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有一絲光霭落在眼瞼上,昏黃色的。

平九睜開眼,有一時間不知道是早晨還是傍晚了,清醒了片刻,側身過去撈散落的衣服,動的旁邊人也醒了。

辰昱睜開眼看了平九一眼,又閉上,單手搭在額頭上,“什麽時辰了?”

平九挑開床簾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不早了。”又道,“今天倒是沒人來敲門。”

辰昱翻過身去,嗓音慵倦,“他們不敢來。”

平九穿上內衫,道,“今天沒事情麽?”

彎腰的時候從衣服裏掉落出一個晶瑩剔透的小什物,是一粒長葉狀的玉式,辰昱拿起來仰面看了看,“這是什麽?”

平九道,“集市上買來的小玩意,昨天想給你,又給忘了。”

辰昱隨意的掃了幾眼,“不像是真貨,這種玩意王府何其多,你若喜歡,回頭我送你就是了。”

平九俯身在他耳邊吻了一下,“你若不嫌棄帶著便是了,你送我的與我送你的,自然是不一樣。”

辰昱的目光在平九唇上落了一下,道,“說的也是。”

窗外春光無限好,平九整衣出門,正有幾瓣花葉從眼前飄落。

平九的視線順著飄零的花葉望過去,一個黑子男人正抱著劍立於墻角,冷漠的看著他。

是伊爾遠的侍衛,名為野吉,話很少,往日與平九甚少有交集,今日站在這裏,卻好像有什麽事。

平九隨手關上門,那男人往前一步擋在平九身前,道,“主人有事找你。”

平九挽了一下袖口,道,“等我廚房忙過,就會去的。”

說著平九向側方移了一步,旁邊那人跟著跨一步又擋在面前,冷冷道,“主人是說,現在。”

平九淡淡看了他一眼,“然而,你主人並非是我主人,平某有王爺交代的事要做,恕難從命了。”

話音剛落,一道暗息震蕩過來,平九側身閃過去一掌,見對方將劍向草地裏一扔,不似動怒,雙眼仍是冷凝著的理智,好似有些試探的意味,二話不說便迎面掃過來招式。

平九並不正面應招,變換著步子躲閃了幾個回合,野吉開口道,“你若真覺得用這種力度就能贏我,那未免是太過自負了。你在猶豫什麽?”

見野吉周身氣勢陡然一漲,似乎有些動了真格的,平九眉頭輕皺,道,“你我並無矛盾,何必在此相爭。”

野吉冷笑一聲,收了力道,挑釁道,“我向來聽聞北青江湖人向來俠肝義膽,更無懼於與人切磋,我家殿下也總稱讚你功夫高我一籌,今日看來,你不過如此麽?”

平九並不受激,神色平靜道,“我已不是江湖人,勝負於我並不重要,還請閣下讓路吧。”

野吉見平九並不打岔,索性不再說話,拾起劍便跳上房瓦離開了。

平九在廚房洗過手,將幹凈的蔬菜放在菜板上,切菜的時候,稍微走了一下神。

今天野吉來找平九,絕非單純切磋,只是這個伊爾遠三番五次來試探,不知他目的是什麽。

還有便是,像這樣在元陽城拖下去,恐怕有些不妥。

或許是該找機會跟瑞王談談了,他們如今關系不比當初,平九也多少摸著了辰昱的脾氣,如今這般親密,或許會讓事情變得不再那麽覆雜。

正這樣想著,平九聽見了屋外的騷動。

又有刺客。

京城屢次行刺不中,已經歇了一段時間,這還是這個月的頭一遭。

平九擦幹手,拿起木櫥旁邊立著的九霜劍,推門走出去。

屋外一片刀光劍影,此次行刺的竟不下三十人,部分人帶著遠程弩,且看身手各個都不弱。

身邊陸續有一些不會武功的仆從被亂箭射中倒下,平九用劍鞘替身邊人擋了幾下,一躍上去,將最近的兩個弩手扯下屋頂。

就近駐紮的焰煌軍已經出動了,然而終究不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周圍黑衣人卻不知為何,一看平九暴露在視野內,頓時不要命一樣的聚集過來追砍,同時面對這麽多高手,平九覺得五成內息似乎有些壓制不住了。

然而若控制內息,只怕當下就要中箭,遭遇險境,還不如一搏。

平九略一思索,頓時輕功將眾人拉開一段距離,見那些人仍跟著沖過來,平九便一邊與之糾纏,一邊將戰局中心偏離出府。

平九沒入不遠處一片樹林,身後追趕人仍不見少,且好似越來越多了。

然後平九停住了,似乎了悟了什麽。

他持劍轉身,衣袖無風自擺,看著身後幾十號人,道,“原來你們此行的目的,是我麽?”

話音剛落,對面人已經殺了過來。

平九周身氣勢陡然拔地而起,目光清傲淡泊,連同九霜劍都微微震顫起了鳴音,他縱步迎擊,一招一式如同潮浪激湧,漸漸地,那黑衣人始終突破不了的一個圓圈地面蔓延開了白色的霜花。

明明沒有雪,平九眉峰卻染上一絲雪意,臉色蒼白,劍勢不減反漲,周圍人已經倒的七七八八了,僅剩的幾個也都掛了彩。

可身後仍陸續有人來支援。

只是遲遲不見瑞王的人。

體內氣息逆流而上,橫沖直撞,平九漸漸開始喘息。

平九擡眼看向對面人,這些人不求生,不怕死,實在是難纏之輩,平九撐著劍在地上,輕嘲的笑了一下,嘴裏溢出一絲冰寒的氣息,道,“我實在不知道,殺了我,對你們身後的主子會有什麽好處。”

一個黑衣人走近,平九體內的寒氣已徹底開始反噬,能站著已是勉強,實在無法再去提劍反抗。

他擡頭看向天,天這麽藍,好像與十年前沒什麽分別。

半個時辰前他還在想,若與瑞王坦誠,或許事情會簡單很多。

只是有那麽一瞬間,平九覺得很疲憊,疲憊到覺得就算這樣被動結束,似乎也不錯。

瑞王有那樣一雙眼,平九閉上眼睛都能在黑暗中描摹出形狀。

只是不知若此時平九死去,待若幹年後,瑞王又會如何記起他?

又是否,真的會有人記得他?

元陽城,瑞王府內。

辰昱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稟報的人,緩慢的開了口,“什麽叫跟丟了?”

身後人齊刷刷的跪下了,迎面那人額頭頓時冒出了冷汗,道,“稟告王爺,是屬下無能,屬下本帶人支援平大人,卻不知從哪沖出來一匹高手將我們各路人馬糾纏住,我們擺脫不開,再派人找時……人……人已經……”

辰昱將目光移了一下,為首那人立刻低下頭去,不再繼續說話。

這時伊爾遠推門進來,見屋裏氣氛跌倒了冰點,開口道,“喲,發這麽大脾氣,瑞王殿下對平大人果然上心啊。”

辰昱擡手揮散了眾人,眾人立刻如得了特赦一般急退出去,帶屋內僅剩二人時,伊爾遠道,“倒是沒想到衛王還留了這麽一手,只是京都那邊如此大費周折要得到這小子,恐怕是他伏人的身份暴露了吧。”

辰昱轉過身去,“他是伏人,即使真被俘了,那邊也暫且不會殺他。況且以他的功夫,要逃脫並非難事。”

伊爾遠椅子上一坐,給自己倒了杯茶,道,“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你與這平九這段時間相處下來,莫非沒覺得他有什麽異處?”

辰昱背影一頓,陷入短暫的思索,“你指什麽?”

伊爾遠道,“剛見面那次我便有意讓野吉試探一下他的功夫深淺,今日又派野吉去了,他的內息深厚,卻避免與人正面交鋒,能用的只有不過半的內力,他並非是一再忍讓的那種人,卻一退再退,似乎是有什麽不能說的難處。”

辰昱回過身來,“怎麽,你覺得他身上有毒?”

伊爾遠聳肩,“我知道他是誰的徒弟,這世間有幾種毒是他解不了的?除非是那天下沒人能解的……而這天下無解之毒,算來算去,也不過那麽幾樣。”

伊爾遠玩味的看著辰昱,“需要用深厚的內功壓制著,又不是即時致死的,漫長的折磨著,一點一點蝕咬骨髓,除了你們北青帝王家的至寒蠱,我實在是天下找不出第二家了。”

辰昱站在原地,卻忽然想起他從未仔細看過平九左手的掌心。

即使是伏人的身份暴露了,平九也從未告訴辰昱身上有寒蠱這件事。

即使平九清楚地知道,這世上,或許只有瑞王,才救的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大家= =最近考試太多,一直沒更or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