的聚會,用不著驚嘆。還有,除了我拿給你的東西,不要隨便喝任何飲料,包括食品。”

拿過酒,輕酌一口,是清爽的檸檬味道。

“好好一個宴會,被你說的跟小酒吧一樣。”不屑的瞥他一眼,我咂了一大口,說:“這種低度酒,喝三十杯都沒事兒。”

他昂起頭不看我,對著來人微笑著小聲說:“隨你吧,酒量雖然差,但人長得安全,這麽看確實是我想多了。”

假笑,寒暄,敷衍,裝熟……

三圈之後,我覺得自己臉都僵硬了。明明連名字都不知道,還得老遠伸著手去握,相互擁抱著說“好久不見”和“久仰久仰”。雖然都是彬彬有禮的三五句就結束,可我還是累的夠嗆。

最要命的是腳。站久了有點腫,被高跟鞋細細的帶子勒著腳背,生疼。

眼看著對面走來一個服務生,急忙往旁邊躲,鞋跟不穩,一下撲在譚律身上。

他攬著我,溫柔地說:“親愛的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還沒等我回答,他對不停道歉的服務生點點頭,說:“沒關系,你去吧。”然後轉頭對正在聊天的某總說:“抱歉,我太太身體不太舒服,我扶她去休息一下。”

離開我根本沒記住臉的寒暄對象,譚律把我帶到靠窗的休息處,說:“才一小時而已,你就受不了了?還以為你們吃過苦的人,身體多強壯呢!”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擡起腳活動著腳趾,說:“就是因為之前吃苦太多,所以體弱多病啊。不像你,蜂蜜水裏泡大的,四肢發達。”

“你說我頭腦簡單?”他挑著眉毛,不服氣的看著我。

“沒啊,我那是誇你身體好。”

譚律不和我計較,彎腰幫我解開高跟鞋的搭扣。

我急忙縮回腳,說:“你幹什麽呢,小心別人看見。”

他抓著我的腳踝一拉,小腿就放在他膝蓋上了。

我趕緊按著裙子,防止走光。

他一邊幫我拖鞋一邊說:“我的老婆,脫鞋怎麽了?和我一起出門的人,我有義務照顧好。”

譚律放下鞋,站起身找服務生要了一條薄毯給我,就走了。

盤腿倚在沙發上,揉著腳背上勒出的紅痕,看著他精瘦結實的背影消失在繁雜的人海中,心裏微微一動,這人好像挺可愛的。

什麽東西落在我肩上,好像是誰的手,還帶著白玉蘭的香氣。一種沈穩、靜謐、優雅地味道,好像暗夜裏盛開的珍珠。

我帶著好奇回頭,看到了記憶深處封存的那張面孔。

“怎麽是你!”我驚呼道。

她一如既往的安靜,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斜睨了一眼譚律離去的方向,說:“那就是你結婚的人?”

“恩。”我有點不知怎麽面對,只好低下頭,不看她的眼光,“他人挺好的,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

陶安的臉上有我沒見過的神情,她註視著我,右手從肩膀上滑落到我腕上,說:“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可是我光著腳呢。”

“沒關系,裙子那麽長,沒人會看見。”

她放開我,轉身往露臺上走去。

“可是,譚律回來看不到我怎麽辦?”我想跟她去,有一肚子話想跟她說,但是又怕他著急。他那人,看著冷,其實脾氣很急,要是生氣怎麽辦?

陶安不回頭,也沒回答,只是徑直往露臺走去,腳下白裙游曳,像是踩著流動的風。

兩下慌忙,我隨便抓了個服務員,說:“待會兒有人找我,就說我去了露臺。”

也不等他回答,趕緊撈起裙子跑了。

露臺上的風並不大,只能吹得她裙角輕輕擺動,並沒帶出大廳裏空調的效果。

陶安靜靜的站著,微弱迷離的燈光從窗戶裏穿射出來,映的她面目朦朧,好像另一個人。一縷發絲掛在她鬢角,我看著心煩,就伸手去幫她撥開。

不料,她眉頭一皺,嫌惡的躲開了。

氣氛一下子僵硬起來,我的手尷尬的懸在空中,她也瞬間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兩人都頓住了。

“我不喜歡被人碰,你知道的。太久沒見,有點不習慣,過幾天就好了。”她從來不解釋,這次卻例外。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心裏卻回憶著以前輕松打鬧的畫面。她只穿素白的睡袍,光腳和我玩鬧在客廳裏,柔順的發絲飛揚在陽光裏,好像自帶了金閃閃的顏色。

和那時一樣,只是換我光腳穿著長裙,距離她半步遠。

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的不悅,知道她的憤怒,知道她的厭棄……

跌入泥濘的花朵,以前再美好,以後也不該被奉若上賓。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結果也該我自己承受,反倒是覺得對不起陶安。想問的千萬句話,也都乍然溶解,再也不能串成整句出口了。

我故作輕松的放下手,說:“你最近氣色不錯,都用什麽好東西了?”

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我,說:“想要孩子的話,可以試試這個。副作用不小,會不會恢覆生育力也不確定,但是這可能是你最後的機會。”

耳朵一陣嗡鳴,孩子,孩子,我還能有機會!!!

老天爺你是在逗我麽?明明已經判了死刑,還留一線生機!

可是孩子,多可愛的名字啊。出現在夢裏好多回的圓潤笑臉,比太陽還明媚的光彩,真的要來臨了嗎?

顫抖著雙手不敢去接,陶安也不等我,順手放在茶幾上,平靜的說:“副作用是什麽,我也不知道,也許會死,也許只是嘔吐幾天。結果是什麽我也不確定,也許只是調經,也許真的能生育。試與不試,你自己決定吧。”

撲過去抓在手心,狠狠的攥著,我似乎感覺到了小瓶裏有一顆砰砰作響的小心臟,撲騰著要跳出來,鉆進我懷裏。一顫一顫的跳動,讓我迫不及待的打開了瓶子,看也沒看就喝了下去。

火辣辣的燒灼感,比高粱酒還刺嗓子。

從咽喉劃過食道,在胃裏燃起一團針刺似得焦痛,吃一塊熱碳,也不過如此吧。

陶安的東西,總是神氣,我暗暗高興起來。

“這藥,不是那樣吃的,沒有藥引子,沒用。”她收回瓶子,用棉布擦凈了瓶口的汙漬,放回手包裏。

我捂著燒痛的胃部,仰起臉看著陶安,睜圓了眼睛。

她似笑非笑,說:“不過,也沒關系。喝了藥,一年之內用藥引,也可以。”她把一個布包放在茶幾上,看著我身後,說:“這裏有一根穿心針,三寸三,正好能取到心頭血。你要真的愛她,就取來給她。”

我茫然,回頭一看,不知什麽時候譚律竟然站在我身後了。

他拿起布包,冷冷的看著陶安,說:“你給她吃了什麽?”

“我比你愛她,還能給她毒藥麽?”陶安扣上手包,站起來要走,“心頭血是人的精氣,連鬼神都畏三分,要是沒了,你以後可就什麽都做不成了。而且,取它,好疼好疼的。”

她笑得很嫵媚而陰郁,是我從未見過的狠毒,“還有,誰給的血,誰才能讓他懷上孩子,你還是把針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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