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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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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微弱的蠟燭被吹滅,整個房間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

然後門簾被掀開,今夜沒有月色。

焰煌軍營午夜的值守十分嚴謹,巡邏的人來回走動,想偷借一匹馬未免聲響太大,光明正大的走是不可能了。

平九悄無聲息的翻出營地的圍欄,稍微辨認了一下方向,就向東北方走去。

起先也料到了,直接跟辰昱提這件事,他一定不會應允。

所以他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將屋子收拾幹凈後,半夜潛行了。

只是沒馬代步有些不方便,他體內受寒蠱限制,輕功用得很小心,趕路大部分還是用步行,走到天快亮時方才見到一處小村落。

因近期戰亂,那小村子裏僅剩了不多的農戶還在堅持,平九花了些銀兩向村戶買了一匹瘦馬,再向雁鹿山趕,腳程就稍稍加快了些。

平九心裏明白,眼下這種情況,辰昱若知道他擅自走了,定不會輕易寬恕他。

可是一番權衡之下,平九仍是走了。

他想,如果時間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拋掉所有的事,只是單純的陪著辰昱走過生命中短暫的一段路程。

當平九擁抱著他時,感受到的是胸腔的跳動和火熱的身軀,就好像把整個濃縮的未來擁抱在懷裏,直到兩個生命交融在一起,那裏面有讓他眼眶發熱的情感。

就好像多年以前,陸一品把手放在他的頭上,那溫度傳遞過來的,平九曾以為裏面是讓人奮不顧身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許多表象下隱藏的真實,或許遠遠不如你以為的。

雁鹿山本是一座無名無姓的山脈,海拔不高,也算不上陡峭,只是山石眾多,俯瞰像一只展翅的大雁,側看又有些像雄鹿,此地無人居住,就連“雁鹿山”三個字,也是薛老怪登頂時,一時興起所起的。

當年薛老怪學著陸一品,在雁鹿山腰布置上跟平原山相似的陣法,又在山頂處建了一所小草屋,便也算是他自己家了,只是他常年游離在外,回家次數屈指可數,平九來這裏幾乎找不到他的蹤跡。

平九走了兩日半來到雁鹿山腳,又花了半日上山,終於在隱隱綽綽的山林間看見了那棟茅草屋,一副年久失修不避風雨的模樣,這時,天已是傍晚了。

平九推開門,一陣厚重的塵埃蕩開,屋內擺設甚少,夕陽透過屋內蜘蛛網落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映襯出金黃色的絲絨線。

裏面沒有人。

是很久沒有人住的樣子。

平九站在屋門前回過頭,天地連接成一道滾燙的金線,大塊大塊連綿不斷的火燒雲在頭頂觸手可及,山頂上的風采總是輝煌四濺,濃烈的不留餘地。

平九想起他與辰昱相持避難時,也曾住過這樣一間林間小屋,冷凍時沒有禦寒的衣被,辰昱眼睛不能視物,隨著平九說話的聲音視線尋過來時,只能停留在平九鼻子下方的位置上。

那是他們第一次同床而眠,是什麽心情呢?

大約是有些奇怪吧,瑞王什麽人弄不到手?竟然會對他平九感興趣。

平九將屋子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床上地上的灰掃出去,又把蠟燭點上。

他和衣躺在硬板床上,漸漸睡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平九在一片雪原上行走,頭頂沒有陽光,目及之處都是風雪,

忽然他的衣角被人拉住了,他回頭看去,卻沒有人,雪原上仍是一片空蕩蕩的。

忽然他聽到了啜泣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大,忽然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冰山。

有一個女人的哭聲從冰山裏面穿出來,顫抖的,悲傷的。

“你要去哪?”那個女人的聲音問他。

平九的雙手觸摸到冰山上,他發現自己的手指也開始結冰,指骨逐漸變成冰石,與那巨大冰山連接成一體。

那個女人的聲音不絕於耳,“你要去哪?”

“你一定要走?”

“為什麽你們都走了……”

哭聲變重了,聲音卻小了,好像那人正漸漸遠離平九,哭聲也被淹沒在這一片風雪中,而平九從手指開始結冰,漸漸的凍結了全身。

在他被冰石完全淹沒之前,他聽到了最後一句微弱的呢喃。

“師兄,我不要一個人留在這裏。”

平九醒過來的時候,正看薛事安皺皺巴巴的一張大臉正趴著看他。

薛老怪問他,“你知道你睡了多久?”

平九動了一下身體,卻發現四肢極為僵硬,那股寒氣已經逼到了骨子裏,他緩慢的坐起來,聲音嘶啞的問道,“多久?”

“兩天半。”薛老怪看了他一眼,又撇開眼,陰陽怪氣的一哼,“你再折騰折騰,估計半個月也撐不過去了。”

平九看著自己掌心又蔓延開一點紋路,神色一時間有些怔忪,片刻後才道,“無妨,瑞王的業蓮草已經在路上了。”

聽見這個薛老怪的神色不僅沒有展開,反而變得越來越凝重,他重新看向平九,問道,“你真的要這樣?”

平九道,“若能有別的選擇,我怎會不爭取?”

薛老怪擰緊了眉毛,道,“明瀟的事並非全錯在你,況且她的身體……”

接下來的話薛老怪沒有說,平九道,“我明白。”

頓了頓,又道,“當年若不是我一味的想要報仇,她也不至於如此。陸明瀟活了二十年,不知道除了她之外別的女人長什麽樣,她沒下過山,不知道豺狼虎豹多兇惡,也不知道男歡女愛什麽滋味,別的女人早已生兒育女,她卻自己還活的像個茫然無知的稚童,你說,她這算是活過麽?”

平九往外看去,天上藍的一點雲都不見了,繼續道,“而我,我閱遍了人間勝景,嘗遍了山珍海味,也體驗過魚水之歡,我瀟灑過,被人憧憬過,也真真切切愛過別人,我是真正活過了。”

薛老怪見平九雖神態頹唐,卻毫無動搖之色,只嘆了一聲,道,“小秋鴻,你恨你師傅麽?”

平九視線看回來,輕淺的勾了一下唇角,道,“舊事何苦再重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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