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未來》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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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漠小的時候, 因為差點被綁架的原因, 從小性子就特別冷淡。

他不喜歡出門去玩, 也不喜歡和其他同齡人交流, 甚至可以說,除了家裏的父母姐姐, 他對任何人都顯得有些愛答不理。

嚴父嚴母愛子心切, 對嚴漠的這種狀況十分擔心。

哪有小孩子是該這樣的?性子這麽沈,還能叫孩子嗎?

嚴父嚴莫為了讓嚴漠表現出一些同齡兒童該有的活潑朝氣來, 整天想放設法地把朋友親戚家的孩子帶到家裏來,想讓嚴漠親近他們。

嚴父嚴母甚至想過索性再要一個孩子, 要是年紀差得不大,興許嚴漠對著一個有血緣關系的弟弟妹妹態度能溫柔一點。

但一直毫無效果。

嚴漠的姐姐嚴洛比嚴漠大八歲,那年剛遇上她的丈夫張文華。彼時的嚴洛還是個留著黑色筆直長發的清純過人的妹子, 她喜歡坐在嚴漠身邊,拉著自家弟弟軟綿綿的小手絮絮叨叨地跟他說幾個小時的“朋友是一種多麽有趣的生物”。

嚴洛說“朋友就是你一跟她說話就會覺得開心,跟她聊再久的天都不會覺得無聊”。

嚴洛記得那時還年幼的嚴漠擡起他那張從小就生得粉雕玉琢、卻沒有多少表情的臉, 道:“可我覺得和他們在一塊玩都很無聊, 我一句話也不想和他們說。”

嚴洛被噎了幾秒鐘, 幾乎有些賭氣地說:“那一定是你還沒遇到那個你想和他說話的人!爸媽找的人都不對!”

嚴漠:“都不對?”

“反正、反正……”嚴洛急得有些慌不擇言, 想到自己不久前遇到的男人,脫口而出,“至少等你遇到喜歡的人就會明白了!到那時哪怕你跟他一句話不說, 你也會覺得有趣!”

說完卻是紅了臉頰。

那時的嚴漠對自家姐姐說的話頗不以為意。

年幼的他覺得身邊的一切人都是些聊聊無趣的存在, 哪會有例外?

可凡事, 總會皆有例外。

嚴漠擡眼看向走在自己身邊的人。

嚴漠話說完之後,難得激動的莫殷便立即拖著嚴漠下了樓,往車庫的方向走去。他們正走到走廊的一排窗戶前面。身邊是頂樓的朝陽面的玻璃窗,有敬業的保潔阿姨將它們擦得幾可發亮。

秋季午後的晴日陽光,是“一鶴排雲上”的清明軒亮。他身邊的男人,偶爾回頭看回來時的眸子,是比一闕晴空更耀眼的光亮。

嚴漠想起那些擺在自己辦公桌上的相框。

裏面有藍衣墨發、一手拿劍、一手飲酒的天外劍仙,他坐在枝葉繁茂的樹杈上,低眉時看下來的眼睛裏有著一池像是陽光碎片的金色眸光;裏面有一襲紅衣臥於桃林樹下的舊時俠客,腰間一邊別一把血玉蕭、一邊掛一張半面銀色面具,桃花紛落,男人擡眼呆忘天空,便把眼尾也染成了艷紅色;還有銀發藍眸的鮫人,神情淡漠無情,偏偏一雙湛藍色的眼像是映了滿城晴空,生生地就把人的魂都吸了進去。

網上的人都說莫殷塑造的這幾個角色各個絕世,風華絕代,可嚴漠卻覺得,那些個角色加起來都比不上身邊這人用自己的性格輕輕一笑時的風采過人。

眾生再無趣,然此世間只需再加他一人,便成了能讓人心甘情願去沈淪虛度的紅塵。

“一見如故,便生萬千歡喜心。”

當年嚴洛說的,也許確實是對的。

*************

既然來時讓一柱開車送了自己過來,現在自然還是讓一柱開車送去試鏡的場地。

一柱性子憨厚、做事十分靠譜,莫殷讓他在下面等他就在下面等、現在莫殷說要去哪裏他便發動車子去哪裏,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也不知他這麽個“魁梧”的身材,是怎麽養成這麽個憨傻的性子的。

莫殷一路上都顯得十分激動,雖然他在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但那股子愉悅的意味還是從他不斷上揚的嘴角裏洩露了出來。

他這麽開心,連一向只悶頭辦事的一柱都忍不住好奇,憨憨地問了一句:“莫哥那《未來》的電影,真的有那麽好嗎?”

莫殷現在在圈內的地位也不低,他之前聽莫殷說的,莫殷在《未來》裏要去試鏡的也只是個沒多少劇情的小角色,並不是什麽主角。

莫殷竟然這麽開心?

莫殷:“當然是好電影,劇本好、投資好、宣傳好、演員好、後臺好,這樣的劇本,再過一百年也不一定能不能再遇到一次。別說只是個小配角了,哪怕就是讓我去演個龍套,我也願意去的。”

《未來》這部電影,特殊就特殊在它是由政府出頭、出錢投資拍的。這年頭各種電影裏要說是什麽電影最容易讓演員地位上升,一定就是這種“官方制作”的大電影了。

能在這種電影裏出演,哪怕只是一個再小的角色,也說明了你是被國家認可的。“藝術家”和“演員”,可完全是兩種不同意義上的稱謂。

而且和其他的同類“官方電影”不同的是,《未來》從本身來講,哪怕拋棄其他一切外衣,也是一部百年難遇的好電影。

一般多數官方投拍的電影,都會有一個共同的弊端:它的投資是夠了、宣傳也是夠了,甚至連院線也一定是用最好的,但卻往往並不能在觀眾中贏得多大反響。

“官方電影沒人愛”,往常的官方電影都或多或少的有著過於濃重的“主旋律”意味,宣教的程度也太高了。看電影本就該是一件放松身心的事情,又不是上政治品德課,誰愛看這些東西?

自然就賣不了好、也賣不了座了。

但《未來》不一樣。

這部電影光劇本一條,就夠讓人驚嘆了。《未來》的劇本最初是由我國建國時期第一批投身國家建設的學者、學究們所著,再由他們的後代整理編纂而成。

這部電影雖然名叫《未來》,但其實寫的其實是過去;而被他們稱作“未來”的所展望的將來,就是我們現在。

這其實是一部抗戰片。

但和大多數抗戰片不同的是,這是一部基調十分明快的抗戰片。

電影劇本裏也許也會有連天的炮火,但卻不會去描寫過多為國捐軀的軍人。老人寫的,是那些革命先烈們在戰時的都城裏,一邊飲著酒,一邊笑談著的未來。

他們的未來,我們的現在,他們為之拼命的“將來”。

所以這部電影的基調自然不會是沈苦的。因為老人們心懷希望,他們相信這個國家所擁有的未來是光亮而明媚的。

訴不盡將來大好河山春光,何必怨此刻生靈塗炭、人命賤如草?

這部劇當年一經上映,便驟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在新時代裏溫暖成長的觀眾們,仿佛驟然被這部電影帶到了久遠前的國土上。那時的國土染滿了鮮血,卻同樣開滿了鮮花。

不……也並不是多麽久遠前。觀眾們細細一回想,恍惚間發現,原來那段歷史過去了也不過百年。

那不過是他們爺爺奶奶、或者爺爺奶奶的爺爺奶奶經歷的過去。

莫殷當時也看了這部電影。

這部電影放映時他正處在一生中最窮困潦倒的時刻,他去不起電影,只能等這部電影在電視上可以免費觀看的時候,站在影像店的門外看了它。

那時莫殷在影像店的門外站了整整兩個小時,等電影放完了,他的腿也就麻了。

可他卻一點不感覺到疼痛。

算起來那也許是前世的莫殷第一次明白,“電影”究竟是什麽。

它確實是一件再寶貴不過的發明。

因著這部電影的主基調,上面對這部電影的參演演員的要求都很嚴格。

莫殷記得,前世參演這部電影的,大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一輩藝人,哪怕就是有幾個年輕的,也定是本身地位超凡的。

這“超凡”二字已經不僅僅指在圈裏的地位了。那些娛樂圈的藝人,有些縱使是在圈裏再紅,但有些人物卻也不是他們能染指的。

這些往事太神聖,興許連他們自己都會覺得褻瀆。

莫殷算著時間,一直知道最近《未來》確實該開拍了,但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在這部電影裏參演。

它太神聖太遙不可及,莫殷是確實想都沒想過。

而現在自己居然被告知能去參加《未來》的角色試鏡,莫殷此刻心中的激動可想而知。

就像是突然被告知了自己將有機會去扮演自己兒時最敬佩的英雄一樣,這種感覺……簡直無法用言語描述。

************

《未來》的試鏡場地被安排在一個靠近帝都中心的四合院裏。

說是四合院,也許更像是一所簡易的舊時軍區大院。進門時一門三崗,院門口的百年老樹樹幹筆直,落下的樹葉積起了厚厚一層。

一柱仍舊執意要在車裏等著,莫殷跟在嚴漠身後朝院裏走去,腳步落在成堆的樹葉上時有莎莎的響聲。

莫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難得的有些緊張。

今天說是試鏡,其實只是莫殷一個人的試鏡罷了。《未來》這部電影的制作周期極長,每一個角色的選取都極耗費時間,所以並不是一同進行的。

站在門外等著的老人頭發花白、精神抖索,笑著跟莫殷和嚴漠打了招呼,便示意莫殷跟自己進去。

莫殷微吸了口氣,轉眸間卻是看了嚴漠一眼,擡腳跟了進去。

能不能成功爭取到一個角色,皆看他今天的表現了。

莫殷進門後,嚴漠卻沒有跟著進去。

他站在門外,房間的大門並沒有關嚴實,隱隱約約間可以看到裏面的場景。

嚴漠也不離開,就這麽站在門外等著。

身後卻有人輕拍了下他的肩膀。

嚴漠回頭,見是嚴洛。

舊時黑發潑墨的女子此時已是一頭金色卷發,一顰一笑間風韻十足。而當年那個讓她暈紅了臉頰的男人,此時也已經成為了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

時光悄然過去,唯一不變的也許就是嚴洛眉間那一抹不變的幸福安然痕跡。

嚴洛朝門裏看了一眼,道:“你跟我說了那麽多次,讓我找了那麽多關系,就是為了給他找這麽一個機會?他萬一沒發揮好,你之前做的可就多白費了。”

嚴漠聽了,卻是頭也不擡地道:“他不會發揮不好的。”

語氣淡淡,卻極是篤定。

嚴洛看了自家弟弟從小到大都沒變過絲毫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哪有你這麽喜歡人的,不告訴別人也就算了、做白工你自己願意我也不好說什麽,但你這麽幫著他,就不擔心他日後成名了、發達了,就把你一腳踢開了?男人啊,就是要在他落拓的時候才能牢牢抓住。明星更是,他要是真成名了日後若是他不願意接受你,你用什麽來掌握他?”

嚴漠先是沒說話,只靜靜地抿著唇沈默了片刻。

門內的莫殷卻是似乎已經開始了試鏡表演。男人微微揚了揚手,帶笑回眸的時候,卻正好對上嚴漠的視線。

嚴漠本容色淡淡,卻是突然笑道:“他喜歡,我就也想讓他歡喜。”

據說一個人若能靠自己真心喜歡的職業來養活自己、並取得一番成就,那便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他想讓他感到這種幸福和歡喜。

就像他一見他便想未語先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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