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馨沒有回驛館，直接在堤壩附近的安置點研究附近的地勢。

只有西北方地勢較低，而且居住人相對較少，若能將水流從那個方向引出，損失自然最小，只是……那麽高聳的一座山，如何讓它憑空消失？沒有沈香的開山斧，只能靠愚公移山的蠻力了……

“秦淮！”既然有了方案，就盡快執行，不然紙上談兵很多實際問題都很難預測到。

“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多召集點人，去西北方外圍鑿山，若有百姓願意前去，付雙倍工錢，同時把山下居民轉移，每戶補貼五十兩銀子。”

“鑿山？”看到葉雲馨一本正經的樣子，秦淮很不想質疑，只是這個工程……除了勞民傷財，近期似乎沒有任何可觀的成效可預見。

“是，有任何問題立即稟告我。”

“是，屬下馬上去安排。”不論葉雲馨做出怎樣讓人難以理解的決策，只要她是在為百姓解決問題，秦淮都會義無反顧，毫無怨言去執行。

晚上沒有睡好，又一直忙到現在，葉雲馨又累又餓，可是還不能去休息。

秦淮照葉雲馨的意思把人安排好便立刻來告訴葉雲馨，進帳卻見葉雲馨累的睡著了，眉頭微蹙，一個女人能做到如此實屬不易，讓她休息一會吧。

“秦淮，都安排好了？”

秦淮剛要退出，葉雲馨卻正好醒了，雖然只睡了這麽一小會，但精神好了很多。

“是，接下來要怎麽辦？”

“帶我去隔離瘟疫的地方。”葉雲馨起身。

秦淮開始有些佩服這個女子，看上去那麽柔弱，做起事來卻獨立果斷，不怕苦累。

驅車半個時辰才到了隔離的郊區，還未下馬車葉雲馨就聽到陣陣痛苦的哀嚎，無助的哭喊……

下車後，看到的情形更加慘烈，官兵奉命守在這裏，可是誰不怕死？他們生怕被傳染，根本就不用手去碰那些病人，他們用手上的兵器將病死的人拖拽上板車，然後拉到一百米外的空地焚燒，甚至有些奄奄一息還未斷氣的人也被丟了過去，刀槍無眼，可憐那些受瘟疫迫害的病人還要被如此殘害，身上的血跡傷痕和幹涸的膿水觸目驚心。

“叫他們住手！”葉雲馨看到那些無力反抗，只能逆來順受等死的人可憐可怖的模樣，不知作何感想。

“住手！誰讓你們這樣的？！”

被秦淮怒喝，官兵都有些不滿之意。

“平常不都是這樣的嗎？把我們放在這破地方，守著這些人，說不定幾時就被傳染了，發點牢騷還不行？要做樣子給她看，幹嘛不好吃好喝把這些人供起來？！”一個脾氣有點火的官兵出頭道，挑釁的目光直直地對上葉雲馨。

“很好，你說的很對，把你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從現在開始你就不需要守在這裏了。”葉雲馨語氣溫和，看不出半分怒氣。

“真的？”看到葉雲馨這樣反常的態度，這個官兵卻誠惶誠恐，不敢再囂張了。

“本欽差的話，自然不假，你們這裏所有的官兵，誰不願意做了，脫下這身衣服，通通可以回家，本欽差絕不為難你們！”

話說明了，可卻沒有人敢應聲了，不難猜想這些人平常是怎樣仗勢欺人的，寧願冒險守在這裏，也不願辭去官職。

“沒有人說話？現在可不是我逼你們留下的，既然是你們願意留下，應盡的職責，不要再讓我聽到半句怨言，否則軍法處置。”葉雲馨依舊輕言細語，看不出半分情緒，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她可怕，軍法？對這些常年養尊處優的官兵來說，誰吃得消？

“還不快回到各自的崗位去！”秦淮上前喝道，心下對再也不敢小覷眼前的女子。

依照葉雲馨的吩咐，秦淮把帶來的饅頭都發給了這些病人。

“哈哈，你們真會做戲啊！”一民婦女打掉發給她的饅頭，瘋了似的笑起來。

“這位大娘，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們！”葉雲馨起身走過去，撿起饅頭再次遞給婦女。

“啪！”一巴掌防不勝防打在了葉雲馨臉上。

“大膽！”秦淮上前。

葉雲馨揮手阻止，示意秦淮退下，擡頭瞬間，斂去一臉無奈，早知道不會那麽一帆風順，可是這女人也忒潑辣了？臉火辣辣的疼，不用說身後一堆的人都在看她的好戲。

“大娘，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誤會？你捫心自問，我們染了這身怪病，又無方可治，你們不是無時無刻不想盡快把我們處理掉，甩掉一身麻煩？還會救我們？天方夜譚！恐怕這饅頭早已下了毒吧！”婦人眼裏充斥著凜冽的恨意。

聽到這話，拿到饅頭的人面面相覷，猶豫之下，紛紛丟棄了手上的饅頭，葉雲馨神傷不已。

“娘，我餓……”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女孩戰戰兢兢走過來，滿是爛瘡膿包的手死死地捏著饅頭不肯放下，可是又不敢違背婦人。

“可兒乖，咱們不吃壞人的東西，你忘了爹爹就是他們害死的嗎？！”婦人說著又忍不住抽泣起來。

“小妹妹，你叫可兒？”葉雲馨上前，半蹲在女孩身前，想換個突破口，想必是這婦人的男人因為瘟疫死了，所以她才如此恨……

女孩怯怯地看著葉雲馨，還沒來得及回應，婦人已經警惕地將孩子護進了臂彎，生怕葉雲馨暗地傷害到孩子。

“有什麽你沖我來，孩子什麽都不懂！”

“大娘，我沒有惡意，送來的饅頭也不會有毒，孩子餓了，你別苦了她就是……”葉雲馨起身，不由分說將手中從地上撿起來的饅頭放在嘴邊，吃了一口，直到下咽。

“大人！”秦淮緊張不已，饅頭雖然沒有毒，可是碰過那婦人的手，還掉在了地上，染了瘟疫怎麽辦？

“可兒，吃吧，至少這一個沒有毒。”葉雲馨溫柔地將手中的饅頭遞給女孩，婦人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盯著葉雲馨，忘了阻止。

這一下，所有人都將地上的饅頭撿起來，放心地吃了起來。

“大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所有事實我絕不隱瞞，也不會敷衍你們。”葉雲馨十分真誠地說。

“哼，就算饅頭沒有毒，我也不會信你們！”婦人神色抵觸，但語氣中已有動搖。

“我知道，事情發生這麽久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大家早已生出嫌隙，現在說要你們絕對相信，也不可能，但我會用事實證明我說的話！”

葉雲馨說完轉身離去，秦淮跟在身後。

“大人，怎麽處理？”看著葉雲馨臉上微紅的巴掌印，秦淮以為她不會輕易放過那婦女。

“什麽怎麽處理？”葉雲馨頓下腳步，沒有意識到秦淮的言外之意。

“噢，對了，房子窗戶都打開吧，在四個角落分別放一個小火爐，煮些醋，另外用艾草煮水，盡可能讓所有人都洗個澡，換身衣服，原本的舊衣服全部燒掉。”

“是……”秦淮似有猶疑。

“怎麽？”

“下官想知道，大人是否真有辦法……”

“秦淮，我知道你的顧慮，事在人為，至於結果如何只能聽天由命，但是能救回來的，我不會放棄，所以你不必擔心我在做表面功夫。”

“可是，突然對他們那麽好，他們也只會覺得大人您另有企圖，恐怕不會接受。”

“那就需要你去處理了。”葉雲馨笑笑，臉上的紅印都變得動人起來。

葉雲馨交待把驅趕到郊外的所有流民都放回了城裏，並安排食宿，當然所有開支都由夏之嵐去解決，雖然名義上江慕新是讓他來協助她，可從中自然不乏監視之意，自然也不會和江慕新斷了聯系，這點錢算什麽？

可是習慣了被壓迫的民眾，對葉雲馨的仁德通通存有質疑，覺得她不懷好意，一時間流言蜚語層出不窮，更加人心惶惶，好在秦淮物盡其用，將這些人安排去鑿山，雖然剝削勞力，可有工錢又有去處，他們這才安心些。

葉雲馨回到驛館，看著漸漸有了明顯反應的病毒，竟然有八個都是有效的！這讓她驚喜不已，這一刻發自內心的興奮讓她忘了偽裝。

“這些究竟有何用處？”夏之嵐看到葉雲馨欣喜的模樣，擔心地問，若只是單純地治好了那些瘟疫還好，就怕連人心也控制了。

“帶著這些跟我走！”

葉雲馨沒有回答，現在的她急著把那些人從病痛中解救出來，沒時間解釋給夏之嵐解釋。

依照葉雲馨的吩咐，這幾天死的人寥寥無幾，一開始大家雖然都有些抗拒，但看到希望以後，活下去的意念強了不少。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能治瘟疫的藥我已經配制出來了，很快你們就可以回到原來的生活！”

本以為他們會踴躍嘗試，可是眾人看到葉雲馨手裏自制的針筒和身後隨從拿著的不知名液體又恐懼了，沒有人肯帶頭。

“不用了，我們只需要每日用艾草水洗浴，很快就能好了！”一個感染較輕的男人沖口說道，一副貪生怕死的樣子讓葉雲馨火大不已。

“是，我們不用那個藥！”

“如果有解藥，怎麽會現在才拿出來？！”

“……”

一時間，所有人紛紛附和，葉雲馨無語至極。

“大人，出事了。”這邊問題還沒有解決，夏之嵐又上前在她耳旁通傳。

“怎麽了？！”明明不耐煩，可葉雲馨不得不斂去所有情緒。

“幾日鑿山沒有成效，那些人鬧起來了。”

“讓秦淮先穩住，我馬上過去。”

“那這裏？”

“你去便是，這裏我自會處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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