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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孔成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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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忐忑的心情一直維持到第二日張良顏路和天明一起來叫她去竹園。

荀夫子的圍棋造詣自然是不會差。所以她也很好奇張良到底會怎樣讓天明在短短時間內成為圍棋高手。而且她今日去還有另外一件事,荀夫子送了她那麽珍貴的書,她理應去道謝。因此這時她倒是沒有再想沐雲曦的事。

幾人一起走在路上,玲瓏心中抑制不住有些緊張。顏路似乎也和她一樣,臉上帶著擔憂。而天明這個當事人反而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走在最後面。

玲瓏悄悄走到天明旁邊,正想問幾句就聽見顏路有些猶豫說:“可是.....”

“師兄盡可放心,一切都已計劃妥當。”張良氣定神閑地答道,又回過頭來對著懶洋洋的天明狡黠地問道:“是不是,子明?”

天明一聽立刻驕傲地站直,臉上略帶得色地笑著:“是!”

玲瓏就更好奇了,於是她偷偷問天明:“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你們的計劃?”

大約她那迫不及待的樣子讓天明覺得更加高興,也學著張良那淡定的樣子:“這個嘛,玲瓏姐姐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玲瓏一見他這樣心裏更加癢癢,又幾步小跑到了張良旁邊,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張良的眼睛愉悅地微微瞇著:“等等玲瓏就知道了。”遂又擡頭看了下天空:“已經是未時了,去晚了可就麻煩了。”

玲瓏原本還有些憤憤他們兩人賣關子不告訴她實情,現在一聽時間來不及,趕緊乖乖點頭,將心中的好奇壓下。

今日的風不算太大,明亮的日光在竹林中斑駁地灑下,很快幾人就走到了竹園。張良卻說他不跟著進去了。他不進去,玲瓏得進去才行,她是來道謝的。

進屋後,顏路上前見禮,荀夫子將眸光看向了天明。顏路又趕緊上前作揖道:

“我把這位少年弟子帶來了。”說完顏路輕輕扯了下天明的衣袖。

天明及時反應過來,立刻上前虎裏虎氣地作揖道:“荀夫子,晚輩子明。”

荀夫子不動聲色打量著天明,眼神瞥了他一眼又淡淡移開:“他們說,你精通圍棋?”

天明笑呵呵地撓撓頭,又作揖道:“豈敢豈敢,承讓承讓。”

這似模似樣謙虛的模樣,玲瓏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嗯?”荀夫子看向玲瓏,玲瓏立刻變得規矩得不能再規矩。

“既然來了,就再去寫一篇字吧。”荀夫子摸摸胡須,這話顯然是在對玲瓏說。

玲瓏心中一訝,難道是荀夫子自己要下棋怕她太無聊,所以給她找點事做?

“是。”玲瓏對荀夫子還是有幾分畏懼,當下也顧不上看天明就朝旁邊的書案走去。

“今日就寫一遍《白馬論》。”

玲瓏頓時雙眼一亮,白馬論?白馬論是她祖父最得意的辯合,荀夫子果真是個好人,不僅送她心法,還怕她無聊。這個她從小就能倒背如流,默寫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一會兒就寫了一小段,玲瓏停下來準備休息一下,這時她聽見天明又笑呵呵地說:“多謝夫子承讓!”

玲瓏提著筆轉過頭去看,天明正生疏地抓著一顆黑子在空白的棋盤上伸著探來探去。

沒想到竟然被他猜到了先手,玲瓏心道他運氣還真是不錯。

啪!棋子落定。玲瓏探著身子屏住呼吸朝棋盤看過去,拿著筆的手沒控制住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天明第一步竟然走在了天元!這真是令人窒息的一步。

第一步就走天元,就相當於一個原本在暗中圖謀天下的人突然直接跑到皇城大喊一聲:我在這兒!一般人都會在邊角打好根基,而第一步就走天元會喪失先機不說,還會腹背受敵,這是新手都不會犯的錯誤。

天明真的會下棋嗎?玲瓏已經不忍心看了,她提心吊膽地回頭,又是一陣心塞,因為那寫了一段字的絹帛正中央上被重重地杵了一筆,這張字算是毀了。

她趕緊重新取了一張出來壓好,還是放心不下再次轉過去看。

沒想到片刻沒看天明仿佛被圍棋高手附身了一般,竟然真的圍繞天元那一子在布局,不僅如此,他落子速度還非常快,連帶著荀夫子的速度都快了起來。

玲瓏目瞪口呆,許久過後,她活動了下擰得有些僵硬地脖子,總算暫時放心。這一松懈,就看見顏路正對她微笑。

玲瓏微楞,也對著顏路笑了一下。而這時顏路的視線一轉,似乎看向了她背後,臉上忽然露出驚訝,可是緊接著他又了然地笑了。

他這是在看什麽?玲瓏被勾起了好奇心,立刻也回頭看去。

只見半透的窗戶上,一個光斑正從一個窗格跳到另一個窗格,而後又不疾不徐跳到下一個窗格。玲瓏心中微震,倏地回過頭又看了一眼棋盤,怔楞了半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她就說天明怎麽會突然變成圍棋高手。原來是子房在外面用鏡子的反光指點他。

這下她總算不再擔心天明,回過頭開始專心寫字,每寫一句就擡頭看一眼那不斷移動的光斑。忽然她再次擡頭時。

“怎麽不繼續下了?”荀夫子問。

“呃.....”天明遲疑了一瞬,又故作高深地說:“剛才下得太快了,是時候思考思考了。”

玲瓏一訝,擡頭,窗戶上果然不見那光斑。子房是在長考麽?

她沒多想,又繼續寫,許久後玲瓏再一次擡頭。這長考未免也太長了,這都過去多長時間了?玲瓏探頭去看那棋盤,荀夫子那一步似乎並沒有太深的棋理。就連她這個半吊子也知道怎麽走……

玲瓏沈默了一瞬,啪地一聲擱下筆站起來。

“寫完了?”荀夫子聞聲回頭看著她。

玲瓏面色糾結,似乎難以啟齒:“小女,小女突然覺得腹痛難忍。”

荀夫子咳了兩聲回過頭去,似乎沒想到:“那你去吧。”

玲瓏急忙走出門,四周搜尋,總算在水塘邊發現了跪坐著的張良。

張良也看見了她,面帶驚訝地站起來。

她急忙跑過去:“子房,你沒事吧?”

張良一怔,似乎沒懂她為何要這樣問,他搖搖頭。

玲瓏面上忽然如釋重負:“你好久沒動,我還以為你......”

她頓住沒繼續說,他武功又好,又是在竹園,能有什麽事?當時她竟然會想,他該不會是掉水塘裏了?或者昨天頭暈還沒好?

這時看見他好好的,想到剛剛自己那些不靠譜的念頭,她微微臉紅,有點尷尬:

“那我就先進去了,荀夫子讓我寫的字還沒有寫完。”

玲瓏正欲轉身離開。

“我沒事,別擔心。”張良的聲音比平時暗沈了許多,像是被什麽東西濃郁地纏住了一般。

玲瓏一聽他這次竟然沒笑話她,頓時又關切地擡起頭,正對上他如水般的眼神,這種眼神柔軟而認真,再不見平時的狡黠與那隱含的鋒芒,玲瓏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用這種眼神看她:

“真的嗎?”

張良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嗯,不過是日頭被雲彩擋住了。”

玲瓏恍然大悟,原來只是這樣,更加不好意思。這時她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那子房怎麽知道荀夫子是怎麽落子的?”

張良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牽到一旁,輕笑道:“先過來坐下,等下你就知道了。”

又是許久過後,天上的雲彩才被風吹走,陽光再次灑下。

玲瓏看著旁邊的竹籬上的倒影驚訝得合不攏嘴,上面竟然是一方完整的棋盤,只不過和裏面的棋盤上下顛倒了。

張良一邊開始指點天明一邊跟她解釋。

過了片刻,玲瓏驚訝地看著他:“子房是說那個小銅片?”

張良看著遠處的窗戶點頭:“嗯~這個現象被稱之為小孔成像之說。”

玲瓏不可置信地看著神色凝重的張良,心中震撼,他怎麽能這麽聰明呢?張良與荀夫子的棋局似乎正進行到關鍵處,玲瓏不敢繼續打擾,而且她的字還沒寫完,頓時輕輕說了句:

“那我先進去了。”

“嗯。”張良轉動著指間的小銅鏡。

玲瓏轉過頭往回走,忽然又聽見他叫她。

“玲瓏。”

“啊?”玲瓏回頭。

張良笑看著她,薄唇緩緩吐出兩個字:“慢些。”

玲瓏楞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哦...”

張良又回頭指點天明,玲瓏也轉身繼續往裏面走,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玲瓏回到房間時戰局正酣,似乎沒人註意到她。因此她輕手輕腳回去坐好又將最後一段寫完,等她放下筆時。

“子明小友不僅天資聰慧,而且棋藝高深莫測,棋風棋德更是如同高山仰止令人欽佩。”荀夫子對著天明作揖道。

她又沒忍住笑出聲,上次子房來和荀夫子下棋也不見荀夫子誇他半句,這次卻間接對他做出了這麽高的評價。

“你寫完了?”荀夫子又回頭看著她。

玲瓏一個激靈,立刻將臉上的笑意收起,點點頭,將那絹帛取下準備拿過去給他看看,順便道謝。

誰知這時荀夫子又長長地嗯了一聲:“你回去再寫一篇,過幾日拿過來給我看。”

玲瓏頓住,轉過頭看著荀夫子,再寫一篇?

荀夫子眼中意味深長,似笑非笑:“就寫一下白馬論為何是錯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一般更新都是在晚上十點到十二點。別的時間都是我在捉蟲或者修文,大家不要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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