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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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其星來到海庭, 坐在溫岳的沙發上, 喝著溫岳的茶,吃著溫岳的山核桃仁, 與另外三人大眼瞪小眼。

“你相信我, 你就是拿草編個戒指給他,他也會驚喜地戴上,還誇你手巧的。”王煦晨說:“不過你這也不滿意,那也不滿意, 到底想怎麽樣啊。”

苗航也說:“對啊, 我剛給你看的‘感動全球十場盛大求婚’, 哪怕一點點觸動你的都沒有嗎!?”

溫岳沈默不語。

其星出於對自己未來前途的考慮, 比另兩人想得更盡心一點, 片刻後問:“溫先生是不是不想太高調?”

溫岳才點點頭。

雖然灼灼說想要公開, 但到底會引來些非議, 他還是相等時機更成熟的時候。

但自己在家求婚, 或者出去吃頓飯,總覺得太隨便了。

這才是困擾他的地方。

王煦晨和苗航頓覺失望。

“唉, 你這個, 又不想鬧大,又不想悄悄地打槍,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苗航嘟囔。

王煦晨照著這個思路想了一會兒, 突然驚喜道:“不能被別人認出真實身份對吧?這簡單啊!改妝一下嘛。”

其星莫名有點不好的預感:“現在的記者和路人很厲害的, 被人拍下來, 就算當時不發現,事後也會暴露的。”畢竟溫岳和顧灼灼這個人氣……實在是不太好賭。

“只要改得變化夠大,就不會被認出來,”王煦晨抓了一把山核桃,眼睛笑得瞇起來:“溫岳,你穿個婚紗求婚嘛?不久變成普通男女情侶了,誰還看啊。”

其星:“…………”

苗航:“…………”

溫岳:“………………”

“剛才說到哪兒了?”其星不動聲色地說。

苗航站起來拽著王煦晨的衣領往外走:“我去扔個垃圾。”

溫岳則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溫先生你聽我說,”其星急得身上出汗,生怕溫岳真的被這種歪門邪道說服,到時候出一攤爛攤子沒法兒收場,他們這些軍師全體陪葬……於是腦筋轉得飛快。

“那個,其實是這樣的!求偶、不對,追求伴侶,是展示自己能力的過程!”其星說了幾句,心裏漸漸也有了譜,語速慢下來。

“你看,鳥類追求伴侶,就是把漂亮的羽毛亮給對方看,有的還會有節奏的舞蹈;一些哺乳動物,主要是展現自己強大的身體素質,捕獵能力,來表現自己能給配偶好的生活……”

其星說著說著,趕緊把身體素質這一塊給略過去,繼續道:“總之,雖然灼灼已經跟你在一起了,不管你怎麽求婚都不會拒絕,但你還是應該在別人面前展現出你某個優秀的方面,給他被追求的榮譽感……這才是求婚的意義吧。”

不知道什麽時候,苗航和王煦晨已經回來了,眼中含淚,啪啪鼓掌。

王煦晨:“bravo!其星你真是情感大師!”

苗航說:“我學到了,回頭就實踐一下!”

而後兩人齊齊看向溫岳。

王煦晨說:“所以呢?你有什麽優點?現場做套卷子表示十幾年前的高考題還沒忘?還是帶灼灼去證券交易所,放個消息讓你家股票當天飄紅?”

苗航:“還是打扮得漂亮一點,從賣充氣玩具的人偶櫥窗裏走出來?或者找你的保鏢配合表演一個藝人撂倒36大漢的武術劇情?”

溫岳:“………”

溫岳攥著手裏的戒指盒,生生把盒角的塑料按下去一塊。

***

為了讓這部電影順利接檔《成功學》,顧灼灼甚至沒回去過年。

溫岳來劇組陪他。

過年時顧灼灼照樣做了次直播,感謝粉絲,溫岳幫他拍的,給他餵了個春卷。

鏡頭裏突然出現的手把粉絲嚇壞了,那明顯不是女生的手,也沒聽顧總說換了助理。這事兒鬧了幾天後,因為沒有下文而不了了之。

倒是這個電影,拍得粉絲相當心疼,大過年的還要在山裏吃苦,看灼灼都瘦了,還黑了一點,嗚嗚嗚嚶嚶嚶……不管拍得怎麽樣,明年都一定去電影院支持!何況還有可愛的小奶豹!

粉絲盼著盼著,轉年三月,《歸林》劇組終於殺青了。

顧灼灼一回來,先是在床上睡了兩天,飯都是速戰速決,能躺著都不想坐著。

兩天之後終於緩過來了,正好周六,就問溫岳有什麽打算。

“加班嗎?”顧灼灼早飯時問:“你要去江天的話,就讓司機別來了,我開車送你去。”

溫岳正看平板,把最後一份郵件回完,嘴上答道:“不去公司。”

一邊給秘書發了條消息——除非江天集團大樓被恐怖組織襲擊,否則不要聯系我。

收到消息的秘書:“…………”

“那你沒別的事啦?”顧灼灼手頓了頓,有點驚喜。

“嗯,”溫岳朝他笑了笑:“今天陪你上街逛逛。”

他們倆好久不上街了,上一次還是聖誕節。公眾人物就這點不好,不紅吧,走在路上沒人認識你,心情也不好。紅吧,就得全副武裝,幹什麽都怕被狗仔拍到。

還好他倆只要防一防路人。狗仔不敢蹲守在海庭外邊,也不會去市中心瞎碰運氣。

而且他們進店買東西,還能享受閉店服務。

雖然不缺衣服,偶爾逛逛也不錯,看些小玩意兒,融入社會。

顧灼灼換了件米白色長袖棒球衫,給溫岳在襯衫外邊搭了件黑色開衫毛衣,衣袖卷起,露出雖然還是細但初現線條的小臂。

最後墨鏡,口罩,帽子,全部戴好——完美。多麽平凡的我們。

周六好天氣,市中心人也多。

街心花園後有條玻璃棧道,通往更後面的大型商場。

兩人慢慢散步,時不時有小姑娘驚艷地回頭看他們,又因為實在看不清臉而放棄。

總之,歲月靜好。

顧灼灼一直嘴角微翹,時不時點評一下當季的棧道布景。

“上一次來都一年前了,這邊是換物業了嗎?玻璃都擦過了,兩邊的小爬藤也好可愛。”顧灼灼不知不覺湊到墻邊,拿手機拍了一張白薔薇。

而後用手摸了摸,震驚:“竟然是真的!”

國內這些布景通常用的是假花假葉,畢竟要澆水地上不好打理,也總有人會順手牽個羊,顧灼灼還不知道這家物業哪兒來這麽大財力,搞了一玻璃墻的真花藤在這兒。

那其他擺件的精致程度,也不讓人意外了。

不過顧灼灼什麽沒看過,只好奇了一會兒就收回了興趣,轉而看像溫岳:“換季了,估計……你怎麽了?”

“?”溫岳回頭看他,神色如常。

顧灼灼隱約覺得,溫岳一瞬間有些緊繃……應該是錯覺吧。

這時兩人走到棧道正中。這裏有條分叉口處,交界處切出一塊斜角,空間很大。

這裏長年擺著一臺街頭鋼琴。

這臺街頭鋼琴在江城名氣很大,曾有各種鋼琴家,受邀來華時,坐在這裏彈過小曲兒。當然,普通人也可以彈,時常能在這裏聽到各種小朋友版土耳其進行曲。

比如現在。

小朋友的媽媽年輕漂亮,溫聲細語地蹲著,鼓勵她的寶貝去彈一曲。

雖然羞澀,小朋友還是鼓起勇氣坐到了凳子上,不一會兒,慢吞吞的土耳其進行曲響起。

他手指還沒什麽力氣,但彈的都對,該強該弱的地方也記得。

顧灼灼饒有興致地聽了一會兒,戳戳溫岳:“怎麽樣?”

“挺好的。”他鎮定地說。

顧灼灼記得溫岳彈那首讓他自信心碎一地的“車爾尼740第三條,在快速中求清晰”的時候,也就跟這小孩兒差不多大。

段位差太遠了啊……

他笑了笑,正想拉著溫岳離開,沒扯動。

“?”顧灼灼又拽了拽他臂彎,還是沒動。

“怎麽了?他彈的很好嗎?”顧灼灼茫然,心中一緊——溫岳怎麽看上這個小孩兒了!?他有什麽特別?好在哪兒!?我當年難道還不如他嗎!?

“沒有,聽聽。”溫岳仍然駐足欣賞。

顧灼灼神色驟然一變,帶著殺氣看向小孩兒,本來輕松聽個樂的心情完全不見了,而是在心裏品評起來。

可無論怎麽聽,都只是個慢速版的,普通的,土耳其進行曲。

……甚至開始錯了。

小朋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手指頭一抽筋,再也彈不下去了,開始哭。他媽媽無奈,只得抱起孩子走了。

三四個路人也轉身離去。

“溫岳?”顧灼灼剛想招呼他走,就見溫岳也向那臺鋼琴走去。

顧灼灼松了口氣,重又笑起來:“怎麽突然想彈這個?你不是不會了嗎,再來個《兒童聯歡會》?”

溫岳坐定,轉頭朝顧灼灼笑了笑。

那笑容如春風暖陽,看得人心頭微動。

顧灼灼不敢動了,嘴角緩緩落下,心裏有了些預感,因而有力地逐漸加速。

玻璃棧道裏,陡然傳出一串極脆極快的音符,讓來往行人全部駐足。

“好快啊?又有哪個大師來了嗎?”

“兩個帥哥!快快,拍視頻。”

“媽呀這是練習曲嗎?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在這兒彈練習曲……不過練習曲彈成這樣,有點牛逼,我感覺我十級證是撿的……”

“哪首啊,聽不出來……”

顧灼灼站在溫岳身後,無聲說:車爾尼740第三條,在快速中求清晰。

這是他當年怎麽練也練不好,至今也不彈不出這樣速度的曲子。他第一次那麽直觀地感受和溫岳的差距,並抗拒接受現實。

現在再聽,恍如隔世——怎麽會拒絕?怎麽能拒絕。

流暢的旋律在中段回環,溫岳做了一段改編,讓它更長也更悅耳。

好聽。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顧灼灼已經看不見別人了,眼裏只有溫岳彈琴的身影。太厲害了,顧灼灼由衷想,不管什麽時候,溫岳總是能讓他崇拜得心都熱起來。

…………

“快完了沒?”其星小聲問。

“快了快了,還有十秒左右,咱們倒計時!”苗航說。

他倆蹲在鋼琴後面,一左一右,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手裏舉著禮花筒。

“老王?”其星轉頭:“甜筒拿出來了嗎?小心點,戒指在裏面呢!”

“好了好了好了……”

最後一串音符重重落下,兩個禮花筒被拉響,彩色的飄帶嘭地被炸到了半空,飄散在棧道裏。

陽光從玻璃頂上灑下,映得彩帶一閃一閃,圍觀群眾噢噢噢地亂叫,快門聲此起彼伏響起,場面夢幻。

“彈完了。”溫岳站起來。

顧灼灼和他對視,眼睛漸漸發紅。

“我……請你吃個……”他把手往鋼琴後面伸:“……”

三秒後,那只手仍然空蕩蕩的舉著。

“?”顧灼灼:“吃什麽?”

“…………?”溫岳也懵了,往鋼琴後面探頭。

忽然一聲激烈的狗叫響起,一條膘肥體壯的阿拉斯加甩著頭沖出去,女主人尖叫一聲,牽引繩脫了手,而後王煦晨狂追阿拉斯加,大喊:“我的甜筒!!!”

女主人跟著追:“毛毛!!!”

電光火石間,顧灼灼瞬間領悟,半秒沒猶豫,轉身也追上去!

苗航:“哎等等我——”

圍觀群眾已經被沖散好幾次,不敢圍過去,齊刷刷地看著鋼琴邊站著的彈琴帥哥,感覺他似乎快要不能呼吸了……

“w……恩先生!”其星上前扶住他:“別沖動啊!”

***

顧灼灼在街心公園追狗。

他超過了狗主人,超過了王煦晨,眼中只剩下那條搖頭擺尾的阿拉斯加。他視線有些模糊,擡手擦了擦,胸口因為缺氧而發緊,隱隱悶痛。

那條狗渾然不知疲倦,轉完一圈,和狗主人擦肩而過,又甩著舌頭又轉第二圈,顧灼灼咬牙,不肯放棄,仍然追在後面。

終於,等溫岳和其星也到達現場,這條阿拉斯加終於放慢腳步,被顧灼灼一躍摁倒在草地上。

“是不是你吃的!”顧灼灼氣得眼睛通紅:“你吃了我的戒指!吐出來!”

狗主人尖叫一聲:“不要打毛毛!有話好好說!”

王煦晨和苗航滿頭大汗地過來拉架,那條可憐的狗在地上打了個滾站起來,可憐巴巴地往它主人懷裏躲。

“灼灼!”溫岳快步走過來,被顧灼灼用力抱住,感覺他渾身都是汗,有點好笑又有點氣:“追什麽……實在丟了再給你做一個……”

顧灼灼用力搖頭,毛絨絨的發頂蹭在溫岳胸前,不斷急喘:“是你、給我的……我不想……”

“哎!有了有了!”王煦晨他們在旁邊弄狗,好不容易把狗嘴掰開,發現那枚戒指極其好運地卡在了大狗的後槽牙縫裏!準確地說,是套在某個牙尖上!

“我的媽呀!!!”王煦晨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其星拿紙巾擦了戒指,猶豫著要不要找個水洗一下,卻被顧灼灼伸長手臂搶了過來。

“沒關系。”他頭發被汗弄得貼在臉側,臉頰緋紅。墨鏡和口罩早就在跑的時候蹭掉了。他手微微有些顫抖,自己給自己戴上戒指。

非常漂亮,戒面嵌著一對指甲蓋寬的蜻蜓翅膀,碎鉆點綴著它的脈絡交匯點,極盡精巧。

他又看了兩秒,心跳得反倒更快了,快得他全身都有點發抖。

“灼z、”溫岳剛想說什麽,顧灼灼用一個重重的親吻阻止了他。而後兩人一起倒向草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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