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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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大風刮的緊實。

平九順著屋頂的瓦沿一路摸黑上去,從方才細小的聲音判斷,人的方位大約是在瑞王臥室房頂周圍,此時卻又沒了動靜,莫不做賊心虛是已經跑了?

只是三更夜訪,怕也不是什麽見得光的事。

平九站在瓦片上思索片刻,忽然瞥見不遠處有一個黑色身影伏動,平九眉頭一簇,當下向那邊飛影掠去。

在快要接近時,那人猛地擡臉,向平九面上抓來。

平九卻在關鍵時剎了腳步,避開招式,對面人明顯一楞,“咦?”

原來這“鬼鬼祟祟”的身影是劉宏?

劉宏倒是先開口,“平兄弟,怎麽是你?”

平九也略略詫異,“劉兄,你……?”

劉宏尷尬笑道,“是了,方才沒怎麽睡著,忽然聽到屋頂有聲響,怕是有歹人打王爺主意,就上來看看。沒想到是平兄你,卻不知平九夜半三更在這裏做什麽?”

平九也笑道,“在下也是聽到了聲響,故而上來看看,劉兄聽到的想必也是同一個人吧。”

劉宏面色一肅,有些憂心道,“這麽說來,怕是在我們撞面時,那歹人已經跑了。此事事關重大,還需明天一早向王爺匯報。”

“劉兄說的是。”

“倒是平兄弟你好厲害的輕功,說來不怕笑話,劉某是等你接近了,才察覺到有人來,不知師出哪個名門?”

聽出劉宏語氣中似有試探,平九嘆道,“算不得名門,師父山中閑雲野鶴慣了,只是自小看我練功看的緊,如今他已不在人世,即便我說了劉兄也是不知道的。”

劉宏見平九不願細講,也不繼續追問,“原來是世外高人,平兄年紀輕輕,又得王爺重用,日後必定前途無量啊。”

“劉兄過譽了。“

翌日清晨,平九走下樓,見劉宏正向瑞王交代昨晚的情況,而瑞王自始至終眉頭卻也未皺一下,聽完全部後,只是抿了一口茶,開口道,“如此這般,我們的行程多半引起有心人的註意了。”

劉宏垂首嚴肅道,“往後的路子還需更加謹慎了。”

“微服私訪本是皇命,若暴露了身份,讓各地官員有所準備,那倒是本王辦事不利了。”瑞王閉著眼,手指在木桌上不急不緩的敲了兩下,淡淡道,“等出了酒樓,你們都換套衣服,兵分三路出城,四日後在晏城相見。”

劉宏急道,“那王爺的安全如何保障,真要這般,還請務必讓卑職跟隨王爺!”

瑞王擺手,“朝堂上認識你的人不少,你若跟著倒是顯眼。還是讓……”

瑞王隨手一指,平九還算是有眼色,立刻上前一步,道,“劉統管還請放心,在下定會拼死以護王爺周全。”

瑞王輕笑著站起身,“很好。”

劉宏還欲開口,見瑞王神色後哽了一哽,皺著眉看了平九一眼,遂不再多言。

待眾人走後,瑞王打發店小二些銀兩,讓他拿馬車換了匹好馬,又購置了幾件料子上等的江湖便衣,倒是不急著趕路。

午飯過後,平九抱著劍等在臥房門口,不多時就見屋門打開,瑞王輕簡而出,暗色錦袍剪裁得體,向平九敞了敞懷,問道,“如何?”

斂了一身雍容的貴氣,眉眼間卻隱隱能看見當年沙場征戰的鋒芒,連那平日裏總是不清不楚的神色,也好似透出一點銳光來。

“倒是與平時的王爺有些不同了。”

瑞王微微一挑眉,“是麽,有何不同?”

平九含笑道,“說不上來,許是出了京城,自在了許多。”

瑞王一聲輕笑,斜挑的眼梢掃了平九一眼,“本王又何曾不自在過。”

平九心中一動,垂下視線。

“王爺說的是。”

出了城門,瑞王卻並未走原先計劃好的官路,轉而走了一條小路。

平九也不問為什麽,只是跟在瑞王身後騎馬,思緒一路漂泊。

“你在想什麽?”

平九略一回神,發現瑞王正看著,道,“沒什麽,一些瑣事。”

瑞王淡淡“唔”了一聲,收回了探究視線,“你操心的倒是不少,昨晚的事,再跟本王說一遍吧。”

平九有些詫異,於是詳細的又說了一遍,隨後問道,“王爺覺得,會是什麽人?”

瑞王駕著馬,冷冷的嘲道,“不管是什麽人,這天下想要我命的人從來不在少數。”

平九沈吟片刻,“既是如此,王爺此行怎不多帶些人手,完成皇命固然重要,可王爺安危更是重中之重不是麽?”

瑞王看了平九一眼,似有所指道,“你以為本王不想?只是局勢所迫,此行帶的人手越多,可疑的人就越多,倒不如……”

瑞王如今如此得勢,竟也有為局勢所迫的無奈時候,這朝堂的水果然深不可測。只是……

瑞王竟當真如此信得過他平九麽?

其實祁城到晏城,四天的腳程足矣。只是瑞王與平九兜了個不多不少的圈子,堪堪四日半才抵達晏城。

只是到了晏城,循著暗號找到劉宏等人,卻發現原本七個人只剩下三個,還都不多不少的掛了彩。

劉宏胳膊被劃開一個大口子,跪在瑞王面前,語氣沈重道,“稟王爺,屬下等人第三日在城外皆遇埋伏,埋伏者看裝扮像江湖人士,卻無一不是好手,我們損了四個兄弟……”

瑞王坐在上方的木椅上手指在桌子上敲擊了片刻,緩緩道,“這麽說,你們是一點頭緒沒有了?”

三個人齊刷刷跪了,“屬下無用!”

“罷了。”瑞王疲憊的揉了揉鼻梁,“既然行程已經暴露,明日啟程只能饒些路子走,你們也做做準備,散了吧。”

遠離官路,想要越過晏城繼續南下,只有越過一整座魚峰山。

深秋隱隱有冬天的痕跡,肅冷清高的天,風吹透衣服令人不禁寒顫,馬蹄踩過落葉堆發出細小破碎的枝丫聲,顯得天地間更加空蕩蕩的。

前面有一位侍衛打頭陣,瑞王騎馬走在中間,旁邊跟著劉宏和另一個侍衛,平九騎馬跟在最後面。

幾人警惕的觀察著周圍風吹草動,一路無言。

忽然,自草叢裏傳出一個極小的聲音,平九眉頭一皺,三道冷箭忽然直直的向瑞王射出!

瑞王反應極快,側身躲過兩箭,還有剩餘一箭被平九一把抓住柄身,劉宏使勁勒過韁繩擋在瑞王身前,抽刀大吼道,“保護王爺!”

周圍顯然早有埋伏的人,看人數竟不下五六十人,服裝武器各異,緊密的將幾人圍繞起來,倒真似是江湖中人一般。

瑞王目光冷冽的環視了一圈,忽然看向平九。

那道如有實質般的視線落在身上,沈甸甸的,神色卻是難得的專註,帶著微不可查的異樣情緒在眼底流轉。

平九察覺到了,回望了一眼。

韶華勝極的容顏,漆黑如墨的目光,霎時間風雲變換日月星輝,瑞王緩緩啟唇,卻是只看著平九,“殺出去。”

平九單手抽出長劍。

想要突破幾十人的包圍絕非易事。

平九站在不近不遠的地方,身前被潑了不是誰的血,被眾人緊緊包圍卻依舊游刃有餘,長劍所過之地如割麥一般,臉上並沒有難色。

反觀另一邊,雖是敵人倒下十餘人,但混亂中一位侍衛已被多刀砍死,另一位也搖搖欲墜,眼下瑞王周圍能站得住的只有劉宏一個。

劉宏把瑞王護在身後,喘息道,“王爺,此地不宜久留啊,待一會殺出一條道來,您看準時機走,我們斷後!”

瑞王執劍,動作幹凈利落,聞言只是皺了一皺眉。

又一個侍衛被亂刀砍死,忽聽劉宏一聲大喝,“王爺,身後!”

平九聞聲回頭,瑞王揮劍去擋,卻未察覺身後一道帶著翠色的冷光閃過,劉宏抽出匕首刺中了瑞王的腰間。

瑞王雙眼微睜,暗運內力一掌拍中劉宏胸口,劉宏立刻噴血飛了出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這匕首顯然是淬了毒的,瑞王仍掉匕首,卻擋不住汨汨如泉湧的鮮血,和漸漸紊亂的氣息。

與此同時,平九面容上頓了一下。

他不再猶豫,從懷裏摸出了一粒黑色的不起眼的小藥丸,吞咽了下去

立時周身氣息一震,一股無形的內力薄發而出,將周圍人都蕩了一個趔趄。

瑞王眼前發黑,撐著劍看向平九,發現平九還是平九,容貌未變身形未變,卻是周身的氣勢陡增,神色平淡卻自有不可一世的清傲風華。

平九在那長劍上拍了三下,那柄平淡無奇的長劍,竟隨著內勁,上面銀色的金屬碎屑一片一片的剝落。

平九一步掠到瑞王身旁,神色仍淡淡的,單手有力的撐住瑞王漸漸不支的身體,望著周圍一時停頓住的人,開口道,“王爺,我帶你殺出去。”

終於有人眼尖覺得不對勁,喃喃道,“不可能,這是九霜劍?”

人群爆發出轟然的吶喊聲,“怎可能?這是九霜劍,這是九霜劍!!”

“他是陸秋鴻!他是平遠山的那個陸秋鴻啊!!”

瑞王沾了血的薄唇卻挑起一個弧度,他抓住平九的衣襟,臉上血色盡失,卻風華不減,道,“那你可要快些了。”

陸秋鴻這個名字在人群中炸開後,引起了不算小的騷動,甚至連原本進攻的步調也被打斷了。

平九扶著瑞王步步後退,雖是單手執劍,卻無一人敢再繼續上前。

原本就是半山腰被埋伏,山路顛簸,想要趁亂逃走實有難度,平九退著退著,走出一片灌木叢,忽然看見不遠處的一個斷崖。

平九壓低聲音,問道,“王爺可願信我?”

血水順著嘴角滑落,瑞王視線已有些渙散,卻還是維持著一抹笑,喘息道,“本王信的。”

平九當下扶緊了瑞王勁瘦的腰,腳下一點,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就已經幾步躍至斷崖邊,順著懸崖跳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突破兩萬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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