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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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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棠入院去做角膜手術時,嚴文熙從頭陪到尾。

嚴文熙也說不清是待在醫院裏讓張景棠更難受,還是自己在他身邊讓他更壓抑,但他想起張景棠原來在他面前表現出的對醫院的厭惡,就沒辦法讓自己離開他身邊。好在張景棠面上還是一副“謝謝你”、“麻煩嚴先生了”的樣子,倒也沒有讓氣氛變得尷尬。

當醫生給張景棠揭開左眼上蓋著的醫療紗布後,張景棠的神色明顯一亮,他擡頭去看陪在自己身邊的嚴文熙,張了張口,卻又突然一楞,好像忘了自己要說什麽似的。

“怎麽了?”嚴文熙問他,“看得清楚嗎?”

“嗯,很清楚。”回答他的張景棠,又變回了平常那樣客氣疏離的樣子,他說,“謝謝你”。

嚴文熙點點頭。

然而他的心裏卻沒有表面上那麽平靜,剛才張景棠一瞬間望過來的樣子,讓他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再次失憶前的張景棠,那個眼裏全是自己的張景棠。

之後張景棠又住院觀察了幾天,嚴文熙白天就過來陪他。或許是因為眼睛治好了的緣故,張景棠的笑容也變得多了起來,聽嚴文熙說話時也格外和顏悅色,時常讓他看得入迷。

在獲得醫生許可之後,嚴文熙將張景棠接回了嚴家主宅休養。公寓的新房才翻新完畢,雖然用的都是環保綠色的好材料,但也要晾上一兩個月,嚴文熙才能放心地讓張景棠去住。何況,張景棠才做完手術,也需要時間適應和恢覆。

嚴文熙心裏自然是舍不得的,但是他沒有辦法,這是他許諾給張景棠的。也正是他的這一步後退,才能讓張景棠在這段日子裏慢慢放下對自己的警惕,不再那麽像受驚之鳥。

算著日子這麽過著,也終於迎來了搬家的這一天。

張景棠要帶走的行李不多,大多是他用慣了的一些東西,還有在他再次失憶之前嚴文熙就給他準備好的衣服。而主宅畫室裏的那些東西,在新房翻新時,就給搬了過去,放在了那邊的畫室裏。

今天也算是分別的日子了,嚴文熙當然要親自開車去送張景棠。

開車到樓下,又將兩個行李箱從後備箱裏提下來,嚴文熙看了看公寓大廳裏的電梯。他拿不準自己該不該跟著張景棠進去,因為他顯然不能用我幫你搬行李來當借口。而且,即使他是這套房的主人,為了讓張景棠安心,他並沒有留備用鑰匙。

倒是張景棠很自然地開口說:“嚴先生,辛苦你了。上去坐一下嗎?”

張景棠可能只是客氣,但是嚴文熙很爽快地不客氣了:“好的呀。”說完,他就拉著兩個行李箱走到了大門前,再回頭看著張景棠。

還站在車旁的張景棠看起來有些呆楞,似乎是沒想到嚴文熙這麽順坡下驢。但很快,他就在嚴文熙期待的目光下走了過去,掏出鑰匙開了樓下的大門。

“我也拿一個吧。”張景棠伸手拿過了一個行李箱。

等兩人坐了電梯,進了新房的門,張景棠從鞋櫃裏找出兩雙拖鞋來,像是招呼客人一般招呼嚴文熙:“你先坐,我去燒壺水來泡茶。”

雖然現代醫學治好了張景棠的眼睛和頭部積血,卻沒辦法治好他體弱畏寒的病根。原來在臨水鎮,嚴文熙常常給他煮姜湯,後來來了K市,就讓阿恒去尋了上好的祁門紅茶。紅茶性溫,讓張景棠時常泡一壺喝著,倒也能緩解一下他畏寒的狀況。如今張景棠要搬出來住,嚴文熙更是專門買了一批今年新出的茶葉,等翻新裝修的味道散了,就直接搬到了新房裏。

嚴文熙將兩個行李箱靠墻放好,才換上拖鞋,到客廳的長沙發上坐下了。

翻新的裝修風格主要是張景棠定的,整體比較簡單,軟裝飾偏多,整體選用了暖色調,看起來很是溫馨。之前嚴文熙陪他來看裝修進度,也很喜歡這個風格,雖然房子和家具是新的,卻讓他有種還在臨水鎮的老房子裏的感覺。

因為張景棠畏寒,所以客廳的瓷磚地板上全鋪著地毯,沙發也是柔軟舒適的布藝沙發組。好在畫室和臥室本來就是木地板,也就沒有多做改動。

張景棠端著泡好的兩杯紅茶從廚房出來,他將給嚴文熙的茶杯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自己在長沙發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想著兩人以前可是一起挨著坐的,可現在張景棠總是和自己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嚴文熙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他也只能接受現狀,端起自己那杯紅茶,和張景棠說聲謝謝。

兩人相處時,通常是嚴文熙主動找話說,他當然不可能跟張景棠說自己的“工作”,所以總說些家長裏短的話,就像個愛和孩子嘮叨的老媽一樣。他也時常唾棄自己,但是看著張景棠安靜又認真地聽自己說話的模樣,他又忍不住想多跟他叨嘮幾句。

他想起他下周一就要去Chris Zhang的工作室報道,於是又多交待了兩句:“你在工作室裏也不要太拼了。畢竟眼睛才做了手術,累了就及時休息,不要勉強自己。前不久我還和Chris見過面,他答應了我會好好帶你,你放松點去學就好了。”

為了給張景棠一個輕松的工作環境,他上周特意邀請Chris吃了頓飯,在席間提起了張景棠。別的他也沒有多說,只說張景棠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希望Chris能暗中多關照一下。來自工作室大讚助商的請求,Chris當然滿口答應,畢竟在K市有了嚴家支持,他想在本土做自己品牌的理想將容易實現得多。

張景棠點頭應了,看起來十分乖巧,嚴文熙看著他,心裏寫滿了可愛兩字。

磨蹭到中午,嚴文熙以慶祝搬家為由,又拉著張景棠出門,請他吃了頓飯。這回他將張景棠送到樓下後,張景棠跟他道謝後直接說了再見,沒有再開口邀請他上樓坐坐。嚴文熙略有些失望地開車去了子公司,試圖以“工作”麻痹自己。

再之後,嚴文熙也不好總去張景棠的公寓騷擾他了,說好的給他自由讓他輕松,他不想做個言而無信的人。但是他畢竟不放心,隔三差五地在晚飯後給張景棠打電話,問一問他的近況,身體好不好,眼睛會不會累,工作室學得怎麽樣了,同事好不好相處。

而張景棠也如約地,從來沒有拒接過他的電話,嚴文熙問什麽他也乖乖地回答什麽。有一天,張景棠聽著聽著,突然在電話裏笑出了聲,嚴文熙連忙追問他怎麽了,張景棠支吾了半天,還是說了實話。

“我就是……突然覺得你好像我媽。”張景棠不好意思地說。

嚴文熙本來打算佯怒地說他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想到張景棠從小就失去父母,後來又一個人來K市討生活,是不是沒有人這麽關心過他?臨水鎮上的確有真心對他好的居民,但是現在張景棠並不記得。

“阿棠。”嚴文熙低聲喚道,問他,“這個周末,我可以去你家看看你麽?”

張景棠沒有說話,話筒裏傳來淺淺的呼吸聲,他好像在猶豫的樣子。

嚴文熙忍不住跟了一句:“我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你了。”

可能是他的語氣中暴露出了沒有忍住的委屈,張景棠終於還是同意了。

“那我周六一早就過去。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買好菜去你家做。”嚴文熙瞬間又開心起來,絮絮叨叨地問張景棠這個菜怎麽樣、那個菜想不想試。

之後那兩天,嚴文熙時不時就看看手表,心裏想著時間怎麽就走得這麽慢。又想到周末就能見到張景棠了,還可以做飯給他吃,開心的情緒溢於言表。

就連阿恒都看出來不對勁了,問他:“大哥,是不是大嫂那邊有進展了?”

嚴文熙笑容滿面地點頭。

他大哥讓他以退為進,進退有度。他之前一直在大退小進,但是他覺得這一次去見阿棠,一定會有一個大進步。這應該就是進退有度吧?

周六那天,嚴文熙起得很早,去超市買好做飯用的菜肉調料,就開車到了張景棠的公寓樓下。他提著兩個大袋子,摁響了樓下大門上的通訊器。

“餵?”張景棠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

“阿棠,是我。”

大門應聲而開,嚴文熙心情愉悅地乘了電梯上樓。張景棠給他開了大門後,就在房門裏邊等著他,玄關裏已經擺好了給他用的脫鞋。嚴文熙一進房門,張景棠就伸手接過了他手裏提著的兩個袋子,讓他先換鞋,自己去將這些菜放進廚房。

嚴文熙看著張景棠,覺得他比起原來住在嚴家主宅的時候,真的輕松自在了不少。張景棠現在穿著居家的睡衣,不像是原來在嚴家主宅,出房門前一定會換新衣,不會這麽隨意。

“阿棠,你吃了早飯嗎?沒有的話我給你煮碗面。”嚴文熙換了拖鞋,就跟了上去。

“吃過了,我起得也很早。你呢?吃過了嗎?”

“我也吃過了。”

張景棠搬家後,嚴文熙就回了自己的公寓去住,也方便和阿恒一起行動。今天早上起來,他就煮了個雞蛋,熱了杯牛奶,然後興沖沖地就出門了。

等兩人收拾好袋子裏的菜肉調料,他拿出壓在袋子最下面的一盒象棋問張景棠:“時間還早,要不要來下棋?”他來得挺早,還遠遠不到準備午飯的時間。

嚴文熙通過電話裏的詢問也算是比較了解張景棠這段時間的作息。可能是因為身體緣故,他不怎麽出門去玩。工作日就是去工作室,偶爾去一趟超市買東西,周末他一般在家裏休息,看書、畫畫或者做衣服,也會看看電視節目或者玩一會兒手機游戲。

想著今天要在張景棠這兒磨蹭一整天才好,嚴文熙便在超市裏拿了一盒象棋,打算拿來和張景棠一起消磨時間。

誰知張景棠卻搖搖頭,說:“待會兒再說。正好你今天來了,我給你量一下制衣的數據吧。還有一個多月就要換季了,大概只來得及做一兩套衣服了。”

想起之前張景棠是說過每季要給他做幾套新衣服穿,嚴文熙便跟著他進了畫室。短短一個月,畫室裏就堆滿了設計稿和素描稿,兩個制衣人臺上也穿著半成品的衣服。

張景棠從工作臺上拿過軟尺,指揮著嚴文熙站直擡手,量完一個部位就念叨著記在一旁的紙上。嚴文熙看著自己面前認真工作的張景棠,他離自己那麽近,量胸圍時雙手甚至環過了自己的身體,都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氣息,這讓嚴文熙非常有想抱住他的沖動。

他也的確這麽做了,在張景棠給他量腰圍的時候,嚴文熙沒能克制住自己,伸手將人抱了個滿懷。然後他察覺到張景棠的肌肉就緊繃了,整個人似乎僵住了,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對不起,阿棠。”嚴文熙立刻放開了,緊張地說,“我一下沒忍住就……你沒事吧?”

張景棠低著頭,他一手緊緊抓著軟尺,另一手輕輕扯著自己後頸的頭發,沈默了許久,他的呼吸才平穩下來。

“沒關系。”

軟軟的三個字,讓嚴文熙更緊張了:“你可以對我發火的,是我越線了。”我答應過你,不做你不願意的事。

“不,沒事的,我只是……”

張景棠稍稍擡起頭,他看著嚴文熙,眼裏的確沒有討厭的情緒,他似乎在考慮怎麽表達,頓了頓繼續說,“只是有點嚇到了。我也說不清,有時候身體本能地就做出了反應,我也沒辦法控制。”

嚴文熙抿緊了唇。

他知道張景棠在努力釋放善意,想要安撫他。但是張景棠的本能反應,讓這些安撫變成了刺入他心中的軟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當年給對方帶去的傷害已經深入骨髓,連張景棠自己都無法控制。但是這個人卻這麽善良,現在還想要來安慰自己。

“嚴先生?”張景棠喚了他一聲,見他回過神來,又繼續說,“這段時間,你為我做了很多,我真的很感謝你。雖然你說我們是……我可能沒有辦法接受。但是如果你不嫌棄我的話,我其實很高興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想了想,張景棠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不過現在看起來,只有我在不斷接受你的幫助。”

張景棠難得和他說這麽多話,還是這麽真誠的內心話,嚴文熙一字一句聽在心裏。想著他的阿棠怎麽能這麽好,又這麽令人心疼。

“阿棠。”嚴文熙嘆息道,“這些是我應該為你做的。當年我那樣傷害了你,你大概恨透了我吧。我想對你好,也想補償你,希望你能夠原諒我。我……其實帶著很多私心。”希望你能夠原諒我,然後接受我的感情,再一次將你的深情交給我。

張景棠直視著他,淺褐色的眼睛清澈透亮,他的神色很平靜。

“我從來就沒有恨過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打算這章就讓壞人出場的,結果都爆字數這麽多了還沒能寫到那個壞人。

但是這章讓兩人都將自己的心情說了出來了,也讓阿棠緩沖適應得差不多了。

我覺得阿棠真的好好喔……希望大家看在阿棠的份上,留下評論,“已閱”就很ok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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