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街很長, 但很窄, 大車開不進來，但時不時有過路人在這兒買早點, 因此兩邊賣早點的門面不少。

街頭有家鋪子，荒著好久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租了出去, 開了個包子鋪。

此時此刻, 蒸包子的面香飄了老遠, 老大眼裏卻只有小唐的背影。

“給臉不要臉！”小唐的叫罵聲傳出老遠：“我買了這麽多包子，你給我摸摸手, 有什麽的！？是不是男人啊！以為你手金貴著呢！？”

“對對對對不起……那個……我……我再送你幾個包子……不要這樣好不好……嗚……”

“我稀罕你幾個包子？老娘是缺這點錢的人？”

“不不不……不缺，我缺……不不, 我不缺, 對了包子, 我再送你幾個包子……”

不少人圍著看熱鬧，那店主的窩囊勁兒引得周圍人一陣陣哄笑。

小唐氣急敗壞, 到底是個姑娘, 還要點臉, 最後啐了聲, 提著兩大兜包子走了。

“這就是你說的小白臉？”老大嗤笑。

小弟尷尬，又看戲看得忍不住笑，露出個扭曲的表情：“不是不是, 這跟老大您沒法兒比。”

老大滿意了, 念頭在腦子裏轉轉, 又生起氣來。

這小白臉長得是有多好，竟然讓那小妞恨不得上手摸？

去瞧瞧去。

他走上前，包子鋪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因為剛剛那一場，大家判定這攤主是個軟包子，一個個都想來占便宜。

大娘說：“小夥子，菜包一塊五也太貴了吧，我買三個你算四塊吧，錢拿好！”

攤主似乎想拒絕，可那大娘已經把錢塞進他手裏，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喊住大娘，窩窩囊囊的收了錢。

其他人如法炮制，你少五毛他少一塊的，有過分的還說賒賬，拿著包子就跑了。

“操，這什麽窩囊廢。”小弟罵了聲：“還他媽是不是男人啊。”

老大走到近處瞧了瞧，突然嘿了聲：“沒準不是呢，瞧著像個小娘們似的，還挺秀氣。”

說罷大步走到鋪子前，露出一口黃牙：“包子怎麽賣？”

攤主嚇了一跳，眼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驚恐。

他結結巴巴道：“菜包一塊五，肉包兩塊，豆沙……豆沙…………”他說不下去了，因為看見了老大那一身炫酷的紋身。

在這條骰子街，做生意的都不會主動惹他們身披青龍的混混。思維裏根深蒂固覺得害怕。

老大非常享受攤主畏懼的表現，滿意道：“我也不要你孝敬多少，給我小弟們一人來一個包子吧。”

攤主是真窩囊，看著都要哭了，卻連一句辯解也沒有，只顫巍巍說：“要……要幾個啊……”

“五十個吧。”老大得寸進尺，就想試試他的底線，看看這兔子急了咬不咬人。

事實證明，就有這種人，這樣都能忍。

老大既得意，又瞧不起他，在他夾包子的時候觀察了一番。

攤主身量其實不矮，只是縮頭塌肩，才顯得又瘦又小。膚色蠟黃，臉頰上有麻子，眼底青黑，很是憔悴。

但這些缺點也掩蓋不住他骨相好，鼻子挺翹，小嘴一張一合的，形狀也好，眼睛生得最漂亮，按形狀看是個桃花眼。如果不是躲躲閃閃的，也能當個包子西施了。

但一想到他這可憐樣兒，再好的興致都能敗光。

“您拿好……五十個包子。”

老大翻了個白眼，一句話都懶得說了，覺得攤主這生意怕是做不了幾天。

他走了以後，攤位上不剩什麽包子了，攤主嘆了口氣，打算收攤。

這時，一位老婆婆來到攤子前，向裏看了看。

“婆婆，您要買點什麽？”攤主問。

“唉……小夥子，婆婆來提點你兩句，做生意不能這樣做……”婆婆左右看看，責怪道：“剛才那人，是咱這兒的混混，這種人呢，欺軟怕硬，你越是這樣，他越是要搶你……”

婆婆口音比較重，攤主卻聽得很耐心，等她說完，靦腆道：“謝謝婆婆……我送你幾個包子吧。”

“哎！”婆婆覺得簡直白說了。

攤主卻笑了笑：“沒關系，這次是我願意的。”

他一笑，整個人好像完全變了。婆婆也不知道怎麽形容，發了會兒呆。

而後心裏琢磨了一下，開口問：“你是外地來的吧？結婚了嗎？家裏幾口人啊？”

“是啊，結婚了……我家那口子身體不好，離不開人，我才想做點小買賣……”

廚房深處傳來幾聲咳嗽。

婆婆頓時同情非常，雖然覺得那咳嗽聲好像有點沈，但也沒多想，說道：“你是個顧家的，但也得多為你媳婦兒著想，別隨別人講價。虧了錢，你自己也就罷了，媳婦兒跟你喝西北風啊？”

“我明白了……”攤主低頭認錯。

送走婆婆，攤主把卷簾門半拉上，剛從後面小門出去，就聽見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顧哥！媳婦兒身體不好哈哈哈哈或——”小唐一手捂肚子一手狂拍墻，溫岳則一副萬事皆空的表情。

“不行了我笑死了，哎喲我喝點水……”小唐笑完，豎起大拇指：“顧哥牛逼，渾然天成的演技，街頭開了個包子鋪，老板是個包子，大家都在說，全信了！”

顧灼灼得意：“那是，我人物小傳都做好了。別人問我媳婦兒漂亮嗎，我也有的說。”

溫岳捏了捏顧灼灼的耳垂。

小唐笑完說起正事。

“我打聽到了，紋身老大應該是事件主使，牛輝煌是他的表弟，被他當做心腹，但膽子很小。他這個小團體核心成員也就他倆和另外一個黃頭發的，除此之外的人，幹的基本是望風的事，也不會分多少錢。”

“關鍵就是讓他說出幕後有人的信息。”顧灼灼沈吟片刻，看向溫岳：“你的人準備好了嗎？”

溫岳點頭：“設備裝好，保鏢也選好，鐘聲的化妝師過去幫忙了。”

他看了看手機，又說：“過兩天臺風登陸，灰市這邊估計影響不大，但會下雨。我建議後天晚上行動。”

小唐歡呼：“直播！直播！”

***

灰市周圍群山連綿，很少刮大風，但小雨淅淅瀝瀝的下，悶熱潮濕，讓人心煩意亂。

老大今天的心情很糟，找了個燒烤攤喝悶酒，一直喝到夜裏十一點，整條街都黑了。

神秘人的尾款還沒送來，他打電話催，對面卻說現在給他反而會讓他暴露，被警察抓起來。那人態度高高在上，老大總覺得他在威脅，但沒辦法，只能灰溜溜忍下。

要說這兩天唯一的快樂，恐怕就是欺負街頭那個窩囊老板了。

但想到這種人，家裏還養了個嬌花一樣漂亮的婆娘，他又不爽起來。

“老板，開瓶！”他喊了聲。

遲遲沒人應聲，老大起來一看，燒烤攤老板卻不知何時已經在櫃臺後睡著了。

老大失去了興致，帶著醉意搖搖晃晃往好運來網吧走去。

這間門面還是他老子傳下來的，一樓經營，二樓住人，骰子街許多人家都是這樣。

網吧一樓燈還開著，卻只有自己幾個小弟在機子上打游戲。

牛輝煌先向大哥問好，又給他端茶倒水。

老大推開水杯，煩躁地說：“喝屁喝，整天就是倒水，什麽時候有本事賺兩分錢我瞧瞧？廢物一個。”

他罵聲剛落，門忽然被推開。

來人竟然是小唐。

“嘿，你們這群慫貨。”小唐一進來就慣例嘲諷，接著彎下腰，鬼鬼祟祟說：“我有筆大生意，你們要不要聽聽？”

幾個小弟一下就來勁了，七嘴八舌追問是什麽生意，還是老大維持了秩序，盡量嚴肅地讓她有話直說，說了再商量。

小唐嘖了一聲：“看你們這樣子就不是做大事的人，走走走，上樓，我悄悄給你們說。”

有個小弟疑惑：“有發財的好事，你會告訴我們？”

小唐突然臉紅：“哎呀煩死了，聽不聽嘛，不然你們以為我哪兒來的錢？”

老大心中一動，金錢和美色的雙重誘惑讓他一下忘記了顧慮，雖然墻裏還有錢，但除了牛輝煌誰也不知道在哪兒，應該沒事。

於是他帶著小唐和小弟們，浩浩蕩蕩上了樓。

雨越下越大了，狹小的房間擠了七八號人，空氣更加渾濁。

小唐一進來就把門帶上了，而後讓大家坐，從包裏掏出幾個紙卷。

“這是材料，你們先拿著……”

沒等第一個人接到紙卷，聽得細微的啪一聲，整棟樓斷電了。

眼睛驟然從亮出進入黑暗，幾人什麽也看不見。

下一秒，小唐的尖叫刺破眾人耳膜：“啊啊啊————”

長長的一聲，嚇得眾人肝膽俱裂，然而眼前突然出現的畫面更加恐怖，幾人嚇得呼吸都停了，眼球凸起。

只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憑空出現在窗外。

他一身建築工人的裝束，安全帽爛了一半，掛在脖子後，半身滴滴答答的血，那面容，詭異而又熟悉。

緊接著，男人緩緩動了。

他擡起手啪地摸在窗玻璃上，按出一個血手印。

“啊啊啊啊啊！”一小弟慘叫：“王偉宏！他是王偉宏！王偉宏來報仇了！！這裏是二樓！！鬼！他是鬼啊啊啊——”

…………

此時，顧灼灼的直播間裏，已經聚起了百萬睡不著的夜貓子。

彈幕在瘋狂刷屏，粉絲被這勁爆的內容嚇壞了，也興奮壞了。

很快，慕名而來的路人開始進入直播間，紛紛討論起來龍去脈——這是誰？在哪兒拍的？這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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