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十分模糊， 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

上面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西裝革履，看著氣勢不一般， 但婁佳柔並不認得她。女的也是衣冠楚楚， 那張臉婁佳柔十分熟悉。

正是她的姨媽——寧嘉美的母親方德珍。

“這張照片有什麽問題嗎？”婁佳柔問趙仁。

“相信婁小姐已經看出這個女人是寧夫人方德珍了， 而這個男人嘛， 身份可就不一般了。”趙仁壓低了聲音，“他叫謝瀚文， 是謝家現在的主事人。”

居然是謝家的人。

婁佳柔心一驚，面色卻不顯，提出了質疑：“一張照片，能說明什麽？”

“婁小姐不要心急，我們還找到了不少有趣的照片。”趙仁又給婁佳柔展示了數張照片， 皆是不同場合不同時間方德珍和謝瀚文會面的場景，其中有不少年代久遠。

最讓婁佳柔驚訝的是， 方德珍居然在學生時代的時候就和謝瀚文有接觸了。

說起謝家，婁佳柔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因為謝家和方家的關系並不好，這是整個容城都知道的。老一輩的恩怨一直延續到現在，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 但也差不了多少了。謝家曾為容城最大的家族， 而後被淩家後來居上，屈居第二，然而權勢仍然不容小覷。

方家和謝家關系這麽差，方德珍居然在上中學的時候就和謝家聯系如此緊密， 這也太不尋常了。

“我們調查發現， 方德珍和謝家來往十分頻繁，這些照片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們私下的會面遠比照片顯示的要多得多了。”趙仁說。

“別繞彎子了，直接說結果吧。”婁佳柔淡淡道。

趙仁笑了笑，“我們就喜歡和婁小姐這種爽快的人合作，這次我們耗費了不少功夫，重心皆放在調查方德珍身上。還有一個十分有趣的發現，就是方德珍並非是方家的親生女兒，而是養女。”

“什麽？！”婁佳柔震驚。

這，怎麽可能？！！？？

“確實很令人震驚，但也的確是事實。”趙仁又調出了一份資料，“方家把這件事藏得很深，對外都說方德珍是長女，而且這麽多年過去，有關資料也丟的差不多了。我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了這麽一張憑證。”

那是一張十分殘破的收養證明，沒了原件，只剩下一張古舊的照片。

婁佳柔回到家後，仍然覺得無比震驚。

怪不得。

原來如此。

這樣一來，很多事都能解釋的通了。

難怪外公外婆如此偏心，難怪方德珍如此憎恨婁家……婁佳柔揉了揉眉心，將那張證明的覆印件貼在了筆記本上。

迷霧消散大半，總算叫她找到了一個突破點。

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要調查一下謝家了。這件事婁佳柔依然交給了趙仁處理，雖然價格不菲效率不高，但這次合作證明他們的能力還是靠譜的，能用的人沒多少，必須先下手為強。

又過了兩天，婁佳柔接到了夏秋雨的電話。

婁佳柔一拍腦袋，這些天意外之事太多，她差點兒把文藝之時給忘了。

夏秋雨這回打電話來是確認她是否還要參加文藝之時的。教師之間也是十分八卦的，婁佳柔宿舍發生的事她也聽說了，她怕這件事會影響到婁佳柔的精神狀態導致沒辦法參加比賽了。

“夏老師，我很好，沒什麽大礙。”婁佳柔說：“文藝之時我是一定會參加的，您放心吧。”

“那就好。”夏秋雨很看重婁佳柔，並不希望她因為這件事而喪失鬥志。聽到她肯定的回覆，這才松了一口氣，“對了，還有個事情要通知你一下，這次文藝之時地點改了。”

“改到哪裏了？”

夏秋雨說：“巡陽市。”

婁佳柔沈思片刻。巡陽市離容城還是挺遠的，兩個城市甚至不在一個省。

怎麽好端端的，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就把地點給改了？

婁佳柔對此表達出了疑惑，夏秋雨也有點無奈，“這個我也不太清楚，貌似是這次主辦方受賄被舉報了，所以緊急更換了主辦城市和一部分評審。唉，真是有夠折騰的。”

清楚了緣由，不管怎麽說，已成定局，只能辛苦一下跑到外地去參加比賽了。

“誰舉報的！為什麽這個關節點還能被舉報？”寧嘉美得知文藝之時臨時更改地點和評審的消息，氣得差點兒把手上的碗給摔了。

好不容易才打點好主辦方，令他們保證自己絕對是金獎。哪知事到臨頭被人舉報，前段時間的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了。

方德珍這幾天工作繁忙，前些日子又為了寧嘉美惹出的那檔子事奔波許久，見她亂發脾氣，臉色倏地陰沈下來，“你還好意思委屈？為了你整出的那爛攤子，我和你爸廢了多大的勁才壓下去。這次被舉報沒牽連到我們身上已經算走大運了，真要查起來，全家都得陪你完蛋！”

“有這麽嚴重嗎？”寧嘉美不信。

寧家雖然以前的確不怎麽樣，但經過這幾年的發展，並攀上了謝家唐家這種容城的大家族，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連唐思曼那種大小姐都得給她幾分面子，這也是為什麽寧嘉美從不覺得自己比婁佳柔差的原因。在她看來，婁家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應該是屬於她的，方慧美奪走了媽媽應該得到的東西，這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

方德珍見她依然毫不知錯的樣子，開始後悔平時太慣著她了，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你這些天就別去學校上課了，在家裏好好準備文藝之時的表演節目。據我所知，婁佳柔前幾天受了驚嚇，可能會影響到她的比賽狀態。不管怎麽說，你是我方德珍的女兒，不能比她差！”

這番話讓寧嘉美眼前一亮。

果然她的計策還是有用的！哼，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拿到文藝之時的金獎！

——

“好，我知道了。”掛了電話，婁佳柔坐回豎琴前。指尖松松搭在豎琴上，卻是心不在焉。

果然如她所想，阮菲菲的事和寧嘉美脫不了幹系。

之前和趙仁見面的時候，臨走前她順便拜托對方調查一下阮菲菲。阮菲菲只是個普通人，查起來十分輕松，剛才趙仁就打電話來給婁佳柔匯報結果了。

真相很簡單，寧嘉美之前找人破壞婁佳柔頭頂上的吊扇，找的人剛好就是阮菲菲的哥哥。因為這件事，阮菲菲的哥哥被抓了，再加上早年犯下的一些罪名也被翻了出來，這輩子算是完蛋了。

阮菲菲和哥哥的感情很好，之後的事情趙仁沒明說，婁佳柔也能腦補出來了。

怪不得阮菲菲會這麽瘋，估計又是被寧嘉美給言語刺激了吧。

寧嘉美也是夠有能耐的，這也讓她教唆成功了，可見阮菲菲的確是個沒腦子的。

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婁佳柔忽然覺得很沒趣。

“寧家，謝家……”她喃喃自語，指尖一掃，彈撥出一串低沈優雅的音節。

輕笑了一聲，她又重新打起精神來。

不管如何，現在還有時間。迷霧被慢慢撥開，她總能有清楚真相的一天。

方慧美最近有點愁。

文藝之時突然改了地點，指導老師夏秋雨因為工作原因提前去了巡陽市。本想自己陪著女兒一起去，誰知公司最近出了點事，一時間又抽不出身來。

前段時間宿舍出的那件事，讓她實在是放心不下讓婁佳柔自己一個人跑到這麽遠去。想來想去，心裏漸漸浮現出了一個較為合適的人選。

接到方慧美電話的時候，淩亦正在和奶奶吃飯。

雖然說現在他已搬出來獨自一人居住，但那幾次不明不白的暈倒讓淩老夫人實在無法對他放心。她讓他每晚必須給自己打個電話報平安，並且每周要回去吃一頓飯。

淩老夫人如此堅持，淩亦沒法拒絕，只能應下。

偌大的長條餐桌上只坐了兩個人，顯得十分空曠。淩老夫人有五個子女，除去已經去世的長子，其餘四人已各自成家，搬出了老宅。

在自己家裏，淩老夫人穿著不會像在外面那麽強勢。若不板著臉，她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老人差不了多少。

食不言寢不語，空曠的大廳裏只有輕微的咀嚼聲和筷子偶爾觸及碗沿的敲擊聲。兩人都不會在飯桌上說話，直到一陣搖滾樂聲打破這份寧靜。

淩亦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碗筷，站起了身，“我出去接個電話。”

走出餐廳，到了後花園，淩亦才接通了電話。

“餵，是淩亦嗎？”

“是我，阿姨找我有什麽事嗎？”淩亦說。

“是這樣的，柔柔過幾天要去外地參加文藝之時的比賽，但我一時抽不開身。她自己一個人過去我實在是不放心，所以來問一下你有沒有時間，能不能陪著柔柔一起去一趟？”方慧美的語氣裏帶著懇求之意。

淩亦沒想到方慧美居然是因為這種事找上自己，沈默片刻，他頷首道：“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方慧美松了一口氣，“那就麻煩你了。”

“沒關系，不麻煩的。”

掛了電話，淩亦抓著手機，微垂著眸子。十月秋意正濃，花園裏的木槿花盛開了一大片。他隨手折下一枝，琥珀色的眼裏倒映出淡紅的色彩，似乎從中窺見了別的影子。看了許久，他拿著這朵花回了房間，插在了床頭的空花瓶上。

木槿花的花語是堅韌、永恒的美麗。

正如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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