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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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摸清楚雨霖鈴的底細,李言決定和蘇瑜兩人密探。

是夜,李言和蘇瑜假扮富家子弟,其實也不用假扮,本就是富家只是借了個身份,捯飭捯飭就去雨霖樓了。

剛進大門,迎面撲鼻的就是一股脂粉味。有在吹笛賦詩,有在下棋丹青,有在嬉笑打鬧,好不熱鬧。

雨霖樓的老媽子見進來了兩名公子穿著富貴,氣度不凡,趕緊迎上去。

“二位公子可有預約?”

雨霖樓既是高檔會所,自然要提前預約,預約時間越早給的錢越多,身份越尊貴,包廂就越好,以東為尊,依次往西。約好時間房間和人,時間到了才能過來。

“三日前,程府。”李言手裏握著一把折扇徐徐打開,梨渦淺淺,嘴角牽出一抹風流。

那老媽子一聽是程府趕緊領人去東香閣,兩人緊跟其後。老媽子伸手拉著蘇瑜的胳膊往前走,李言一把打掉她的手,慍色道:“滾開。”老媽子趕緊縮回手,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帶路。

進了隔間,老媽子又問:“公子可有約哪位姑娘?”

兩個人搖搖頭,老媽子趕緊掏出一本花名冊遞上前,“這裏都是我們樓最好的姑娘,公子若有心儀的大可挑選,我馬上安排時間。”

李言晃晃手中的折扇,“不必了,今日來是聽聞貴樓來了幾位姿色上佳的兒郎,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與之共度良宵啊?”

那老媽子一聽便知道了,敢情這兩位公子不是沖著姑娘來的,是看中了那幾個小子。果然有錢人家的癖好就是不一樣,她可要讓那群毛頭小子好生伺候著,這兩位可是有錢有勢的主。

老媽子嘀咕一會後趕緊賠笑應和:“有有有,公子既要哪敢沒有啊。只是這些小子還尚未教養好,只怕到時候沖撞了公子,掃了公子的興。”

李言假意笑了一聲,“無妨,你且請過來便是。”

老媽子樂呵呵地退下去挑人。

蘇瑜坐在桌前抿了一口茶,輕聲笑了一下。

李言湊過去問道:“先生笑什麽?”

蘇瑜放下手裏的茶盞,用折扇敲了敲李言的頭,笑道:“好一位風流俏公子。”

李言再湊近問道:“那先生喜歡嗎?”

蘇瑜輕咳了一聲,“有人來了。”

門外有人敲門,李言只好悻悻地縮回腦袋乖乖坐好。

老媽子領著兩名七八歲的男孩子進來後領了賞就退下,李言招手示意那孩子過來。小孩很害怕但還是緩緩走過來,待走到李言身前便開始一件一件脫掉自己的衣服。李言大驚,趕緊撈起他的衣服給他穿上。

李言安慰好小孩後說自己是朝廷的人,是來救他們的。小孩將信將疑,李言問他們是怎麽來到這裏的,一名小孩說自己是跟隨父母上街然後別人打暈了醒來就在這裏,另一名小孩說自己剛出了院子就被人套上麻袋帶到這裏來了。

李言雖然不忍心,但還是再問他們來到這裏後這裏的人對他們做了什麽。兩個小孩猶豫了一會,還是毫不隱瞞說出來。

他們剛來這裏,沒有飯吃沒有覺睡,白天被逼著學琴棋書畫,老媽子因為不想在身體上留下痕跡所以如果學不好就要拿針紮他們。到了晚上就專門有人來教他們怎麽伺候取悅客人,如果學不會也要拿針紮。大概學半個月,就要擺上牌子任客人挑選。客人如果定了時間包廂還指定了你,就必須要按時在房間裏等候。

不管來的是四五十歲的中年大叔,還是二十歲玩世不恭的公子,不管他們有什麽要求和癖好都要接受。如果拒絕他們的要求或者讓他們不滿意,老媽子就會不讓吃飯睡覺還要關到地下的倉庫裏。不僅要針紮、浸水缸還會把身體吊起來,懸在空中很難受,手腳都會麻,還有其他的酷刑。如果實在學不會不聽話的就每天用鞭子打然後罰到倉庫裏做苦力。倉庫裏經常有老鼠咬人,如果被咬得了鼠疫,老媽子就把他扔到後院破屋裏等死了就拖去埋了。

不接客的時候,不同年齡和級別的人在不同的屋子裏休息,他們屋子裏來的人都很小,不知道死是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不這麽做就會挨打就會沒有飯吃,他們知道疼是什麽知道餓是什麽。

有時候客人好心會額外給一些銀子,有時候的客人脾氣又很古怪,總是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他們不懂,但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點害羞臉紅覺得不好意思。如果遲疑了讓客人等久了,他們會用腳踢,用手打,有時候還會拿頭撞墻。

李言聽著兩個小孩說著永遠也不應該在他們這個年紀說出的話,心緊緊地揪著,眼睛發紅,攥著拳頭。

李言摸摸小孩的頭問:“你們是幾時來的,還有其他小孩嗎?”

一個小孩說:“我來這裏兩年了。”

另一個說:“我來四年了。”

他們說剛來的小孩都會關在一樓西邊的倉庫裏,能接客的都分配到不同的包廂了。

李言看了蘇瑜一眼,蘇瑜會意起身離開。李言看著兩個小孩,輕聲說:“別怕,哥哥帶你們回家。”兩個小孩偎在他懷裏點點頭。

蘇瑜避開走廊上的人,摸索到西邊的倉庫。在門外聽見一陣打罵聲,撬開窗戶露出一條縫,瞧見裏面差不多有二十幾個孩子,五六個小廝,桌上還擺著大小粗細不一的銀針。小孩們都一邊彈琴一邊哭,一邊臨摹一邊哭。

蘇瑜放下窗,摸回了包廂。

蘇瑜朝李言點點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李言叫來老媽子,“這兩個孩子我要了。”

老媽子高興得手舞足蹈,忙吩咐小廝拿來賬本。

“不必了,這些夠嗎?”說著李言掏出幾錠銀子放在桌上。老媽子眼睛都放光了,忙一把摞到自己懷裏連連點頭說夠了夠了,說完還不忘問有沒有其他喜歡的,雨霖樓還有好多優秀的兒郎保證二位滿意。

李言看也不看她一眼,牽著兩個小孩出了雨霖樓。

李言沒有回衙門,而是吩咐親衛送這兩個孩子回家,並交代他們今晚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外提。

翌日一早,李言就帶著親衛和府裏的衙役來了雨霖樓,老媽子聽見樓外的動靜以為來了好多客人忙迎出來。

出來一見是李言和蘇瑜喜笑顏開地想上前拉他們進去,“二位公子…”

“跪下。”老媽子話還沒講完就被親衛攔下,隨即偏過頭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陛下面前還不跪下。”

老媽子如五雷轟頂,這位風度翩翩的公子竟是當今皇帝,而且昨晚還…還帶走了兩名小男孩,莫非這皇帝也…

老媽子正暗暗揣測皇帝的癖好,只聽見李言說:“雨霖樓拐騙幼童,即刻封樓。”

所有的親衛和衙役一窩蜂裏沖進去抄樓,搜出來的所有金銀財寶全部充公,客人全嚇跑了。

老媽子癱在地上,嘀咕著完了完了,轉念一想一把拉過身邊的小廝在耳邊說了幾句,那小廝點點頭趁人不註意就偷偷溜了。

衙役抄樓搜金銀,而親衛事前就被吩咐進樓後即刻去西倉庫找人,摸到倉庫,扣押了幾名小廝,將所有的小孩帶了出來,之後就趕回去賬房搜有用的東西。

李言下令親衛將小孩送回家,衙役押解犯人回衙門。

渡洲使正坐在書房裏翹著個二郎腿逗他養的鳥,一名小廝急沖沖地跑進來說了幾句,渡洲使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暗自思考著什麽。

外面有人說李言回來,忙整理好衣服迎了出去。

“雨霖樓拐騙幼童你可知罪。”李言坐在堂上審問那老媽子。

老媽子左右張望,心裏犯怵,“草民…草民只是見那些少年生得標致就帶了回來,並不知這是拐騙啊,如果知道草民一定不會這麽做的。”

李言冷哼一聲,“強詞奪理,有無人指使?”

老媽子想了一下,咬咬牙搖搖頭。

李言看著地上的人,“關進大牢,細細審問。”並下令以涉嫌拐騙幼童為由抄了所有的青樓,沒有朝廷批準不得私自開樓,如有明知故犯者嚴懲不貸。反正朝廷永遠也不會批準的,有個借口總不至於怨聲載道吧。

是夜,李言坐在案桌前琢磨這些事,雖然婦女的安全問題采取了保護措施,可幼童也是需要保護的群體,他竟然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人以幼童為工具來消遣玩樂。

李言立馬攤開桌前的紙加了一道政令命親衛火速傳回宣政處讓各位大臣斟酌商議然後頒布:凡逼迫幼童從事花柳之事者,一律處以宮刑。凡拐騙幼童者,一律杖斃。

親衛領旨出門而去,蘇瑜拿著一碟糕點遞到李言桌上。

李言吃著想著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先生可覺得這幾日的事有些奇怪。”

蘇瑜點點頭,拿起手邊的書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事發突然。”

沒錯,就是事發突然,而且是突然就冒出來了,如果說侵害婦女和拐騙幼童是一直都有且官府都不聞不問的,為何這兩日的動靜這麽大。按理說,他們自認為官府不理會應該懂得在眼皮子底下看臉色行事,而且這兩種事情滋生已久根底早已腐爛。老狐貍的尾巴應該是一點一點被發現的,為何此次像迫不及待討好的家犬一般,大張旗鼓地搖晃著尾巴。

只能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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