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楊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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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沒來月事,一來就好像要把大半年的都補上,玲瓏小腹疼得要命,一連幾天都在房間內歇著。直到六日過後,才覺得好了一些。

外面刺目的陽光照進來,玲瓏被刺激得流了兩滴眼淚。手邊擺了一張絹帛。

玲瓏手觸到它,又急忙縮了回來。

她發了一會兒呆,擡手把頭上的發簪睡覺下來,連著那張絹帛一起放進裝著頭發的錦囊,戴上,出門去。

外面的雪還沒化,也沒有要化的跡象。

惠道在雪地裏堆雪人,婆婆在一旁看著,生怕他摔了。見她過來,婆婆急忙走過來。

“小姐,今日好些了沒?”

玲瓏點頭微笑:“嗯,好多了。”

惠道也擡起頭,眨著大眼睛奶聲奶氣道:“姑姑。”

“冷不冷?讓你念的書都念了沒有?”玲瓏蹲下,搓著他通紅的手。

惠道眼巴巴看著她點點頭。

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玲瓏又問:“怎麽了?”

惠道撲進她懷裏,抱著她不撒手:“姑姑,你前幾天都不說話,我害怕,我想回家,皇宮一點都不好玩。”

她輕輕拍著他的背,惠道再聰明也才八歲,大人的情緒很容易就會影響到他,她耐心道:“別怕,姑姑以後不這樣了。”

“真的?”惠道擡頭,眼眶紅紅的。

“嗯。”玲瓏點頭,捏捏他的臉,“去玩吧,一會兒晚上你過來,我教你念書。”

惠道揉揉眼睛,突然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跑:“現在看來姑父簡直就是個完美的人,眼神其實也挺好的。”

什麽叫也?

玲瓏反應了一下:“惠道!你給我站住。”

惠道哪裏會老實站住,邊跑邊喊:“姑姑還是那個兇姑姑啊!”

婆婆看著恢覆了生氣的少女,懸著的心總算是落到了實處。她上前握住她的手。

“你和姑爺來信時,咱家附近多了許久秦國口音的人,我就疑心是當年的事被暴露了。雖然你的身世就連名家內的人也不清楚,但是影密衛的本事我是清楚的。而且我也萬萬沒想到姑爺會為了小姐做到那一步,縱使不放心,便也只有將你交給他。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是被他們發現了端倪。那封信,小姐可看了?”

玲瓏頓了一下,搖頭道:“沒有。”

婆婆意外地看著她,嘆了口氣:“這事都怪我,沒想到陛下為了逼迫你回來把小道也抓了過來。”

玲瓏笑笑:“婆婆不必自責,即便沒有您這件事也瞞不下去了。扶蘇恐怕從我問他要花顏改的解藥時便已經產生了懷疑,只是他沒有告訴陛下而已。”

第二次她寄信回去,婆婆沒有回,趙綾找人去打聽卻說一切如常。玲瓏心裏已經覺得家裏出了事。

她成親,以婆婆對她的疼愛,就算過不來也不會一切如常。

花顏改這樣藥市井中並沒有,而扶蘇給她送解藥時卻並沒有驚訝,也沒有質疑她給的藥方是否正確,倒像是早就聽說過一般,而且待她十分親厚。

所以她當時就有了一些懷疑。

加上記憶的片段,她就猜想自己應該和陰陽家也有一些關系,即便她不恢覆容貌,陰陽家的人看起來還是會找上她。

所以她幹脆恢覆了容貌,還在婚禮上讓他們看見,也許還能為自己爭取一些主動。

如果她沒看錯,當日要劫走她的另一幫人應當就是陰陽家的人。

她回過神,便見婆婆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心裏頓時有點突突。婆婆該不會發現她不是原主了吧?她正糾結著要不要坦白告訴他們。

婆婆滿臉欣慰地看著她:“小姐長大了,愈發像夫人。”

玲瓏一噎,心想還是算了,萬一把人嚇到了,或者把她當妖怪怎麽辦?還是等等再說。

“早知如此,小時候真是苦了小姐了,”婆婆又開始愧疚,小時候她生怕她暴露,所以從小就給她用藥改變她的容貌,從來沒好好給她打扮過,甚至不允許她和別人過多接觸,不讓她相信男人,“如果不是我老糊塗,小姐和姑爺也能少些波折。”

當時她也才幾歲,公孫榮夫婦就去世了。名家的擔子壓在她身上,她從沒叫過苦。

後來,婆婆看著她一天天變得堅強,厲害,男人都輕易不敢惹她。她心中愧疚,卻也欣慰她不會和她娘親一樣。

玲瓏聽了這話,想了半天也沒明白,白皙的臉上有了疑慮:“我和他沒有什麽波折呀,他一直待我很好。”

婆婆驚訝,她原本以為張良是見過她真實的容貌才會傾心。

看來又是她想岔了。

幸好小姐沒有按照她教的那樣,任何男人都不信。

“早知姑爺待小姐這般好,當時我就應該告訴他實情,”婆婆感慨,又覺得很傷心,“姑爺那封信......”

玲瓏扶著她往裏走,嬴政給她配的暗衛隨後跟上。玲瓏對他笑了一下,然後就見那暗衛微紅了臉,逃也似的飛上了房檐。

玲瓏:“......”她有那麽可怕麽?

“婆婆,您想說的我都知道。我是放不下他,”玲瓏忽視心裏的疼,笑著看向婆婆,“可是,我想人活一世,也不是只有情愛這一件事是重要的。前幾天我是一時緩不過來,日子久了,也就好了。今後我就好好陪著您和小道。”

她多想在他的羽翼下安穩一生,那種感覺真是太舒坦,太甜蜜,曾經向往自由的她哪裏都不想去了。

驟然失去,她很難過,她很不知所措,好像世界都崩塌了。

但是婆婆和惠道都是她應盡的責任。

那日她看出兩方人似乎都不敢傷害她,她如今也有一些武功,而且由於釋明心法的獨特性她的內力並不淺,拼命逃走未必會沒有機會。

可是子虛說,婆婆和惠道都在鹹陽。

如果沒有他,她不會覺得活著是一件這麽美好的事。但是如果沒有原主,她根本不會有機會遇見他。

所以她不得不來,即便很可能今生都見不到他。

皇帝寢宮,嬴政聽著影密衛的匯報,皺著的眉頭逐漸舒展開。

“她真這麽說?”

影密衛不敢遲疑:“是,郡主確實是這麽說的。”

嬴政點頭:“倒也是個通透的人,像她母親。”

影密衛心中驚訝,這位帝王少有神色這般溫和的時候。尤其是女子,陛下從來不會多看一眼。不及他多想,嬴政揮手讓他退下。

嬴政坐在床榻上,模糊的記憶似乎又浮現了出來,卻是那女子站在院中,一臉淡然笑著嘲諷他的樣子。

自從住進王宮,玲瓏就再也沒有見過嬴政,也沒見過子虛。

她一般也不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在教惠道讀書和陪婆婆。有好奇的來看她的人,也一一被人擋回去了。

就連她想練劍,也派人送來了木劍。反正她如今尤其地閑得慌,便沒日沒夜醉心武學。

沒時間去想別的,心裏漸漸也好受了一些。

時間好像什麽都沒改變,又好像什麽都改變了。日子平靜如水,她再也沒聽過他的名字。

兩個月後,冬雪消融,鹹陽宮中的柳條都冒出嫩芽,枯黃的桃樹枝也點綴了點點綠意。春風拂面,旭日暖陽,宮裏的人都脫下了厚厚的冬衣,換上輕便的春裝。

玲瓏在庭院中練完劍法,正準備去看看惠道的功課做得怎麽樣,便被侍衛攔住。

“郡主殿下,相國大人等從桑海回來了,陛下請您過去。”

玲瓏點頭,將木劍放回屋內,跟著宮娥前去。

正走到半道上,她突然聽見惠道在和什麽人吵架。

“既然如此,那你來說說這石頭到底是硬的還是軟的?!”惠道裝模作樣伸著手。

玲瓏頓覺一陣頭疼,這熊孩子,她教他辨合,他卻每天學了去吵架。

眼下肯定是在用“離堅白”耍人玩兒。

玲瓏想著,不論諸子百家之後的走向如何,但是既然振興名家是原主的願望,她都得盡心去實現。如今她是不可能繼續做這個掌門了,以後不如就交給惠道。

玲瓏將上次與沐雲曦辯論時的一些想法整理了一下,準備編一本《辯經》,上部專門論述思維模式,下部專門論述辯術技法。

惠道倒是十分熱情地幫她一起弄,時不時就出去找人實踐,鬼點子層出不窮。整個宮裏的人都被他吵怕了,見了他就繞道。他找不到人辯論,所以已經消停了許久。

今天又是怎麽回事?

玲瓏和侍衛說了一聲,準備過去看看。一過去便看見惠道把手裏的石頭扔出去砸到對方腳邊,白色的粉末濺了那人裙角一身:“哈哈哈哈,上當了吧,這石頭是軟的。看你還敢不敢......”

“惠道,你給我過來!”

惠道轉過身,她還沒罵他,他就一陣風跑過來:“姑姑,我那是滑石,根本砸不疼的,我也沒砸她身上。”

“你還學會欺負人了?”玲瓏被他氣得說不出話,準備讓人把他拎回去稍後教育。

“姑姑姑姑,這個壞女人說你壞話我才砸的。”惠道一把抱住她大腿,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那機靈勁比天明都雞賊多了。

一道極其驚訝的聲音傳來:“是你?!”

玲瓏回頭,楞住了。

沐雲曦那張扭曲的臉即使用白紗也擋不住,雙眼像是要噴火。

這可真是巧了。

裏面的人出來傳話:“郡主殿下,陛下還等著,您快進去吧。”

“郡主?”沐雲曦突然一陣怪笑,前俯後仰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也有今天。”

玲瓏有點懵逼:“你也有今天啊!”

沐雲曦都能活到今天,她為什麽不能?

沐雲曦面色一僵,譏諷道:“張良知道你成了郡主嗎?哦,他應該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特別後悔娶了你,恨不得把你除之後快。”

“曦女大人請慎言。”旁邊一名侍衛出言阻止。

玲瓏頓了頓,彎腰把惠道從腿上扒下來:“跟你說了多讀點書,滑石粉只能治腳氣,不能治口臭。”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七夕快樂。

中間有二十章,作者比較疲勞,很多地方挺不滿意的。不夠撩,不夠甜。

爭取在後面改正,順便有時候修修前面,會比較打擾大家,鞠躬。

註:離堅白

視不得其所堅,而得其所白者,無堅也。

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堅,得其堅也,無白也。

得其白,得其堅,見於不見離,不見離,一二不相盈,故離。離也者,藏也。

公孫龍認為只能用手摸到堅硬的石頭得不到白色,用眼睛看見白色的石頭,卻不知道它硬不硬。白色和堅硬這種形容詞都需要依附石頭而存在。白色和堅硬本身沒有聯系。所以白色,堅硬,石頭,可以一分為二,不可以一分為三。

強調的是差異性,惠施的“合同異”強調的是同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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