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西瑟斯一直極力追求公正, 剛才希歐倪與哈迪斯跟阿波羅的談話聽得他雲裏霧裏的, 但也隱隱能聽出希歐倪似乎與阿波羅達成了什麽不知名的協定，心中正疑惑。

而隨即就聽到了希歐倪答應了阿波羅之前的要求, 納西瑟斯頓時十分不高興。

然而此刻還有別的神明在場, 覆仇之神沒有當面表示反對，只是用不讚同的眼神盯著自己的兄弟。

阿波羅的神情卻是與覆仇之神截然相反的歡喜。

然而太陽神還未來得及開口致謝, 冥後陛下已經緊接著道：“但在此之內, 我有一個要求。”

阿波羅點點頭, 滿口答應，“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這件事情已經打破了冥府行事該有的公正，那麽就必須將影響降到最低。”冥後站起身來, 面無表情的面容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與冷酷, “我可以免除阿德墨托斯的死亡，甚至以後，死亡都不再降臨在這個人類身上, 但做為交換，必須有人代替他。”

沒等阿波羅露出輕松的神色，下一刻, 希歐倪已經緩緩道：“代替他的人，必須出於自身的意願，不可脅迫，不可戕害。”

聞言，阿波羅眉頭緊皺，沈默不語。

希歐倪眼中閃過一抹嘲諷, 淡淡道：“阿波羅，你之前說，阿德墨托斯是一個賢明的國王，愛戴臣民，待人友善，熱情真誠。這樣一個人，必然有人愛他勝過自己的生命，那麽要找一個自願代替他面對死亡的人……應該很容易才對。”

阿波羅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答應了。

即使其他人不願意為阿德墨托斯而死，但他還有一雙年老的父母和一個深愛至深的妻子，這些人總有一個會願意代替阿德墨托斯迎接死亡的。

見阿波羅同意了，希歐倪漫不經心道：“除此之外，我還要說明一點。”

冥後冰藍色的眼眸中含著一絲捉摸不透的深意，“如你所要求的，阿德墨托斯從此將脫離死亡，他將一直作為生者存在，他的靈魂永遠都和他的身體結合在一起，任何神或人都無法終結他的生命。”

聽到冥後的宣告，阿波羅沒有多想。

畢竟這對阿德墨托斯而言是一件好事，有了希歐倪這句話，阿德墨托斯將永遠活在地面上，永遠統治著他的國家。

“多謝您的慷慨。”阿波羅微笑著點點頭，“那麽我將去告訴阿德墨托斯這個好消息，也請冥府耐心等候，必然會有一個人類自願代替阿德墨托斯來到冥府的。”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下，阿波羅。”希歐倪出聲打斷太陽神的腳步。

他意味深長道：“若阿德墨托斯真的讓別人代替自己面對死亡，那麽你還認為他是一個待人友善熱情而真誠的人嗎？”

阿波羅沈默了片刻，沈聲道：“這已經不重要了。”

“至少，當初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確實是一位擁有著美好品格的年輕人。”阿波羅微微皺起的眉頭變得平坦，面上毫無表情，“而這次，在他免除死亡之後，我將終止對他的優待，無論他以後會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再幹涉。”

希歐倪緩緩點頭，“記住你的話。”

阿波羅沒再停留，拉上黑紗蒙住臉，轉身快速離開了。

“希歐倪。”

阿波羅一走，納西瑟斯就忍不住出聲了。

覆仇之神用帶著些微不滿的眼神看著冥後，“讓一個人類獲得像神明一樣的永生，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阿德墨托斯並無可配得上這項殊榮的功績！你和阿波羅又達成了什麽樣的協定？”

“像神明一樣的永生？怎麽可能呢？”希歐倪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淺笑，反問道：“納西瑟斯，你覺得永生是好事嗎？”

“對於人類而言，死亡總是讓他們畏懼的。能獲得漫長是壽命，當然是一件好事。”納西瑟斯理所當然道。

希歐倪沒有理會他的話，轉向身邊的冥王，“哈迪斯，你覺得呢？”

“以前，無所謂好或不好。”哈迪斯面無表情，碧色的雙眼在看向伴侶的時候才會生出許多波瀾，“但現在，若是沒有你的存在，永生就是最讓我難以忍受的事了。”

希歐倪握住他的手，眼中放柔，接著轉向納西瑟斯，“你現在明白了嗎？納西瑟斯，永生對於人類而言或許短時間內是好的，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親人、伴侶和朋友接連逝去，只有自己一人永遠存活的時候，還算是一件好事嗎？”

“他可以去找新的伴侶，新的朋友。”納西瑟斯卻仍然無法讚同，在踏上覆仇之路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見過了太多人類情感與生活的變遷，“這很簡單，畢竟人類的感情太容易改變了。”

“你說得或許不錯。”希歐倪點點頭，繼而冷冷一笑，“但阿德墨托斯或許沒有這個機會了。”

納西瑟斯眉頭一皺，“什麽意思？”

哈迪斯不滿於覆仇之神繼續占用伴侶的時間，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冷冷道：“希歐倪只是免除了那個人類的死亡，卻沒有免除他的衰老與病痛。”

“是的。隨著時間的流逝，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衰老與病痛必將找上他。而作為一個不死的異類，排斥與厭憎將伴隨著他。”希歐倪表情漠然，“並且，在他拒絕死亡的那一刻起，冥府也不再接納他——”

冥後陛下手一擡，掌心中出現了一本厚厚的黑皮書，黑色的書頁無風自動，上方出現了一個蒼老的身影。

“——不管過去多久，他會一直活著，沒有誰能終結他的生命。”

阿波羅說了什麽話，老人聽到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太陽神眼中的溫度卻在瞬間降了下去。

“看，他答應了，答應讓另一個人代替他去死。”希歐倪輕聲道：“那麽，我將兌現我的承諾，在代替他的靈魂來到冥府之後，賜予他永生不死的權利。”

“這是對他拒絕死亡的獎勵……也是懲罰。”

“這必然不是阿波羅所樂見的未來。”納西瑟斯眉頭輕皺，“雖然我不知道你們達成了怎樣的協定，但若是放任阿德墨托斯永遠被不死的永生所折磨，你就不擔心招致太陽神的不滿嗎？”

希歐倪搖搖頭，“納西瑟斯，阿波羅來冥府另有目的，至於阿德墨托斯，或許阿波羅確實對這個人類是真心實意，但經過這次的事情，阿波羅必然會放棄他。”

太陽神阿波羅極為重情，但這個神祇同時也是絕情的。

他或許短時間內會被阿德墨托斯過去的恩情所迷惑，但絕對也會在最短的時間裏看清一個人的本質。

“所以阿德墨托斯只是附帶。”納西瑟斯肯定道，懷疑的看著他，“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和你達成那個我所不知曉的合作。”

“咳，”希歐倪輕咳一聲，“確實如此。”

他正想著要如何對納西瑟斯解釋，不知該不該將自己所謀劃的事情說出來。

因為一旦納西瑟斯知道了這件事，那就等同於也被牽扯其中了。

豈料納西瑟斯卻並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眼神審視的看了他幾眼，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話，“你盡可以不告訴我，但我有眼睛看，遲早我能發現你在隱瞞的事情。”

不久之後，芙羅尼爾帶回了一個女人的靈魂。

那個女人名叫阿爾刻提斯，是阿德墨托斯的妻子和表妹。

當初阿德墨托斯在阿波羅的幫助下娶得了年輕貌美的阿爾刻提斯作為妻子，而在他即將步入死亡的時候，他的父母也不願意為他付出他們年老的生命，只有為他生育了兩個孩子的阿爾刻提斯自願為她的丈夫而死。

希歐倪感嘆於她的忠貞，卻對她的行為產生不了一點兒好感。

阿德墨托斯毫無反對的任由自己的妻子代替自己去死，就足夠顯露出這個男人自私的本性了。

而阿爾刻提斯來到冥府後卻沒有對自己的選擇有一絲後悔，讓希歐倪十分不理解她的腦回路。

若是哈迪斯這樣對他……呵呵。

“父神。”芙羅尼爾想了想，終於開口道：“我去接阿爾刻提斯的時候，見到赫拉克勒斯了。”

“什麽？”希歐倪十分詫異，怎麽哪裏都有赫拉克勒斯的事情？“他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雖然希歐倪篤定赫拉克勒斯在成神之前不敢再打芙羅尼爾的主意，但狼遇到送上嘴邊的肉哪有不下口的。

在大地上，落單的女性可是非常危險的，隨時都會被人劫掠。

“沒有。”芙羅尼爾搖搖頭，“他似乎是想要來搶阿爾刻提斯的靈魂，見到我後就放棄了，還說要去給我獵一頭獅子。”

希歐倪的神情立刻陰沈下來。

赫拉克勒斯還真是賊心不死啊。

“你是怎麽回答的？”

芙羅尼爾敏銳的察覺到父神的不悅，乖順的回答：“我說我不喜歡獅子，就帶著阿爾刻提斯回來了。”

“嗯，做得不錯。”希歐倪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頂，認真告誡：“芙羅尼爾，除了冥府的神明，冥府之外的男子，不管是神是人，你都不要理會他們，知道嗎？”

冥府花神認真的點點頭，“我記住了，父神。”

作者有話要說：  阿德墨托斯參加過獵野豬的活動和阿爾戈遠征，和赫拉克勒斯是朋友，神話中赫拉克勒斯去他家做客發現了這個事情，就幫他從死神手中把老婆搶回來了。這次死神不在，是芙羅尼爾去接的女人靈魂，於是赫拉克勒斯沒有得手。感謝在2019-11-27 23:55:40~2019-11-28 23:55: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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