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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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和人打架了?

婁佳柔聽說過很多關於淩亦的傳聞,也知道他初中的時候最是叛逆。他打架的事跡婁佳柔也聽說過不少,但這還是頭一回見到他渾身傷痕的樣子。

這樣的淩亦讓婁佳柔有些陌生。那一張素來完美無缺的臉上帶了傷,並沒有破壞他的面相,反而還令他帶了點兒不尋常的乖戾。板凳不算長,婁佳柔和淩亦挨得很近,細細一嗅,能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血腥氣。

這會兒過來校醫室,估計是來處理身上的傷口的。

婁佳柔看著桌子上那一堆瓶瓶罐罐,有些出神。

校醫好不容易找齊了藥品和工具,誰知這時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她抓起話筒說了幾句話後,動手脫下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白大褂,頭也不擡地說:“你們先在這裏等幾分鐘,我有點緊急事要臨時出去處理一下!”

說完她就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校醫出去了,不大的空間裏只剩下淩亦和婁佳柔。明明同坐在一張凳子上,卻誰也沒看對方。

婁佳柔一手撐在板凳的邊上,緊緊地捏著那一個小方角,借此來緩解自己的緊張。這裏面十分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那點細微的聲音,除此之外,就是淩亦和她的呼吸聲。

“你身上的傷……還好吧?”婁佳柔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道。在空曠安靜的空間裏她的聲音被放大了不少,很是悅耳動聽。

淩亦這才低頭看了她一眼,因為天氣太熱,婁佳柔穿了一條紅波點白底的吊帶短裙,外面再罩一件半透的雪白開衫。映著她白皙中透著粉的肌膚,看起來宛如草莓般甜美可口。她將長發束起紮成丸子頭,發圈上正好就有一枚仿真小草莓。

“一點小傷,不影響。”居高臨下地把少女全身都打量了一遍,淩亦才悶悶地開口,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

婁佳柔捏著板凳邊緣的手更用力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淩亦的這個回答給了她勇氣,腦子一熱,就把心裏想的話給問了出來:“怎麽傷的?”

剛問出口她就察覺到了不妥,但已經問出的話已經沒法收回去了。她不敢去看淩亦的臉色,一直低著頭盯著鞋尖。

怎麽回事?明明冷氣都開得這麽低了,但她還是覺得有點熱?

她很熟悉淩亦,但熟悉的是以後的淩亦。那時的淩亦已經相當成熟,把所有的放縱肆意都藏在了心裏,給全身包裹上了一層名為‘裝乖’的面皮,在人前的永遠是完美的假象。此時面對仍是少年心智的淩亦,婁佳柔束手無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和他相處才好。

這份沈默維持了許久,淩亦都沒有回答。

是她問的太理所當然,讓他厭煩了吧?

婁佳柔想。

實際上她誤會了。

淩亦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要給她描述自己怎麽和別人打架?還是說粗略解釋一下事情的經過?

第一次有長輩和醫生之外的人問他這種問題,淩亦一時啞然。他不可能像敷衍老師家長一樣去敷衍眼前的少女,但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該怎麽和她說比較好,只好保持沈默,絞盡腦汁地試圖想出一個完美的說辭。

語言組織完畢,淩亦剛準備開口,房門突然被拉開,把他的話給堵了回去。

得,校醫回來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小同學你肚子還好吧?有沒有很難受?”校醫抹了一把頭上的汗,穿上白大褂,關切地看著婁佳柔,“哪裏不舒服要直接說出來哦。”

婁佳柔搖了搖頭,“沒有沒有,我現在感覺還好,並沒有特別難受。”

她松開了抓在板凳上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剛才的確有點隱隱作痛,但過了一會兒後就好多了。畢竟她只喝了一小口進去,藥的威力估計不會很大。

不過想想也是,如果一小口就能讓她難受的死去活來,那這藥性未免強過頭了。下藥的人是想讓她參加不了中考又不是讓她死,還不至於動用這麽強效的東西。

確認了婁佳柔還好,校醫才轉頭去給淩亦上藥。她拆了一包藥棉,搬了張凳子坐到淩亦的面前,“把上衣脫了!褲腿撩起來!”

淩亦一一照做,不過在脫衣服的時候,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婁佳柔。

“抱歉。”

“沒事。”

怎麽就跟小學生練習對話似的?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心裏想道。

房間冷氣過足,上衣一脫,淩亦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種和常人無異的小動作讓婁佳柔覺得他生動了不少,至少感覺上沒那麽高高在上了。竭力忍耐半天,她還是沒忍住,開始偷偷用餘光打量起對方。

淩亦個子很高,身材在男生中屬於偏瘦的那一類。但外衣一脫,婁佳柔發現自己錯了。

他並沒有婁佳柔想象的那麽瘦弱,身上也是有肌肉的,只是肌肉線條不像別人那麽誇張。身材勻稱,皮膚很白,如果忽略掉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和疤痕,看著就像是經過名家精心雕琢過的雕塑。

“天天就只知道逃課打架,這裏的酒精和碘伏三分之二都是用到你身上的!”校醫和淩亦十分熟絡,一邊給他上藥,一邊絮絮叨叨:“我說你啊有點長進行不行?我都不求你好好上學了,別老是去打架搞得一身傷過來我就心滿意足了!”

淩亦聽著聽著,突然開口:“藥品一共多少錢,我出了。”

校醫:“……”

婁佳柔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你看看你!人家小姑娘都笑話你了!”校醫恨鐵不成鋼,“我缺你這點錢嗎?啊?我是讓你註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再這樣搞下去哪天被人打死我都不覺得稀奇!”

婁佳柔聞言收住了笑意。校醫說的不假,淩亦身上的傷痕看著就很可怕,完全不像是正常打架所導致的。有幾道傷口能看出是被人用刀子給劃出來的,雖然已經好了一大半,但看著仍然觸目驚心。

他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麽?才搞的渾身是傷?

婁佳柔這下是真的好奇了,但剛才淩亦的沈默又讓她有點洩氣。也是,現在的她在淩亦眼中也只不過是個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而已,這樣就想著讓他坦言自己的秘密,無疑是異想天開。

罵罵咧咧地給淩亦上完藥,校醫讓他別急著穿衣服,先安分地坐一會兒再說,接著才去看婁佳柔的狀況。

詢問了一下大體狀況,她開了些緩解胃痛的藥給婁佳柔,“如果沒什麽問題不吃也可以,但之後還痛的話必須得去醫院看。別吃生冷刺激油膩的東西,註意飲食,吃清淡點兒。”

“謝謝醫生。”婁佳柔接過藥袋準備離開,卻被淩亦開口叫住了,“等等。”

婁佳柔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頭看他。

“我和你一起回去。”淩亦拿起一旁的衣服套上,將一身傷遮住。這句話與其說是請求,倒不如說更像是命令,讓婁佳柔沒有拒絕的餘地。

“你倆認識?”校醫覺得驚奇,因為婁佳柔進來後淩亦神色如常,就好像於他而言對方只是個陌生人那樣。殊不知在她中途離開的那幾分鐘,兩人已有過了交談。

“我們在同一個班。”淩亦能不屑解釋,婁佳柔卻不行,她簡單地給校醫解釋了一下。

誰知她一說完,身側的淩亦又淡淡地補了兩個字:“同桌。”

“哦。”校醫拖長了聲音,來了一個抑揚頓挫的‘哦’。婁佳柔聽出其中暗含的打趣之意,但也只能微微垂下頭,假裝不知。

走出校醫室,撲面而來一陣熱風。

陽光比剛才柔和了些,但還是很刺眼。校道兩旁的榕樹枝繁葉茂,給過往的行人撐出了一條鑲著細碎日光的陰涼路。

許久不見淩亦,婁佳柔發現他又高了不少。她的身高比一般女生要矮一點,和淩亦站在一起,甚至還夠不上對方的肩膀。

兩人站在一塊兒,不像同齡人,反而更像是兄妹。

“怎麽回事?”正當婁佳柔苦惱著自己的身高,淩亦突然一問。

這突如其來的問句讓婁佳柔楞了一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應該是問自己身體怎麽一回事。

但也正是這樣婁佳柔才不解,明明剛才她和校醫交流的時候淩亦就在旁邊,為什麽這時候又問她一遍?

她把這個小疑惑給壓了下去,又覆述了一遍剛才給校醫的解釋。之前她也沒說是被人在水杯裏投了東西,只是很含糊地說自己吃了輕微變質的東西。

沒辦法,實話實說的話,必然會牽扯不少人,而且還容易鬧大。中考前夕,婁佳柔不希望再節外生枝了。

一口氣說完後,她飛快地擡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淩亦,接著又垂下去。

淩亦沒什麽表情,雖然看著前方,但眼睛離空落落的,好像什麽都入不了他的眼。

也不知道剛才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婁佳柔想。

那道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的視線還是被淩亦給覺察到了,在婁佳柔低下頭後,他也跟著把視線往下移了移。

高溫把她瓷白的皮膚蒸的白裏透紅,給素來文靜的少女添上了幾分活潑的元氣色彩。頭發綁的很松,每走一步,丸子頭旁的塑料小草莓也跟著跳上一下。

淩亦又忍不住想起去年那一回壽宴上,她彈撥豎琴的姿態。優雅得像是從古典油畫中走出來的貴族小姐,指尖挑勾起得不是弦,是他的心。

剛好路過一家開在學校裏的甜品小店,玻璃櫥窗倒映出他們倆人的身影。看著傷痕累累的自己,淩亦莫名地煩躁,驀然停下了腳步。

憑他這副模樣,怎麽能站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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