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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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在他心裏藏太久了。

以至於他說得格外流暢, 冷硬, 仿佛一個旁觀者。

只是聲音的啞意不受自己控制,快結束時幾乎說不出話來了。

“別說了。”溫岳抱緊他:“我知道了。”

“是我害死你的。”顧灼灼咬著下唇,眼睛通紅一片:“都是我的錯。這不是做夢。”

“不是。”

溫岳見顧灼灼楞住, 雙手捧住他的臉, 親了親他眼角的淚痣。

“是我傷害了你。”他閉了閉眼:“上一世沒能保護好自己。這一次又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讓你相信, 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會怪你。”

溫岳沈聲說:“我怎麽會怪你。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我怎麽可能怪你。”

“…………”

“相信我,我也很愛你。”

溫岳抱著他的小朋友,聽到他在耳畔壓抑的哭聲。江水嘩嘩,顧灼灼描述裏的那一晚仿佛就在眼前。

溫岳心中酸澀,把懷抱更緊了緊。

是他不好。

但他不會了,不會不自量力, 沖動行事。不會再忽視自己的健康。不會再丟下灼灼。

溫岳三十年的人生裏, 從來覺得自己是世間過客。

溫父溫母在他小的時候對不起他, 之後不敢再嚴厲管教。先心是家族遺傳, 溫爺爺有個弟弟就死在這個病上。

他一直覺得自己也會早死, 多活一天是一天, 也沒什麽趣味。

只有他的小朋友, 像株蓬勃生長的向日葵,只要多看幾眼,就能讓他由衷笑起來。

也只有他的小朋友,他希望能永遠快樂,不要經歷痛苦。

更不要明白他的嫉妒。

而現在, 顧灼灼說,他的快樂被系在他溫岳手上,只有他能給……溫岳想,那我怎麽能死呢?

“別怕,灼灼。”溫岳輕聲說:“我不會死,我已經好了。”

***

“氣死我了!!!”輿情組長在辦公室咆哮:“櫻花是他媽有病吧!真是玷汙了這麽漂亮的花!□□!心機狗!給我們老王提鞋都不配!洗腳婢!”

“……消消氣。”她同事從門口探頭進來:“來,拿你的花。”

“花?誰給我送花?”組長驚了,眼睛瞪老大,美滋滋想老娘這是終於有隱藏粉了?

同事拍拍她:“想太多了,是顧總心情好,全體員工人人有花。”

新年新氣象,寒冷冬日,鐘聲卻成了花的海洋。

顧灼灼滿意地巡視自己的領地,大家都開開心心,祝他新年快樂。還有膽大的小姑娘問:“顧總,有什麽好事發生嗎?”

“每天看見你們,就是特別好的事。”顧灼灼說完,比了個心才離開。

小姑娘又雷又爽,扶著墻半天緩不過神。

顧灼灼從高層領導辦公室,巡視到音樂制作部,巡視到各個教室、放映廳、功能廳,再巡視到學員宿舍,把自家蘿蔔地裏的蘿蔔挨個擼了一遍,心滿意足。

甫一上樓,倒是差點和一個人撞上。定睛一看,這不是制片張應張主任嗎。

今年是年初六,電影《千樹萬樹梨花開》已經上映六天,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輸給了一匹講武裝反恐的黑馬,贏過了其他大大小小的賀歲電影。

顧灼灼拉著溫岳去看了,電影院裏觀眾反響還不錯,缺點是缺了點立意,也缺了點新意。是一部合格的合家歡電影,卻沒能做到出彩。

去年顧灼灼跟三位制片主任搞了個比賽,誰的項目投資回報率最低,誰從主任崗位上滾蛋。

校草大獲全勝,霧影閣在公司內映中掀起波瀾,預計成就也不會低。而他的《千樹》沒能成為黑馬,投資也不少,成為墊底的可能性真不小。

張應壓力巨大,這幾天連續失眠,手裏一大捧的鮮花也沒能挽救他的失意。

人到中年,慘遭降職,還有比這更悲慘的事嗎?

“啊,張主任。”顧灼灼笑著打招呼。

主任一哆嗦,才看見顧灼灼,驚恐道:“顧總顧總,新年好!”

“……新年好。”顧灼灼說:“我長得很嚇人?”

“沒有沒有。”張應冷汗都下來了,也知道自己反應不對,只能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在心中祈禱顧總少罵他兩句,更別找茬提前降他的職。

顧灼灼說:“正好有事找你。”

張應心裏一咯噔,心想完了,這是要興師問罪了……

“問問你願不願意來新成立的電影部幫忙。”

“…………嗯?”

等張應問清楚一應事宜,恨不得原地做它二十個高擡腿慶賀。顧總竟然沒有因為他比賽墊底而罵他,反而把他調去了更好的地方!

高貴的電影部!他們鐘聲要正式踏足電影界了!

……雖然他張應要和別人一起管理,但這有什麽,相互討論討論,應該的嘛。

張應的喜氣在拿到項目表之後戛然而止。

“《野貓》?”他盯著這個熟悉的名字,汗立馬就下來了。這不是那個死了導演的不祥劇本嗎……這片子能拍!?

顧灼灼不僅要拍,還要好好拍,大張旗鼓的拍。

他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深谙商業運作的必要性。導演為它跳樓,真人真事改編,哪個不是大好的宣傳噱頭。

既然王煦晨點頭答應了,他也不用再顧忌什麽,況且這種藝術片也能給鐘聲帶來更好的口碑,以後再有人說資本為了賺錢不擇手段,就把《野貓》扔出去好了。

顧灼灼從藝人經紀部出來,再次上樓,來到輿情監控小組。

老遠就聽到組長姐姐的咆哮,瘋狂辱罵櫻花。

“姐姐,渴不渴?”顧灼灼笑著打招呼:“罵累了嗎,請你們喝奶茶。”

眾人歡呼雀躍地輪番點單,組長冷靜下來,匯報了最新的情況。

“還是腳踝受傷那個事,櫻花絕對私下暗示粉絲了。”組長氣得捶桌:“一群小學生,閑得吃屁玩兒,到處造謠說我們菱角目中無人,毆打前輩。”

“有錘嗎?”顧灼灼覺得再怎麽說,毆打也過了吧。

“……有啊。”輿情組長疲憊:“他們說我們小菱角私服太俊了,不夠淑女,一看就有暴力傾向呢。”

饒是顧灼灼也楞了好一會兒,才笑出聲來。

“這事兒哈圖給指示了沒?”顧灼灼問。

“給了,說不改,該咋樣咋樣。”輿情組長來了點精神:“其實櫻花粉這些言論,特別招黑,也毀路人緣。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女德教育呢?不喜歡菱角的人怎麽都不喜歡,咱們不能反過來毀了粉絲的喜愛。”

顧灼灼:“不錯。”

“現在情況還行,”組長嘿嘿笑:“她們噴我們女漢子,我們就噴她白蓮花,誰怕誰啊。”

“還不夠。”顧灼灼思考一會兒:“這事兒的根本,在於櫻花和我們菱角差輩兒了。她親自下場暗示誤導汙蔑,能量比水軍造謠大多了。不能任由它發展下去。”

“那怎麽辦?”組長眨眨眼。

顧灼灼站起來,拍拍衣袖,精神抖擻:“有句老話,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櫻花打我家崽,我當然要替崽打回去。”

“…………”組長姐姐敬仰地看著他。

“她不是會造謠嗎?”顧灼灼邪邪一笑:“我也會啊。”

***

元旦,天狗電商時尚盛典,紅毯長長鋪開。

兩旁相機堆疊,話筒紮推,等待一位位光鮮亮麗的公眾人物,踩上紅毯,朝漆黑的鏡頭散發魅力。

近幾年,這種盛典的影響裏越發大了。

一來,代言代表著商業價值,而商業價值是對藝人某方面的高度肯定。二來,再也沒有一個活動,能把演員歌手偶像等等職業塞進一個場子裏了。

頂尖流量走到哪裏都是最閃耀的星,一旦出現就能引得記者暴動。

顧灼灼攜邱菱角踏上紅毯,腳踩實的一剎那,一陣耳鳴。

“顧總!顧總你今天是以什麽身份出席此次活動的?”

“顧總顧總!傳聞光耀企圖通過捆綁音樂制作工作室阻止你們上劇,請問是真的嗎?《霧影閣》會按原定計劃上線嗎?”

“邱菱角,請問你真的毆打前輩嗎?”

“您和顧總共走紅毯,是否表示好事將近?”

顧灼灼聽了一耳朵,終於停下腳步,朝記者們燦爛一笑。

“謝謝大家這麽關心鐘聲文化。”

他頓了頓,等記者們安靜一點,才道:“菱角是個好演員,品格也好,我們公司上上下家都很喜歡她。毆打前輩這說法太不講究了,搞得我司全都是受虐狂似的,不至於,不至於。”

眾記者哄笑。

顧灼灼又道:“至於我什麽身份,那當然是鐘聲文化的簽約演員。不然我還用在這裏跟各位扯淡嗎,早進去找溫岳喝茶了。”

眾人又笑。

顧灼灼給過面子,記者也不至於不識趣,類似的問題也沒人再提,眼看著兩人順順利利走進大堂。

一記者忙著拍跟在後面的林西和彭英傑,他同事戳了戳他,小聲說:“你註意到沒?顧總戴的胸針好像是本季度Achieve的新款,還有個尾戒也是。”

“邱菱角的項鏈手環也是成套的,這是不是什麽訊號?”

兩人兀自激動一番,悄咪咪給上司打電話匯報。

顧灼灼當然是故意的。

宣傳期沒到,就靠這種畫餅新聞給大家充饑,省得整天造些不著邊際的謠。

兩人沒有表演,他帶著邱菱角在內場找坐,很快看到溫岳,往那兒走去。

這時,櫻花挽著光耀一名男演員在他的路線前方落座。

免不了會撞上。

櫻花早就看到他了,款款起身,露出千錘百煉過的清純笑容。

她幅度不大地擡手:“顧總……”就要握過去。

顧灼灼往旁邊輕飄飄讓了兩步,櫻花抓了個空。

櫻花:“……?”

顧灼灼面色不變,目不斜視地繞了個彎過去,找到溫岳身邊坐下,有說有笑的。

這會場說大也大,說小也小。顧灼灼這番動作,被不少人看在眼裏,已經在各自的八卦群裏聊起來了。還有資深吃瓜的,第一時間錄下了避讓全程,心中吶喊著“新鮮瓜快點吃”不管不顧發上微博。

僅僅一場晚會的時間,顧灼灼避開櫻花的動作幾乎被全世界知道了。

這是有什麽矛盾?

都擺到明面上了!

櫻花到底哪裏惹到顧大佬了,還有活路嗎?

散場時無數記者恨不得一個瞬移擠到顧灼灼面前,但凡開口的,問的都是一個問題。

“顧總,您剛才為什麽要避開櫻花,你對她有意見嗎!?”

顧灼灼連連擺手,作惶恐狀,身後的溫岳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哪裏敢對她有意見。”顧灼灼說。

“什麽什麽?”記者們沸騰了:“能詳細說說嗎顧總?為什麽啊?”

顧灼灼回頭看了溫岳一眼,似在交流眼神,而後說:“有次我們和光耀的覃總吃了頓飯,櫻花深得覃總信任,也跟我們喝了幾杯。覃總非常看好櫻花,讚不絕口,說是他的心肝寶貝呢。我其實覺得握手沒什麽,但覃總看到怕是要剁了我。哈哈,開玩笑。”

溫岳說:“別胡說,覃總人很大方,不至於。”

顧灼灼說:“他再大方也……林西!裴裴!這兒!”

他朝記者致意:“不好意思,我們該走了。”

記者們都聽呆了,舉著錄音筆大眼瞪小眼。下一瞬,人群一哄而散,各個連滾帶爬往回跑。

誰先發稿誰吃肉,現在就開始想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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