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我缺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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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殷出了片場, 便徑自走向了停車場, 找到停在片場一角的轎車, 直接坐進了駕駛座。

《未來》現在的拍攝場地並不在帝都,而是在更偏西南一點的地方。這地方離帝都遠,氣候環境也與帝都完全不同。

莫殷之前剛來的時候走得匆忙,只隨意揀了幾條自己常穿的衣服就來了。到這之後才發現這裏的環境之天差地別,這讓莫殷很不適應。

正好李立人和一弦他們之前因為其他事情絆住了腳步比莫殷晚來半天, 莫殷發現了之後就讓他們索性再幫自己把東西重新帶一份過來,也省得臨時再去買。

因為這個的緣故,李立人等人來得就更晚了一點。

得今天晚上才能到, 孤身一人的莫殷只能選擇自己開車回居住的地方。

《未來》畢竟是國家承包的電影,在經費上是絕對不缺的。在居住問題上劇組更不會虧待這一劇組的演員。

《未來》劇組特意在某個剛建成的高檔主宅公寓裏包下了大半棟樓, 分別分給了各個演員們做宿舍。

公寓就找在離片場不遠的地方, 因為是新建成的緣故周圍人也少、公寓門口的安保也很給力,不用擔心安全和隱私的問題。

公寓樓下直接有自帶的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一旁就有電梯可以直達樓層。

莫殷回公寓的時候時間還早, 恰是正準備晚飯的時間,從公寓門口進去的時候保安室裏的保安正在用屋子裏配備的電爐煮面。那面裏似乎擱了點蔥爆肉絲, 香味直飄到了保安室外面。

莫殷聞著這味道眼裏的笑意就不禁加深了點,腳步也忍不住加快了起來。

走到宿舍門口、剛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就聞到了裏面傳來的陣陣濃郁的香氣。

正在換鞋子的莫殷忍不住抽抽鼻子:“火鍋?”

說著卻是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了些明顯的愉悅表情。

一側廚房的玻璃門被拉開, 走出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男人人高腿長的, 身上的西裝包括裏面的襯衫領帶都穿得一絲不茍, 手裏卻是一手端著盤香菇、一手端著盤羊肉,都是已經切好了裝了盤的。

這些食材顏色鮮嫩,一看就是再新鮮不過的上等食材,那在燈光下仿若鮮嫩欲滴的色澤直看得人嘴裏唾液不斷地分泌。

而在飯廳的桌子上,一鍋顏色鮮艷的火鍋正在嘟嘟地冒著熱氣,一時間屋子裏香味四溢。

嚴漠看了莫殷一眼:“附近的淩鼎買的。現在天冷,這裏又潮,吃點火鍋好除濕。”

男人說這話的表情十分嚴肅,一雙眼睛清清冷冷地看著桌面上的火鍋。那語氣之嚴肅直讓人覺得他現在在討論似乎並不是什麽火鍋、而是某個價值分分鐘幾百萬上下的合同。

看著嚴漠把盤子裏的東西一點點放到桌子上,莫殷笑道:“淩鼎啊,我剛到這裏的時候就聽粉絲們說這裏的這家火鍋最好吃,一直想找機會去試試。”

嚴漠看他一眼,眼裏似有絲溫柔的笑意:“剛送來不久,過一會就能吃了。”

他想了想,停頓了幾秒又補充道:“你要是餓,我給你帶了糕點。你可以先吃點墊墊。”

說著從一旁翻出盒紙盒裝的東西遞給莫殷。

莫殷盤腿坐到沙發上,接過嚴漠遞過來的東西一看,忍不住笑了起來。

很熟悉的包裝,甚至連味道都一直沒變過。

莫殷一邊低頭拆著包裝,一邊卻忍不住擡起眼尾看著嚴漠笑:“還是這個味道啊……五爺你買東西從來都不換口味的嗎,我要是吃膩了可怎麽辦?”

莫殷話音剛落,他就看見原本還板著一張臉的嚴漠正在整理東西的手似乎頓了頓。

男人的身體僵了僵,臉上瞬間露出了一絲堪稱“無措”的表情。

他手裏還端著一盤切好的蔬菜,低頭看著莫殷,似是張了張嘴,卻是一時之間完全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很顯然,他從來都沒想過還有“會吃膩”這個問題。

嚴漠一直是一個很“死板”的人。

就好像他小的時候父母跟他說“穿西裝會顯得成熟一些”,他這麽多年就一直只穿西裝;後來他姐姐給他說“我覺得還是黑色比較適合你”,他的一切東西就幾乎都是買黑色的;再後來莫殷手裏撚著糕點跟他說“這家店的這款糕點味道很好吃哎”,他就一直只盯著這味道買。

他死板、不知道變通,臉上的表情常年冷冷淡淡的、眼神總是冷得似乎能將人退據十裏之外,可當他真心想對一個人好的時候,卻是那麽好。

他以為莫殷喜歡吃那個味道,就每次都買。哪怕有些時間他其實根本做不到把東西送到莫殷手裏,他還是堅持著每天都去買。

同一家店、同一個款式、同一個味道。

一成不變,經年如此。

嚴漠給人的好永遠都像他這個人一樣,呆滯、死板、不知變通。

可又那麽……滿滿當當。

他給的,從來都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哪怕有時顯得有些讓人無奈。

莫殷看著嚴漠眼裏那一點點像是孩子般的驚慌失措、再看著他仍舊冷著的一張臉,心就忍不住軟成了一團。

真可愛。

莫殷想。

莫殷走到嚴漠身邊,拿過他手裏一直僵立著端著不放下的盤子,轉身轉身輕輕地放到桌面上。

莫殷轉身,聲音裏帶著點笑意地道:“嗯嗯嗯,我沒有吃膩。我這人長情的很,一旦喜歡上什麽東西就永遠不會膩的。”

嚴漠低頭時,正看見莫殷看著他笑著的眼睛。

桌邊的火鍋正冒著熱氣,屋內門窗緊閉,室內的空氣便被火鍋的熱情熏蒸得溫熱潮濕起來。

水汽隨著熱氣慢慢上湧,襯著站在桌邊的莫殷的眉眼愈發水潤柔和。

水霧漸濃,嚴漠只看見莫殷一雙盛滿了笑意的眼睛,穿過層層水霧,明媚得像是斂了一室的光華。

就像那時在游樂園的室內,莫殷透過窗外寒氣霧色含笑轉眸看他。

那時他的眼裏,也是這樣盛滿溫柔……又似是滿是深情。

************

那時是一月之前,尚是秋末之時,氣溫還沒有現在這麽冷。

然秋末涼氣足,襯著那時游樂園屋內的充足暖氣,竟也使得窗戶上結了厚厚的一層水霧。

從屋裏朝外望去,滿眼之間白茫茫的霧色,竟也莫名地覺得天寒地凍。

莫殷坐在靠墻的位置,偏著頭看著一邊淘氣堡內嬉戲玩鬧的孩子,眼裏慢慢地蕩起一層溫柔的波。

他說:“孩子們真可愛啊……五爺,我以後的孩子也會這樣可愛的,對嗎?”

莫殷那時偏著頭看過來的神情那麽溫柔,嚴漠卻只覺得自己站在了凜冽的寒風中,渾身上下被凍得毫無知覺。

嚴漠在那一瞬間覺得似乎天地間的一切聲響、色彩都消失了,只餘下了自己胸膛裏心臟緩慢跳動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似是慢慢地把血色都暈染上了自己的眼裏口中,視線所及只餘一片血色。

他聽見自己似乎說:“嗯……”

你的孩子……怎麽會……不可愛呢?

嚴漠想,他會有你溫柔的眉眼、會有你好看的輪廓、會有你的惹人喜愛的性子……

我喜歡的樣子他都會有,怎麽會不可愛……

可你的模樣裏摻上別的女人的影子,又怎麽可愛得起來?!

嚴漠眼神黯淡,他聽見莫殷似是又說了句什麽,卻沒聽清。

他只聽見莫殷開頭似是輕笑著念了句“嗯什麽啊”,後面的話卻直像是含笑得隱沒在了唇齒間,一時之間根本什麽也聽不見。

嚴漠擡頭,楞楞地看了莫殷一眼,卻見莫殷笑著把他手裏一直緊握著卻沒有喝的解酒茶往上舉了舉,示意嚴漠喝。

他們身邊坐著的是一對年輕男女。

那女孩子生得模樣精致乖巧,性子卻大大咧咧的,一直在大笑著搭著身邊男孩子的肩膀說著什麽。

那男孩子戴一副眼睛,長相白白凈凈、斯文靦腆。他一直低著頭認真地聽著女孩子講話,時不時還語氣溫和地插上一兩句。

女孩子把手搭到他肩膀上來時,他的頭就埋得更低,從嚴漠和莫殷的角度卻能看見那男孩子那一對埋在頭發裏的耳朵,在那一瞬間似是爬滿了紅暈。

他偶爾偷偷地擡眼去瞧身邊的同伴時,眼睛裏絕對是溫柔而柔和的。

那眼神中的情義,哪怕是莫殷和嚴漠兩個陌生人都能看出來。

可那女孩子神經粗得不行,楞是一點沒發現,只一口一個“大兄弟”地稱呼,一點也沒發現她這“大兄弟”對她是起了怎樣的心思。

女孩子看不出來,男孩子也不說,兩人彼此間的氣氛就這麽明顯得暧昧著、卻誰也沒想去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莫殷看了半晌就忍不住笑起來,湊到嚴漠身邊壓低聲音笑道:“你說他們都在想什麽,明明這麽喜歡了,連外人都看得出來了,自己還死捂著不說。”

室內擁擠,嚴漠和莫殷本來就坐得近,此時莫殷為了小聲說話,就不免湊得更近。

他說話時帶起的熱氣噴在嚴漠的耳朵上,直灑得他心裏癢癢的。

可一想到莫殷剛才說的話,這一點點的癢便又變成了細細密密的疼。

嚴漠抓著解酒茶的手不禁再次緊了緊。

他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一股勇氣、或者說怨氣,竟是開口道:“大概是害怕……說了之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如果不說,至少還能和對方講話。對方會看著你神色溫柔地笑,眼裏會盛滿光。

可若是說了……還能剩什麽?

嚴漠的眼睛愈發的黯淡,他想起那時嚴洛看著他為莫殷湊羅各種東西的時候,一臉恨鐵不成鋼地咬牙說:“你這樣黏黏糊糊的、要說不說的是想要幹什麽?!一個大男人想說什麽就明確的去說好嗎?!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性格這麽優柔寡斷的?!你稍微拿出點你談生意時的架勢好嗎?!”

那時自己沈默許久卻只說了一句:“不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

做生意失敗了大不了賠錢,總能再來;可這個要失敗了……還能剩什麽?

嚴漠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可能是真的很優柔寡斷。

莫殷對他表現得仿佛絲毫沒有那方面的意思,他根本不敢賭。

再拖一會、再拖一會,嚴漠想,他想在他身邊再待一會,再短的一會都好。

因為太珍惜了,所以格外不敢冒險,所以……格外有耐心。

若我不能讓你一見鐘情,那我們日久生情好不好?

嚴漠垂著眼看著手裏的紙盒,只覺眼眶似有些酸澀,卻聽身邊的莫殷突然笑著開口。

他的聲音裏滿是笑意,仍是入場的溫柔,但又是極其灑脫:“啊,如果是我喜歡上一個人我才不會瞞著。失敗了做不出朋友有什麽關系?”

嚴漠轉頭看向莫殷,正見那人也突然回頭,笑著看他。

“我又不缺朋友。”嚴漠看到莫殷看著他眉眼微彎,那眼裏一瞬間竟似盛滿了柔情。

他說:“我就缺你啊。”

嚴漠:“……”

窗外的寒風似乎又劇烈了起來,吹過秋末絢麗的林枝花梢。泛黃的落葉被風吹落,在落地時卻又被大地溫柔地接住。

嚴漠又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只是這一次它卻似是極度愉悅,連呼吸都錯了節怕。

這已經不是小鹿憑亂撞能解決的問題了,這次小鹿該激動地旋轉地不停歇地跳一支舞。

***************

溫暖的房間裏。

吃飽了飯的莫殷正坐在沙發裏懶洋洋地看著放在大腿上的劇本。

房間裏打了暖氣,溫暖得讓人身心都慵懶了起來。

嚴漠看著莫殷越埋越低的頭,正在處理文件的手停頓了一秒,道:“你是不是累了?……我在這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莫殷昨天才乘飛機到的這裏、今天白天又拍了一天的戲,現在自然該累了。

嚴漠有些懊惱,他只想著想過來看看莫殷,卻從沒想過可能會影響他休息之類。

莫殷原本都要閉起來了的眼睛聞言懶懶地睜開一條縫,看了嚴漠一眼卻是道:“還好,我今天白天就一場戲,不累。”

“倒是你,”莫殷看著嚴漠無奈,“你一定要千裏迢迢地過來幹什麽?你最近公司裏事情應該挺多的吧?”

莫殷看了眼嚴漠眼下青黑的痕跡,無奈地嘆氣,示意了一眼一旁嚴漠帶來的一堆禦寒的東西:“這種東西讓別人送來就行了,再說了李哥和一弦也能幫我帶,你幹什麽專門跑一趟?”

嚴漠沈迷了片刻。

他低頭看著正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他的莫殷,眼中波瀾漸起,竟是笑了笑。

莫殷這還是第一次認真地註意到嚴漠笑起來時的眸子。

他看到那眼中波瀾漸深,翻滾地湧動著。他眼中一瞬間竟似有柔情千種,直能將室外外裏霜雪融化。

嚴漠看著莫殷道:“我樂意……我喜歡。”

他說著彎下腰,停頓了一秒卻像是極度自抑似地輕輕地吻了吻莫殷的頭發。

他的眼睛那麽亮。

直讓人在那一瞬間忍不住懷疑,他說的這句“我喜歡”,值得究竟是這個親自送東西來的行為,還是……指人。

***************

那時莫殷在淘氣堡裏說的那句嚴漠沒聽清的話其實是:“嗯什麽啊,你又生不成來。”

不過如果是我和你的孩子,一定是這世界上最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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