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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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點小修改,不在意細節的寶貝不用重看,ua!!(蹦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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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再回到片場,兩人間的氣氛格外凝滯。

準確的說,是江嘉庭單方面黑臉。

顧灼灼倒是笑得挺開心,又看了一遍劇本,把它交給小唐。

片場又動了起來,大家各就各位,王導這一次沒多說什麽,敲了場記板就讓開始了。

韓夜是中途才進場的,大概在女主真誠的接過禮物,說謝謝我很喜歡的時候。

劇本中,他走到女主角身後,和面對他的榮燃情有一個晦澀的對視。之後就要默默等到女主說最討厭鮮花。

之後他會扔掉花,轉身離開。

霸道總裁看似沒什麽臺詞,也不要做什麽表情,正因如此才更難演。

他不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他的腦子裏也時時刻刻想著事情,有他自己的情緒,這些都會通過鏡頭,在微小的細節裏放大,被人看見。

偶像劇,商業導演,並不考究的劇本。顧灼灼一點也不嫌棄。

想想他叛逆為了演戲幹過多少荒唐事,離家出走,冬天大雨裏接群演的活兒,替人喝酒,忍著胃疼賠笑臉,再想想最後還賠上了溫岳一條命。

他真的不嫌棄。

江嘉庭在對面說著甜言蜜語。他穿著一身白色羽絨服,在這個初秋的天氣熱得臉頰發紅,倒是比之前只知道瞪眼睛的表演好了八百倍。

江嘉庭本來就是大熱偶像,有著一副挑不出錯的漂亮皮囊,演一個熱戀期的花花公子只需要釋放本色就能塑造大半。何況剛才聽了顧灼灼的嘲諷,他現在鉚足了勁兒,每句臺詞都在用心念。

片場的氣氛驟然變了,導演聚精會神,又對江嘉庭燃起了一絲希望。

這時顧灼灼掐準時機,從背後走向藍粒。

明明只是走進鏡頭的簡單動作,甚至男女主角還在念著臺詞,但攝像外的全體工作人員眼神都瞟過去了。

“唐助理……”場務震驚問:“你老板真的是新人嗎?”

小唐也呆了,此刻反應過來,連忙高冷說:“天賦,天賦,請繼續支持我們顧灼灼。”

一旁的王導也忍不住了,湊過來問:“小顧的助理,你老實告訴我,我又不會說出去,他到底有經驗不?人設嘛,我知道的,但瞞不住圈內人,沒意思。”

小唐尷尬:“真的沒演過戲,我確定,什麽?也沒改過名,真的。”

那就太可怕了。

所謂明星氣場真的存在,那些名演員,光站在那裏就和別人不一樣。那是由長期的訓練,在鏡頭下的經驗,資產累積的底氣,糅雜而出的特殊氣質。

江嘉庭這一點就比顧灼灼看起來更像明星,是以江導從沒懷疑過小顧新人的身份。

然而此刻,當他進入韓夜的角色,他站立的姿態,細微的動作,下巴微收的角度,就連眼睛弧度都好像變了。

韓夜像一個沈默卻強勢的吸睛黑洞,牢牢在畫面邊緣擄走了全部人的註意力。

這一定是韓夜本人。

他就站在那兒。

江嘉庭下意識擡眼,和韓夜完成了一個對視。他起先的錯愕,和之後敵意,都明顯表現了出來。

藍粒如芒刺在背,突然忘詞。

“我喜歡、不,我不喜歡鮮花。很快就枯萎了……”

她頓住,腦子一抽,茫然地看向江嘉庭。

江嘉庭嘴角抽了抽。

他的臺詞已經念完了,理論上說表演也結束了,就差藍粒說完我不喜歡花,鏡頭就全在韓夜那兒了。

誰知道藍粒關鍵時刻掉鏈子。

後半句沒出來,就在導演想發話的時候,韓夜突然說話:“姜靜蓉。”

雖然停頓長了點,但看起來還是女主被韓夜打斷了。藍粒驚訝轉身,韓夜眼神深邃:“不喜歡花嗎。”

藍粒眼眶突然紅了,但是看了看身後的榮燃情,還是堅持說:“不喜歡。”

韓夜垂眼,兩秒後走向路邊的垃圾桶,動作利落地將花扔進去,隨後轉身離去。

那一剎那,鏡頭裏出現了他緊抿的唇。

“哢!”王導說:“很好!”

片場中出現大片呼氣聲,助理團們紛紛出動去送水,接服裝,和扇風。場務抱著電風扇大喊:“天哪!嚇死了!我都忘了不是正式拍攝了,幸好小顧老師反應快。”

攝像也感嘆:“要是正式拍,剛剛那條就過了。”

場務又說:“小顧老師的韓夜也太神了吧,就是可惜……”

攝像小聲:“可惜只能演韓夜。”

午飯在劇組隨便吃了點,一點多時江導帶著副導演來休息室找顧灼灼。

顧灼灼正抱著他那杯枸杞,低著頭刷溫岳的朋友圈,站起來說:“王導好。”

“別緊張,你坐,我就是想問問,你有什麽想法沒有?”王導被小唐塞了兩碟切好的大橙子,當即往嘴裏塞,問得含含糊糊。

“我都可以。”顧灼灼還是那句話,又笑了笑:“要麽就韓夜吧。”

“為什麽?”副導忍不住了:“現在的年輕人哪有不想演男一的?你演技渾然天成,長得又好,再練個幾年,妥妥大熒幕啊!”

顧灼灼:“要是能演男一,你們也不會來跟我談心了。”

倆導演頓時尷尬,相互看看。

王導吃完橙子抹了嘴,說:“小顧啊,是這樣。我給你們公司的項目負責人打電話,那邊說,都聽你的。”

橙子太甜了,他忍不住又掰了一片,說:“大家都是投資方,我們也很看重鐘聲的意見。你有什麽要求,實話實說,我們真的能考慮。”

“那還是演韓夜吧。”顧灼灼說。

“這次又為什麽?”這次王導是真的楞了,一顆禿頭泛著傻氣。

顧灼灼看著他笑:“我扛不起男一的招牌。”

王導心中咯噔一下,對這個年輕人又有了新的認識。他這放下橙子,帶著真心的好奇,問他:“冒昧問問,你為什麽想當演員?什麽時候有這個想法的?有規劃未來嗎?”

顧灼灼想,這話適合在酒桌上問,那時候大家都喝得熏熏然,說出來的大半是真話。

但他無論什麽時候都沒有說假話的必要,於是答道:“挺早以前的,有啊。”

“我從小就想當演員,父母不同意。十五六歲離家出走,跟著社會人士混群演堆,差點被騙到國外去。後來就收心了,留在家幫父母的忙。”

顧灼灼謙遜說:“過了幾年平淡日子,今年覺得時機成熟了,才簽了鐘聲,想在青春的尾巴搏一搏。未來,能混到哪兒是哪兒,有戲演就行。王導的劇組我很喜歡,韓夜的戲份也很重,我真不覺得委屈,謝謝王導、張導,關心我。”

把他倆送出去,小唐適時遞上兩兜空運進口特級大橙子。她對外態度非常公關,強勢又高冷,三度微笑,一轉身頓時垮了,跟精分似的。

“顧總你真的要把男一送給那個江傻逼啊!雖然你霸總演得也好,但榮燃情也適合你啊!”

顧灼灼把腳縮起來,屈腿上小沙發,抖開空調毯:“嗯,哪個角色都適合我,畢竟我……”他半躺下,打了個哈欠:“天賦好。”

小唐:“…………”

“我睡會兒,”他像想起來什麽,又說:“不過男一未必是江嘉庭的。”

小唐驚了:“啊?”

“對了,溫岳回我微信了嗎?”

小唐看了眼:“還沒。”

“唔,回了叫我。”說罷閉上眼。

小唐內心尖叫:什麽叫一起睡個午覺嗎?溫岳整天超級無敵霹靂忙,哪有機會睡覺!這不是你說的嗎,他改造人不睡覺,有一陣我還信了!

……

隔著走廊的另一間休息室。

江嘉庭抱著手機,繞著小沙發循環轉圈。

“怎麽辦?明姐,怎麽辦啊?”

明姐低頭發消息,煩躁說:“手上別停,繼續打給你表舅。”接著又換了副春風拂面的表情,拿起電話一個甜甜的餵,接著開始和“周姐”寒暄。

電話打了五分鐘,江嘉庭就眼巴巴地看著,經紀人電話一掛,他又開始“明姐,怎麽辦啊明姐。”

“怎麽辦怎麽辦!早聽我的話哪來這麽多怎麽辦!”經紀人憤怒把手機摜在沙發上,又彈起來。

江嘉庭嚇了一大跳,訥訥說:“我,我沒想到他真的會演戲。”

經紀人猶自憤怒,又不想承認自己也有失責的地方,罵道:“不僅會演戲,也會做戲呢!”

短短半天,新人收獲了劇組上下無數好人緣。他拍戲認真,對得起每個工作人員的努力,謙遜有禮,長得好看,還不缺錢。

這棟新建的大廈空調沒開,室內悶熱,他身邊漂亮的助理姐姐不知從哪兒運了一批冰鎮鮮榨橙汁,人手一杯,好喝得讓人產生幻覺,頓時把江嘉庭昨天的奶茶比了下去。

吃人嘴短,現在誰看到新人不笑著說謝謝?

更可怕的是,王導最終選了他江嘉庭做男一,去找新人商量,出來時竟和別人說“顧灼灼讓角色”。

這話一說事情的性質全變了,他一開始不好好演韓夜的布置也成了別人攻擊他的話柄。說來說去他實力不濟,人家顧灼灼“犧牲自己,把比較好演的男一讓給了江嘉庭”。

江嘉庭都懵了。

原本導演不是害怕新人的長相和韓夜太不搭,想要他讓角色,才搞出這麽多幺蛾子的麽?

他江嘉庭本來就是男一,誰需要他讓啊!?

經紀人說:“別轉圈了,看著頭暈。本來相安無事,你非要弄個敵人出來,這下好了,無窮無盡的麻煩。”

江嘉庭失魂落魄,又像抓救命稻草似的給表舅打電話,一邊安慰自己:“沒事,鐘聲快破產了,這個顧灼灼呆不了多久。”

經紀人想想也有道理,那邊江嘉庭的電話終於打通了,他激動高喊:“表舅!”

這表舅原本在鐘聲文化做藝人副總監。江嘉庭還在鐘聲的時候,只在暗地溝通,明面上沒關系。

表舅喝了一夜酒,現在才醒,迷迷糊糊聽江嘉庭說完,就說去片場找他。

江嘉庭跳槽到晨昏線娛樂,表舅幫了不少忙,條件是鐘聲倒了以後,江嘉庭要把表舅弄到晨昏線去。

不多時,這個表舅到了,中年發福配上花襯衫,江嘉庭看得直撇嘴。

三人圍坐小沙發上。

“表舅,你到底聽過沒?叫顧灼灼,新簽的演員。”江嘉庭著急問。

表舅皺眉:“剛剛電話裏不是說了,最近公司沒簽演員。”

“最近是多近?”

“起碼半年。”表舅道:“而且這名字也陌生,沒經過我的手。我是藝人部的總監,公司裏簽了誰我會不認得?”

江嘉庭拍桌站起:“假的!這個人假冒鐘聲的演員!我們去找導演!”

經紀人真想把江嘉庭的頭擰下來一腳踢飛,咬牙拽回來:“假什麽!鐘聲資方打的招呼,不代表一定是簽約演員啊!”

三人挨個排除認識的高層,嘀嘀咕咕好一陣。

表舅忽然說:“有個新消息,我特地跑一趟就是為這個。小庭,鐘聲可能一時半會兒又倒不了,來了個新投資人,神神秘秘的。”

他看向經濟人明姐,訥訥說:“那個,所以我什麽時候去你們公司?”

這個消息簡直是晴天霹靂,一下午江嘉庭都渾渾噩噩。

顧灼灼一鼓作氣拍了新定妝照,拿到新劇本,還拍了幾條過場素材,江嘉庭那邊都沒搞定一個和女主角的深情對視。

顧灼灼不管他,自己收工就帶著小唐走了。

沒註意女主角藍粒一直目送他,直到離開,身影消失不見。

……

上了車,顧灼灼拿起手機,不斷劃微信,心情失落。

溫岳一下午都沒有回覆。

“顧總,還回公司嗎?”小唐開出大廈,上了高架,小聲問。

“……去江天集團吧。”顧灼灼道。

小唐手一滑,差點沖下橋去釀成大禍,狼狽地把回方向盤,只覺得全身都被冷汗浸濕了。為什麽啊!到底為什麽啊!

江天集團,溫岳的地盤。

顧灼灼想念溫岳太久了,感覺只是一天沒見,已經想得要發瘋。

想他看向自己溫柔又包容的目光,想他食指握筆處的薄繭,想他寬闊的肩膀,襯衫的縫線。他說話的腔調,走路的姿態,聽到鳥鳴看向窗外時,脖頸拉出的漂亮弧線。

顧灼灼又覺得困,小唐開車平穩,他就閉上眼睛細細回憶。

什麽時候睡著的也不清楚,意識到時,又回到了前世夢境裏。

那還是江城。

沒有了溫岳的江城。

黃昏,落地窗映出一片血紅,他在辦公室批文件,手邊擺著枸杞茶。房間內寂靜無聲,沙漏緩緩流下。

最後一份文件看完,他先將筆翻轉,橫持,再將筆帽輕輕合上,豎直放在筆筒旁。隨後他把文件邊緣從上到下緩緩撫齊,這才拿起杯子。

整個動作慢條斯理,像做了成千上萬遍。

下班時間,乘電梯下樓。秘書走在前面,距離他一米遠,他表情冷漠,路過的員工噤如寒蟬。

他覺得好累,累得呼吸困難,累得深灰色的地毯都出現的幻覺,好像長得沒有盡頭。

“去海庭。”坐進車裏,他對司機說。

司機訓練有素,一言不發帶他去往目的地。

海庭在江城郊外別墅區,車停在一棟漂亮的洋房前。顧灼灼下車,按了指紋走進去,讓司機助理都離開,他赤腳走到客廳正中,緩緩坐在地上。

這裏曾經是溫岳的私人住宅。

顧灼灼從不在這裏睡覺。

夢裏他依然堅持著這樣的原則,哪怕手腳酸軟,恨不得立刻趴下,也還是抱膝坐著。

“溫岳。”他小聲說:“我想你了,什麽時候回來。”

偌大客廳,只餘空洞回響。

“溫岳,我昨天通宵了,六點才睡,你不罵我嗎?”

“我光著腳。”

“我還坐在地上。說你沒勁。你不說我嗎?”

“……溫岳,我不敢了。”

顧灼灼感覺冷了,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腳。又去玄關拎了一只生日蛋糕,擺在餐桌上,插好蠟燭。

“今天你過生日。”他停了停,對著墻露出真摯的笑容:“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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