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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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瑞王年少從軍而行,如今回朝數載,依然保留著從軍時的習慣。即使是府內一個僅供飼養娛樂的馬場,也建造的如邊塞跑馬場一般空曠闊氣。

平九尾隨著帶路的馬仆一路向前走,穿過一大片環形的跑道,遙遙的能看見馬廄幹草的頂棚,還未全走近,就能聽到嘈雜的聲響,混雜著人的叫喊和馬的嘶鳴。

走近一看,大約有七八個壯年男子圍著一匹馬,那馬通體烏黑發亮,唯獨一對馬蹄是雪白的,體格高大,四肢強勁有力,馬鬃又濃又密,雙眼炯炯有光,果然是一匹良駒。

只見那馬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韁繩,噴著熱氣原地進退,但凡有人靠近,它立刻揚高了前蹄,或猛向後蹬,圍著的人已然有幾人倒地,顯然受了些傷。

領路的馬仆見狀也來不及交代平九,催了一句,“快來幫忙。”便也跟著眾人忙成一團,結果被那馬一聲嘶鳴又統統給嚇了回來。

平九左右插不上手,一旁站著觀望,倒叫旁人看了來氣,“哎,你還楞著幹嘛?是叫你幫忙來了,還是看戲來了?”

平九略略擺手,“這樣不行,你們莫要再白費力氣了。”

說話那人大約四十餘歲,個子不高但身體健壯,一聽平九的話更是氣上加氣,“你小子倒是說的輕松了,你有辦法,你來啊?”

平九一聽,臉上挑起清清淡淡的笑意,“好是好,只是需你叫旁人再離遠一些,莫添傷戶了。”

那人白了平九一眼,“人不大,口氣不小!”招呼著眾人閃開,勢必要看看面前這個病怏怏的年輕人能有什麽作為。

卻見平九一個輕躍,縱身上馬,單手提住韁繩,那馬前蹄高昂,飛躍一步,地面映下一道騰空的陰影,落地就是一陣狂躁的亂甩。馬雖掙動的激烈,平九卻穩坐於馬上,勒著麻繩,絲毫不見顛簸難耐,。

那馬折騰的累了,仍舊不肯降服,作勢就要往別人身上踩,平九韁繩往後一拽,雙腳在那馬腹上暗勁一收,道了句,“莫再鬧了。”那馬雙膝一軟險些摔倒,竟真的慢慢安靜下來。

原先那人本打著看戲的譜,見平九沒用幾招便收拾了這匹馬,吃驚中還帶了些欽佩,“這位小兄弟,身手了得啊,我王某在府中待了快十年,怎麽的從未見過你這麽號人物,想必剛入府吧?”

平九下馬,抱拳道,“且入府不足兩月。”

那人道,“難免呢,李副總管打過招呼的那個小家夥原來就是你啊,我是掌管馬場侍頭,姓王名拓,大家一般都管我叫王侍頭。看你的身手和架勢,是走江湖出身的吧?”

平九點頭,“王侍頭怎的知道?”

王侍頭學著平九抱了抱拳,爽朗笑道,“這個架勢,可不是在王府會常見到的,到讓人覺得分外懷念,實不相瞞,王某入府之前,也是走江湖的。”

底下的幾位馬侍早就被平九方才禦馬那幾招唬住了,此時見自己的老大與平九相談甚歡,心裏紛紛詫異。

原來這王侍頭以前是走鏢局的,只是流年不利,生意做不起來,正逢家裏有親戚在京都,輾轉就到了瑞王府。王侍頭為人爽快大方,身上仍留了些江湖俠氣,與平九聊了幾句,問及江湖現狀勢利紛爭,愈發覺得投機,定要留下平九一同吃飯,平九推辭不過,笑著應下。

王侍頭打了些酒來,給兩人斟滿,說道,“平小兄弟,我看你身手利落,日後必定大有可為,卻為何臉色這般不好,可是身體有恙?”

平九拾起酒杯,擡頭一飲而下,王侍頭在旁讚道,“爽快!”跟著平九嘆道,“早些年受了傷,又染上頑疾,一會好不大利索,卻也不大礙事的。”

王侍頭架起筷子,“年輕人,有什麽病是大不了的?總歸講還是愛跟江湖人打交道,這官宦之地歪歪門道賊多,待久了真覺得氣悶短壽,若不是為了糊口飯吃……哎,你又是為何而來的?”

平九神色略頓了一頓,笑道,“不瞞大哥,平九雖生於草野,卻總盼著有一朝出人頭地,瑞王位重權高,若有一日能得了他貴人的賞識,還怕什麽東西是爭取不來的?”

王侍頭咂舌道,“你的野心倒是不小,只是宮廷朝堂不比江湖,伴君亦如伴虎,你可得自己當心了。”

平九點頭,“曉得了。”

“哦……還有一事。”王侍頭話鋒一轉,“五日後,皇家秋獵,那匹烈馬是皇上禦賜,咱們王爺多半是要帶去。這匹馬現在除了你誰也馭不住,到時候就由你牽去吧,記得守規矩,順便,也去開開眼界。”

秋獵位於京都南邊的一座矮山,隸屬皇家圍場,平日裏把守的緊,方圓十幾裏就已看不到閑雜人煙。

皇帝狩獵,歷來都是由貴妃侍駕皇子隨從,黃色戰旗被風吹鼓的獵獵作響,浩浩蕩蕩的龐大隊伍延綿出幾裏地,遠遠望去如同行軍打仗一般壯觀。

主子們大多都坐著轎子,平九牽著禦賜的馬跟在馬仆的隊伍裏,跟著走了一日,隊伍調息一晚後,又走了半日,方才到狩獵的區域。

一路上根本沒有機會面見禦駕,倒是遙遙的看過一個英氣勃勃的少年,背影看一道火紅色的鬥篷,騎在馬上呼嘯奔過,身段很是恣意颯爽,聽旁人小聲議論,那是十三皇子辰景,今年將將十六,素來與瑞王交好,如今也比較得勢。

朝堂局勢素來風起雲湧,即使過去兩餘年,關於當朝三皇子安王被廢太子的情形,仍被百姓所津津樂道。

遙想那幾日,宣詔書一下,舉國嘩然。太子被廢,可是觸動國家根基的大事情。但三皇子辰琛被廢原因並未詳述,只是據現有史料記載,其生母因與蕭貴妃與奸臣通串,霍亂朝政,廢貴妃之名打入冷宮,太子辰琛貪汙賄亂,德行有失,遂廢太子賜號“安”字。

想曾經,太子一黨在朝在野何其風光,倒是比其年幼幾歲的瑞王一直駐兵塞外,其生母去世的早,早些年並未聽到什麽大風聲。

直至五年前,瑞王領軍十萬,對漠蘭國二十萬大軍險勝,撰寫了北青史上一段神話,皇帝召瑞王風光回朝,近幾年,連著朝堂的局勢,不知不覺也已是大變了。

平九被傳召的時候,他正在臨時搭建起來的馬棚子給馬刷毛,傳話的是侍衛,來的倉促,平九也沒能收拾一番,只能草草放下馬刷子,單手拉起韁繩跟上侍衛的腳步。

那馬早沒了剛來時的狂躁模樣,就跟在平九後面亦步亦趨的走著,很是乖順。

走了一會,遠遠看見幾十人規模的隊伍排成長列,隊伍最前方迎風站著幾個人,其中一道明黃黃的身影在青天白日下更是紮眼,其身份不言而喻。

只是還有一個人,緊鄰著皇帝站著,玉冠束發,身材挺拔,玄紫色蟒袍擁著烏黑的貂絨鬥篷,不清楚面貌,只是看輪廓似有些眼熟。

平九站在離那幾人不近不遠的地方停住了,準確的說是被攔住了,一個面色冷漠的公公一道浮塵橫在平九腿前方,見平九仍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白了平九一眼,“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禦駕前面也是你能去的嗎?”說著伸手就要奪過平九手裏的韁繩。

平九“嗳”了一聲,乖乖的把韁繩交出去,公公也懶得理會這種不通世故的鄉巴佬,往前一走,人卻被帶的整個一個趔趄。

公公詫異回頭,使勁逮了一把韁繩,發現眼前這匹大黑馬紋絲未動,只是鼻子微微噴著熱氣,那雙通靈的大眼睛裏甚至還帶了點鄙夷。

這下可把這位公公氣壞了,想他雖然不能說多麽位高權重,可也是皇上伺候眼前的人,平時在宮裏許多人巴結還巴結不及的,竟被這一個小小的馬仆和一匹畜生給委屈了去。

只是這馬是貢品,又是皇上禦賜給瑞王的,自然打不得罵不得,旁邊這個瘦瘦高高的馬仆就不同了,看他面色從容蒼白,定不是什麽難惹之輩,公公揚起浮塵向平九摔去,罵道,“還不快來幫忙!”

平九倒是沒躲,任憑浮塵打了幾下身上,眉頭也沒多皺一下,這裏離皇帝站的的位置太近了,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額外的動作還是越少越好,況且這個閹人的力道打在身上實在不痛不癢。

只是平九這邊不動聲色,方才一動不動只拿著鼻孔瞪人的馬卻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忽然狂性大發,一聲高昂的嘶鳴甚至引起周圍侍衛的架刀警戒。

眼看著那雪白的前蹄高高揚起,直直的就要向著那位公公身上踩去。

那公公哪見過這種陣勢,一個後退跌坐在地,駿馬高大陰影整個籠罩在自己身上,整個人只會呆呆楞楞的往上看了,這麽大的馬正踩在身上可是要出人命的!

瞬息之間,周圍侍衛來不及阻攔,倒是平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韁繩向後一帶,馬蹄偏了方寸,沈沈的砸在公公的身子邊上,重重揚起一陣土埃。

那公公後知後覺的回神了,嚇得爬起來就要跑,奈何一半衣襟被馬踩住,剛爬起來又重重摔在地上,忽然就聽不遠處一道威嚴沈穩,不大不小,卻正好能讓人聽清的聲音傳過來,“出了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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