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處理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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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裏反而是那個小女孩第一個看到莫殷的。

她正搖著頭胡亂反抗, 一轉頭卻突然見屋內的床上竟坐了個人。

透過朦朧的視線, 她只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像是個年輕男人。

此時此刻小女孩根本沒有心思去看清莫殷的長相。

原本以為無望早已絕望的心中突然湧入了希望,女孩子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 沖莫殷拼命投去求救的眼神。

她並不管在那裏的誰,她只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女孩子的嘴被人捂著,只能努力搖頭斷斷續續地吐出求救的話語。

聲音很是破碎。

三個男人正處在興頭上, 他們的精神極為亢奮。

一開始他們並未留意到女孩子在說什麽,也絲毫沒有註意到這間他們以為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其實是有人的。

他們太興奮了, 他們的所有註意力都在被他們壓著的這個女孩子身上。

那麽柔軟、嬌嫩, 似乎還隱隱帶著香味的身體……

男人們紅著眼, 表情裏亢奮得像是三匹完全沒有理智的禽獸。

然而女孩子的掙紮和呼救動靜都太大了, 他們終於註意到了莫殷的存在。

三個男人紅著眼轉頭, 眼裏仍舊絲毫沒有理智。

他們被酒精和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控制的大腦裏根本無法進行覆雜的思考。他們註意到了房間裏有人, 可他們並不覺得如何。

他們看著莫殷清瘦的身影甚至只想著“又多了一個目標”。

可很快他們就不敢這麽想了。

男人們的動作漸漸停下,原本一片亢奮的眼中終於多了絲其他的東西。

那是恐懼。

原本坐在床上的男人站起身來, 慢慢朝他們走來。

逆著光的視線裏,男人的身材並不魁梧, 相反甚至還有些清瘦。

然隨著男人的慢慢走近, 他們看到了男人的眼睛。

一雙滿是戾氣的眼睛。

那對形狀姣好的鳳眼裏蘊滿了戾氣, 他看著他們, 眼神兇狠。

他的眼睛也是通紅的, 染滿了血色。

這一刻, 他們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個正徐徐向他們走來的年輕男人。

而是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三個男人停止了動作。

他們漸漸清醒的思維裏唯一慢慢湧起的只有恐懼。

三個紈絝子弟的身體顫抖起來, 就像一分鐘前被他們死死制住的那個女孩子一樣。

*************

這家粥鋪後方用以休息的小房間與前面的包廂並不相連。

中間還隔了一個並不大的庭院。

庭院旁開了個不起眼的小門,小門外連一條偏僻的小巷。

這家粥鋪原本設計個這樣子的小房間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用意。

那三個紈絝子弟都是玩慣了的,自然知曉這個外人不知的好去處。

是以才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擼了那恰巧從小巷口經過的女孩到這裏來。

等在外面辦公的嚴漠聽到房內聲音不對一腳踢開房門的時候,已經是10分鐘之後的事了。

原本該極為整潔的室內一片狼藉。

原本被反鎖著的門被嚴漠踢壞而倒在一邊,門的另一邊蜷縮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孩子。

女孩子臉上還掛著淚珠,臉色殘餘的恐懼還未完全消下去。

而在房間的地板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人。

三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年輕男人此時正紛紛捂著肚子蜷縮在地面上,表情痛苦,一聲聲地叫喚著。

他們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血更是糊了一臉,讓人根本看不出來他們的本來面目。

他們都神情驚恐,口中不停地求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著自己錯了、再也不敢了。

卻收效甚微。

嚴漠踹開門進來的時候,莫殷仍壓在其中一個男人身上,紅著眼一拳一拳地往男人臉上招呼。

嚴漠嚇了一跳。

他雖然知道莫殷身手不錯,但這麽直觀地感受還是第一次;再說莫殷之前一直脾氣溫和,整個人都溫柔得不行,時常臉帶笑意,何曾有過這般眉目?

這要是讓曾陽笠等人見了莫殷此時的表情,以後見了他保準比兔子還乖,怎麽還敢招惹他?!

莫殷此刻完全像失去了所有理智似的。

嚴漠見莫殷手下的人實在是形容淒慘,最主要的是已經出氣多、進氣少,儼然一副快要被打死的樣子。

擔心莫殷真弄出人命來,嚴漠連忙上前一把制住莫殷:“莫殷!你冷靜點!發生什麽事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莫殷卻置若罔聞,仍臉色猙獰,看著那三個男人的眼神直像是恨不得直接打死他們似的。

莫殷吐出一口血。

揮拳的力度絲毫未減。

嚴漠沒辦法,只能死死地拉著莫殷。

嚴漠身手好,但莫殷現在正處在一種打紅了眼的境界裏,一時之間竟反應不過來制著他的人是誰。

見嚴漠上來拉他,還以為嚴漠跟那三個男人也是一夥的,直接跟嚴漠交上了手。

嚴漠知道莫殷現在神志不請,擔心傷著莫殷處處留手;莫殷卻有些下死手的意思。

他擡眼看向嚴漠時眼睛也是血紅的,那狠厲的樣子讓嚴漠心不禁一跳。

莫殷的拳頭迎面而來。

只是他揮出的手打了一半,看了嚴漠一眼,竟不知為何還是收了手。

莫殷動作頓了頓,眼神裏的血色似乎褪去了點:“……五爺?”

嚴漠抱著他不讓他亂動,一邊用手輕輕地拍他的後背,聲音裏竟是從未有過的輕柔:“嗯,是我。沒事了……”

他並未繼續問發生了什麽,只聲音溫柔地一聲一聲安撫。

這樣的輕聲細語最能安撫人。

莫殷便真的漸漸冷靜下來。

那三個年輕男人已經趁著剛才莫殷和嚴漠交手的時候跑走了。

房間裏一時除了莫殷和嚴漠,便只有蜷縮在一旁的女孩子。

嚴漠把莫殷抱在懷裏,一下一下地安慰。

莫殷似乎終於漸漸冷靜了下來。

他不再掙紮,只安靜地待在嚴漠懷裏。

他的視線越過嚴漠的肩頭看向縮在一旁的女孩子。

小女孩衣衫破碎,夏季的衣衫本就單薄,此時更縣狼狽。

小女孩的唇邊還帶著點剛才掙紮時帶出來的血跡,一對漂亮的大眼睛裏滿是淚水。

此時她只顧著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裏哭泣。

她才16歲,遇到這種事當然害怕。

尤其還在當時那種似乎孤立無援的狀態下。

莫殷看著她這個模樣,只覺得心疼得幾乎呼吸。

他想,當年小霓遇到這種事情,是不是也像這個女孩子一樣的害怕?

那年小霓也才16啊……

她還那麽小?

她那時是不是也哭得那樣厲害?

是不是也掙紮得那樣厲害?

是不是……也那樣絕望?

她是不是也像這個小女孩一樣哭喊著求人來救她……?

……小霓在死前、在絕望地跳下樓之前……是不是有喊過他這個哥哥、求他來救她?

可那時……他在哪裏呢……

莫殷的身體開始漸漸顫抖起來。

他從在這個房間醒來開始,看著那三個男人和那個小姑娘,他眼前閃過的就一直是上輩子他匆匆趕去現場時看到的小霓屍體的模樣。

那時明明是深秋的季節,天上卻突然下起了冰雹。

一顆一顆那麽重地落在地上,就像誰曾經哭泣時流下的淚水一樣。

莫殷看到小霓躺在地上,衣衫破碎,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地滿是傷痕。

不,那些傷痕並不重。

再重的傷痕怎麽比得上她從頂樓一躍而下造成的傷痕重。

那傷痕……把他最寵愛的妹妹永遠從他身邊帶走了啊。

莫殷似乎又聽到那時站在一旁的那個男人哈哈大笑地聲音。

他說小霓活該死得那麽慘,他說誰讓她裝什麽貞烈死活不願意讓他得手?

他說小霓死也是白死,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是他強迫小霓未遂才害死了小霓。

他說根本就是小霓自己勾引他來這裏玩野戰,結果自己玩high了掉了下去,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時周圍有那麽多人。

那時他妹妹那麽淒慘的屍體就擺在他們眼前。

可那些人就像是眼瞎了一樣。

莫殷聽到他們在竊竊私語,他聽到那些看熱鬧的人都在說小霓的壞話。

他們說一定是小霓自己太風騷才會發生這種事。他們說好人家的女娃子哪會被人頂上?他們說這女娃子大晚上地跟男人出來一看就不是個正經的女孩子。

明明小霓才是受害者,但所有人指責的卻只有她一個。

明明加害者就那麽囂張地站在一旁,卻無人指責他一句。

為什麽?

嚴漠聽到莫殷似乎在反反覆覆地說著什麽。

他一開始沒聽清,直到湊近了才聽見,莫殷在反反覆覆地說著的,竟是“我總有一天……要把你們都弄死”。

話語中的狠厲讓嚴漠心頭一跳,忙拉住莫殷:“莫殷!”

被嚴漠這麽一喊,莫殷有些恍惚的眼神終於清明了下來。

他擡眼看了嚴漠一眼,終於安靜地閉上了嘴。

莫殷似乎有些疲憊。

他很乖地又靠回了嚴漠的懷裏,他說:“五爺……我想回家。”

“……好。”嚴漠摸摸他的頭發,“我帶你回家。”

**************

嚴漠和莫殷走出房間的時候,小女孩的爸爸媽媽已經趕到了。

一直在外面等著的司機進來後看到這場景本想當即就報警,但小女孩哭著拉著他不讓他報。

司機沒法,只好通知了女孩的父母,想著讓女孩的父母安慰並勸說一下受刺激不小的女孩。

一家三口就坐在莫殷和嚴漠之前用早點的那個包廂裏。

女孩子的父母穿著很樸素,但不算破舊,看著應該是條件一般的工薪階層。

莫殷走到包廂門口的,正聽見女孩母親混雜著罵聲的哭聲。

女孩父親正坐在一旁煩躁地抽著煙。

出人意料的,女孩的父母並沒有安慰受驚嚇的女孩,反而在埋怨她。

女孩的母親:“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說多少遍了!女孩子樸素最重要!你倒好,天天不是要買這個新衣服就是要試那個洗面奶!那麽愛美給誰看?!現在好了吧,發生這種事,你總算如意了?!要是真被人占了便宜去,多丟我們家的臉!我們家就沒有你這麽敗壞門風的女兒!丟人!”

女孩的父親:“你少說兩句!讓你早晨送女兒上學,你不肯!那麽遠的路,還那麽偏!能不出事嗎!”

女孩的母親:“送她上學?我每天早晨要做那麽多事哪有時間送她上學?!你怎麽不送?!天天睡到9點多,也不知道幫我幹點活!”

女孩的父親:“哪有男人幹家務的道理?!好了別哭了,別在這裏丟人顯眼,還嫌丟的臉不夠大。這次的事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知道了,我可不想以後被人指著脊梁骨罵。還是趁早先回去。”

說著又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白著臉哭泣的女孩:“還哭!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遇到這種事你怎麽不去死了算了?活著也是丟人!我們家多少輩的清白人家,現在倒好,出了你這麽一個不要臉的東西!整天勾引男人!”

司機在一旁看得簡直目瞪口呆。

這是做人父母的說的話嗎?

自家女孩受到這麽大的驚嚇不僅不安慰,反而罵她不知羞恥?!出這種事是女孩子的錯嗎?!

莫殷在門口沈著臉聽了半晌,一言不發地走進去,脫下身上的外套給女孩子穿上。

女孩子的衣服被撕扯得已經不成樣子,那麽長的時間司機不好提不說,女孩的父母竟也沒看到?

莫殷:“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順便報個警?”

女孩子一聽就哭著更厲害,一直喊著不要。

“……”莫殷沈默幾秒,嘆口氣,蹲下身看著她,“去醫院檢查是因為擔心你受了傷,去報警是因為要讓壞人受到懲罰。不是看不起你,這件事也不是你的錯。你爸媽說的不對,你是受害者,應該被罵被懲罰的是那些壞人,跟你無關,知道嗎?”

所以別在心裏懲罰自己,知道嗎?

上輩子這個女孩子遭遇這種事後一個星期不到就受不了自殺了。

現在看來,除了外界的指指點點,她父母的態度才是最致命的。不僅不安慰女孩,還辱罵她,只一味地相互推卸責任。

女孩子的心理按理本來就大,這麽一來怎麽受得了?

女孩子不說話,只低著頭哭。

莫殷無法,只能讓嚴漠想辦法找個醫生來看看。

但報警的事,女孩和女孩父母都不願意,實在是不好辦。

而且現在的社會環境,要是報了警,周圍人對女孩的指指點點一定會更多吧?

莫殷嘆口氣走到包廂外,只覺得心中憋悶得很。

嚴漠也站在他身邊沈默不語。

這個社會有些人的思維就是這麽病態。

不指責加害者反而指責被害人。

這些人,跟加害者一樣,都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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