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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末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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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兵驃騎將軍率領大軍挺進南陵後直逼皇宮,南陵裏的百姓紛紛逃竄。富人早就跑沒影了,剩下的只有窮人緊緊抓著老人小孩,沒有什麽家當,只有些舍不得穿的衣服舍不得戴的首飾舍不得扔下,用布包好藏在懷裏。

街道上亂作一團,店鋪大門緊閉,路面上都是落葉,碎石,泥土還有被炸毀的坑洞。所有人四處亂逃,不知道哪條路是生哪條路是死,反正跟著人流跑就對了。

擁擠的街道沒有一處可落腳的地方,眾人踩著腳下的屍體逃命,有被炸死的屍體,有被踩死的屍體,有餓死的屍體。無人留意他是怎麽死的,自己的命都來不及顧。

大軍兵臨皇城根下,親衛隊早就守在城門外等著與祁兵死戰。

弓|弩手和火|槍手在城墻上對著祁兵只等著一聲令下,祁兵推出火|炮對著城門轟炸。親衛隊統領站在城墻上望著城下的三十五萬敵軍,緊緊握著手中劍,視死如歸。轉過身來對親衛們大喊道:“將士們,如今陛下不在城中,咱們就是死也要守著這扇門,等陛下凱旋。”說完望著城下,吼道:“射!”

萬箭齊發,飛矢如雨。祁兵的用護盾擋在身前,火|炮仍不停的轟炸,城墻炸開了大大小小的裂縫,土塊沙粒紛紛掉落。太平粉飾的固若金湯迅速土崩瓦解,露出裏面腐朽潰爛的長了青苔的磚塊。

祁兵側翼軍在護盾和火|炮的掩護下,在城墻下架起了人梯,不斷往上爬。親衛隊砸下滾石,掉下一波又接著爬上來一波,像砸不完的地鼠,沒完沒了。

城墻下的運河裏,被祁兵射中掉下來的屍體,被蕪兵砸中掉下來的屍體,不分敵我,只有堆成小山泡在水裏才是他們最和諧共存的時刻。想要渡河根本不用架橋踩著屍體如履平地鞋底除了沾上血不會沾上一滴運河水。整條河宛如大染缸,只有猩紅的血色。彌漫滿城的血腥味,籠罩眾人的硝煙塵土,不斷倒下的士兵,震耳欲聾的轟炸聲,全都如同一把把鈍刀慢慢地割著皮肉,要生不能生,要死不能死。

親衛隊統領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每一具都在剜著他的眼睛。祁兵不斷接近,再這樣下去城門就要守不住了。

統領抽出一部分親衛,下了城墻。集中守在城裏的所有親衛,騎馬在前,喊道:“大敵當前,我軍必誓死一戰,若不退敵,絕不進城。”

隨後統領下了幾道命令,所有人都驚愕地盯著他大氣也不敢出。

“全軍開出十門外,列陣迎敵!”

“凡不出城作戰者,斬!”

“凡丟失城門者,斬!”

“凡臨陣脫逃者,斬!”

“凡有違軍令者,斬!”

“凡私自進城或放敵入城者,斬!”

皇宮外城一共十道門,統領每一扇門都安排好親衛,命人在全軍出城後立刻緊閉城門,若敢私自放人出城定斬不饒。

統領穿戴好盔甲,此時無人看到他的眼睛,滿溢著此戰必死的決心。他根本沒有打算活著進城,城外的黃土早就是他選好的墓地,人亡城也不能亡。

緊握手中的劍,統領策馬立於大軍前方,舉起拳頭示意出城,大吼一聲:“關!”

身後的大門緩緩關上,又恢覆成原本沈睡的老者模樣。

親衛隊出城禦敵,迎著敵人的炮火和槍林彈雨死戰到底,要麽戰死,要麽亡國。

雙方交戰半日,城墻已將被炸得快要四分五裂搖搖欲墜,連站在城墻上的蕪兵都覺得腳下在晃動隨時都要掉下去。

將士們誓死抵抗,沖鋒在前,祁兵對著沖過來的蕪兵不斷掃射。統領胳膊上胸膛上中了箭,血流不止,跟隨他的親衛都大喊不好,可他只是若無其事地拔掉身上的箭指揮著人馬繼續往前沖。哪怕用身體用腦袋堵住敵軍的炮口,那也要堵好了堵死了決不能讓一顆炮彈露出來。眾人皆用身體做護盾,迎著祁兵的火|炮口。

就在此時,城內突然沖出來一隊人馬。守城的士兵瞇著眼透過灰塵伸著脖子仔細地望著,等望清了來人是誰立刻跪下磕頭說道:“王爺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老三,帶著他的近衛人馬昂首挺胸地騎馬過來。

老三下馬,垂著眼看著腳下的人說道:“開門。”

那士兵誠惶誠恐地答:“王爺,統領有令不能開。”

老三也沒好氣地說道:“我說開就開,他算什麽東西。”

“王爺…”那士兵欲再解釋,只見老三拔出身旁的劍,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懶得跟他廢話。鮮血濺在大紅的城門上,也不知是城門吞噬了熱血還是鮮血染紅了城門。

老三揮揮手命身後的近衛分別把守剩下的九道門,近衛一接近城門二話不說就殺掉守城的人。十道門全都在老三的掌控之中,老三命近衛開門。城門緩緩開啟,城外的灰塵一窩蜂全湧了進來,摻著罪行暴戾殺戮和無能為力吞噬著城門城墻,吞噬著整座宮殿。

城門打開,老三身後的近衛躍馬而出,斬殺前方拼死的親衛。統領聽見身後的動靜,轉頭想去看看發生了什麽。殊不知一名近衛快馬上前,手起刀落,統領屍首異處,戰亡。沒有死在敵人的槍下,死在了同胞的刀下,成了一縷冤魂,仇恨糾葛無以為終。

統領身亡,其餘的親衛沒被盡數砍殺。祁兵見狀隨即率領大軍前進,強敵被剿,暢通無阻。

三十餘萬大軍趾高氣揚地踏進城門,驃騎將軍和老三相視一笑。隨即走上城墻,將那面已經被射成刺猬一樣千瘡百孔的上面印有“蕪”字樣的旌旗拆下來扔在地上,拿出一面嶄新的明晃晃地印著“祁”字樣的旌旗插上去。

狂風呼嘯,旌旗飄揚,除了耳邊的呼呼聲,再也聽不到一絲轟炸聲哀嚎聲。好像攢著一團力量,向不斷壓過來的黑雲宣告。

要變天了,這座城,已經易主了。

李言一行人晝夜不停地趕回南陵,行軍路上突然遭到祁兵的埋伏。祁兵占領南陵後立即派出二十萬人馬潛伏在路上圍剿李言。

李言遭遇襲擊後立馬帶領餘下的人往東側繞道前進,還未走到一半,路邊又竄出一窩人頭堵住他們的去路。

“陛下,四面都有埋伏該如何是好?”一名士兵在身後大聲問道。

李言在蘇瑜懷裏認真思考著該如何沖出祁兵的包圍,眼下他們只有五萬人馬,祁兵有二十萬,且他們除了手裏的刀劍再無其他武器。想要以少勝多,艱難無比。

思考半刻後李言集中所有騎兵橫陣面對祁兵的沖鋒,交戰片刻後迅速拉開,將祁兵困在兩翼的攻擊中。利用所剩無幾的弓箭,快速突擊祁兵兩翼的薄弱部位,祁兵被夾在蕪兵兩翼的交叉射擊中難以逃脫。

所有的箭筒都射光了,騎兵扔到弓|弩快馬上前斬殺祁兵。主將在中間部位協調作戰,輕騎將兩翼的戰線展開,增加進攻強度。

此時臨近日暮,黑雲纏著天壁始終不願離去,太陽穿不透他的銅墻鐵壁微弱的光漸漸消失。起風了,努力生存的人依舊在廝殺流血,只是風太大了,他們快要生存不下去了。

兩側的祁兵糾纏著蕪兵僅有的人馬,李言一行人掙脫不開難以前進。雙方苦戰之際,突然從前方殺出一隊人馬,輕騎火|槍手在前掃射。李言心下犯愁正準備率主力迎敵,誰料從身後又傳來一陣呼喊聲。祁兵前後圍堵,猛烈進攻。

蕪兵主力都在兩翼作戰,後方沒有人馬,李言親率主將在前禦敵,蘇瑜帶人在後方防衛。兵力分散,致命的地方暴露在敵人眼裏一覽無餘。兩側的祁兵迅速沖上去,配合前後夾擊的祁兵四面圍剿李言一行人。

五萬人馬苦戰二十萬精銳騎兵,祁兵橫刀插入蕪兵中部,防止主力聚攏。命輕騎砍殺逐個擊破,火|槍手圍在兩側射擊。圍剿蕪兵如囊中探物,祁兵大軍不斷縮小包圍圈,蕪兵死傷慘重,剩下不到百餘人。

李言正與兩名祁兵交戰,身下的戰馬被火|槍射中,跟著馬摔倒在地。祁兵見勢迅速沖過來欲生擒李言,蘇瑜駕馬沖過中間的阻礙,拼命趕過來斬殺那兩名祁兵。兩側的火|槍手對著蘇瑜的方向射擊,人沒事,馬四肢中槍,向前一倒,蘇瑜立刻飛身跳下來。奔向李言將他護在懷裏,一面揮劍殺敵,一面向後撤退。

剩下不到十個人,手裏的刀劍都砍鈍了,箭筒也射光了,手臂上大腿上不是劍傷就是槍傷,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祁兵餘下的二十萬兵馬將他們圍困在一起,驃騎將軍從後方騎馬而出。四下環顧,找到了李言,頤指氣使地俯視著他說道:“蕪皇,氣數已盡,放棄抵抗吧。”

李言沒有答話,握緊手中的劍盯著他,看不出任何挫敗和放棄。

驃騎將軍早猜到他會是這種反應,也不驚奇,擺弄著手裏的韁繩,慢悠悠地說道:“陛下有旨,若蕪皇棄甲投降,南陵城中所有百姓都能活著,不傷一人,絕不屠城。若蕪皇仍執迷不悟,則立即血洗南陵,火燒皇城。”

將軍說完祁皇的旨意,擡眼看著李言,冷笑道:“蕪皇,這麽好的交易,您也一定要想清楚啊。”

李言緊咬牙關,只覺得腹中翻江倒海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裏越來越濃,渾身都在發抖。突然兩眼一黑,一口血噴出來。蘇瑜上前扶他,李言握著蘇瑜的手臂緩緩地直起身子,擦掉嘴邊的血,看著馬上的將軍冷笑了一聲。隨即扔掉手中的劍,向後一個趔趄,蘇瑜撐著他,後退了一步。

蘇瑜微微皺著眉,近幾日,午夜夢回之時,胸口隱隱作痛。心下一直擔心著一件事,眼下已無力轉圜,只求留給他的時間能再多一點。

蕪皇棄甲投降,祁國兼並蕪國,此後一統天下,蕪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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