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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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老夫人這話一出,婁佳柔這才註意到一旁的淩亦。

也是這裏燈光太昏暗,再加上淩老夫人氣場太強,讓她不敢四處張望,才沒有發現淩亦的身影。淩亦就坐在離這兒不遠處的真皮沙發上,背對著他們,聽見淩老夫人的呼喚,才不太情願地從沙發上站起。

比起前幾日的休閑形象,今晚的淩亦正經了不少。規規矩矩地穿著西裝,發型精心打理過,但就算如此,也抵擋不住他身上天然帶著的那份桀驁不羈。表情淡漠,琥珀色的眼中空蕩蕩的,不帶一點兒感情色彩。

每看一次,婁佳柔就忍不住惋惜一次。她見過這雙眼裝滿光芒的樣子,也曾試圖幫他把光一點點找回。

可惜直到最後也沒成功。在淩亦成為容城最耀眼的商界新星的時候,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被人精心呵護著的小公主。再也沒了觸碰他的機會,更別說與他並肩站在一起了。

“你想去哪?”淩亦問婁佳柔。

他這時候個子已經開始拔高了,足足比嬌小的婁佳柔高出了一個頭。並肩站在一起的時候,他還得低頭去看她。

從他的角度看下去,面前的少女實在是瘦弱得有些不太像話了。而且看起來也很怕生,一直微垂著頭,讓他完全看不清正臉。

如果不是奶奶的吩咐,他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但既然奶奶開口了,他也不會拒絕,當然也不可能過分熱情。

走個形式而已。

“我都可以。”婁佳柔深呼了一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雖然反反覆覆在這幾天重生,但每一次的細節其實都不太一樣。比如辦公室那次,她之前也是直接將試卷交給老師告狀,可那幾次都沒在辦公室遇見淩亦。還有就是現在,前幾回淩老夫人根本就沒讓淩亦帶她到處走走。

無論什麽時候,遇見淩亦,婁佳柔都會不由自主地開始緊張。

淩亦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不再詢問她的意見,真的就是隨便走走,隨便看看。

二人例行公事地在頂樓的花園走了一圈,一個漫不經心,一個心不在焉,氣氛別提有多尷尬了。

期間婁佳柔一直和淩亦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不敢離他太近。明明心裏年齡要比淩亦大上不少,但不知為何,她還是不太敢輕易接近這個少年。

真是沒救了。

婁佳柔心想道。

回到父母身邊,淩老夫人和藹地問婁佳柔:“小亦沒欺負你吧?”

“沒有沒有。”婁佳柔連忙搖頭,“淩哥哥對我很好。”

剛說完這話她就後悔了。因為這話一出,淩老夫人和婁家父母的臉上都帶上了一絲驚訝。

“哥哥都叫上了,看來兩孩子相處地不錯。”方慧美笑道。

淩老夫人也笑了笑,“既然這樣,今晚就讓小亦帶著佳柔吧。小孩子天性都是愛玩的,跟在我們這些人身邊總拘著也不好,倒不如讓他們自己私下交流交流。”

“老夫人說得是。”方慧美讚同地點了點頭,彎下腰看著婁佳柔,溫聲道:“和你淩哥哥一起玩吧,但要記住,不要給人家添麻煩了,明白嗎?”

婁佳柔低低地應了一聲,臉皮子都快燒起來了。

前世由於他們倆家交情頗深,習慣使然,她一向是稱呼淩亦為哥哥的。但現在在大家眼中,他們認識不過一會兒,這個稱呼就顯得太過親昵了。

別說爸媽和淩老夫人,剛才就連淩亦眼中都閃過了一絲訝異。

還想著好好過完今晚,結果一上來就大意出錯。現在看來,八成又是得再重生一回。

有了淩老夫人那句話,淩亦是註定得帶著婁佳柔了。

不過他倒也沒多反感,婁佳柔夠安分,不惹是生非,也不會纏著他東問西問。就是太安靜了些,一直都不做聲。他也不是會主動開口的人,兩人便這麽沈默下去,一直到了壽宴正式開始。

壽宴只是個名頭,淩老夫人說了幾句話就下去了。這次來的人很多,不過地方也夠大,並不顯得擁擠。

婁佳柔覺得再裝聾作啞下去好像也不太好,還是得說點什麽來打破一下這尷尬十足的氣氛。於是她擡起臉來,看著淩亦,“我想去那邊吃點東西。”

一張美貌得有些過分的臉驀然撞進淩亦眼裏,讓他平靜的心掀起了波瀾。他頓了一下,淡淡說道:“那就去吧。”

得到了應允,婁佳柔朝著他淺淺一笑,然後就向著餐桌那邊輕快地走去。淩亦跟在她的身後,心裏還惦記著剛才看到的那張臉和那抹笑容。

跟在奶奶身邊這麽久,他見過許多富家千金。自幼受著良好的教養,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刻板的像是提前設定好了程序的機器人。也有被寵著長大的,但大多都被養出了刁蠻任性的性子,眼高手低,看誰都帶著不屑。

他頭一回見到這麽幹凈好看的女生,看著嬌小柔弱,好似話說的重一點就會被折斷。但她的笑容裏又滿是蓬勃朝氣,比太陽還耀眼幾分。

婁佳柔在餐桌旁掃視了一圈,盯上了一杯橙汁。剛伸出手準備拿起,一只手就先她一步將橙汁給拿走了。

她扭頭一看,巧了,又是唐思曼。

對方總喜歡微微昂起頭,用尖尖的下巴來看人。這會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婁佳柔,語氣不善,“不好意思,我先看上這杯橙汁了。”

幼稚。

這點小心思在婁佳柔看來只覺得可笑,懶得與唐思曼爭論,她轉手拿起了另一杯橙汁。

被這麽無視,唐思曼端不住了。她原以為婁佳柔雖不會和她當場吵起來,但也會心裏覺得委屈。哪知對方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拿起了另一杯果汁,把她給當成了透明人。

唐思曼心裏那叫一個憋屈,她實在是看不慣婁佳柔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趁著對方回身離去的那一霎那,她眼疾手快地把手中的杯子往旁一斜,橙汁潑灑出去,將婁佳柔純白的禮裙染濕了一大片。

“啊!對不起,我剛才沒拿穩杯子,潑到你身上去了,真是抱歉。”婁佳柔這個受害者還沒開口,唐思曼先行一步尖叫了一聲,把周圍人的註意力給引了過來。

橙汁的顏色在雪白的裙子上尤為顯眼,唐思曼時機挑的很刁鉆,幾乎潑濕了她半邊身子。這副模樣理應是十分狼狽的,但由於婁佳柔神色如常,這麽看上去,外人只看出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姿態,絲毫不覺得她狼狽失禮。

淩亦當時就在餐桌的不遠處,眼睜睜地看著唐思曼故意將東西潑在婁佳柔身上。他快步走到婁佳柔的身邊,將她半護在身後,一臉冷然地看向唐思曼:“你剛才故意將飲料潑到……佳柔身上,什麽意思?”

說到名字的時候淩亦停頓了一下。他還不知道婁佳柔姓什麽,剛才聽奶奶喊她為佳柔,於是這時候也學著這麽來稱呼她。

婁佳柔聽到這句話,冷靜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動。她看著護在自己身前的淩亦,不知為何忽然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無論什麽時候,淩亦還是那個淩亦,從未變過。

“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你,你別空口無憑就汙蔑我!”在人前被旁人戳穿,唐思曼心情糟糕透了。

這個時候死也不能承認,不然就真的太丟人了。反正他們也不可能鬧到查監控的地步,沒證據能證明她是故意的。

唐思曼的如意算盤打得響,淩亦卻不想和她為這點事無休止地吵下去。他用餘光往後看了一眼,濕透的禮服緊貼在少女的身子上,勾勒出了完美的輪廓,還一直像之前那樣微垂著頭。這幅姿態被淩亦看作是委屈,“不用狡辯了,剛才我親眼看到是你潑的。走吧,去換一件。”

前半句掛滿冰霜,後半句他放輕了語氣。拋下這句話,淩亦不再理會還妄圖狡辯的唐思曼,拉著婁佳柔大步往服裝間走去。

唐思曼站在原地,手上還拿著那個空玻璃杯。周圍的議論時高時低地傳到她的耳裏,在她聽來仿佛都是對她的譴責。一向高傲的唐思曼最忍受不了這種被人指指點點當笑話看的場面,臉色異常難看。

有人護著了不起啊!凈會裝可憐博同情!

她忿忿地想,跺了跺腳,飛快地掩面逃離了這個讓她丟臉丟到家去的地方。

服裝間東西很齊全,婁佳柔沖洗了一下身體,挑了一條鵝黃的小裙子換上。

淩亦一直在外面等著,見她出來,眼底亮了一下。

“只有這件比較合身,只能先這樣穿著了。”禮裙十分蓬松,下邊的紗層層疊疊柔軟的像是雲朵。這條裙子對婁佳柔來說過於華麗了些,不是她平時喜歡的風格。如果不是眼下沒得選擇,她是絕對不會穿這種類型的禮裙的。

淩亦聽了她這句帶了點苦惱意味的解釋,搖了下頭,“很好看。”

他是個冰冷寡言的性子,婁佳柔自然能夠聽得出這句稱讚並非奉承,而是發自內心的。也正是如此,她覺得自己的臉越發燙了。

明明都重生了這麽多次了,怎麽臉皮子還是這麽薄?

她心裏也是無奈,腦袋像先前那樣微微垂著。突然感覺一只手按上了發絲,緊接著略一刺痛,烏黑的秀發倏地披散開來。

“你……”婁佳柔有些驚訝地看著淩亦,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頭發亂了,散開來比較好。”淩亦拿著從婁佳柔頭發裏取出的盤發針,淡淡說道。方才的動作幅度有點大,西服袖子往後滑了一截,露出一串十分眼熟的佛珠。

這串佛珠婁佳柔見過很多次了,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淩亦一直都帶著它。曾經婁佳柔問過淩亦它的來歷,對方只是搖頭,表示自己也記不太清楚了。

到底是怎麽來的呢?

此時的婁佳柔免不得又生出了幾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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