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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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祁兵暫時不敢輕舉妄動,蘇瑜的人馬在營帳們可以休息幾日睡個長一點的覺了。只是失地一日不收,覺也一日不安穩,只能勉強貪圖瞇眼的時間長一點罷了。

是日,傳話侍衛遞上東北的戰報,李言接過細細看了,下面還有一封家書。頓時眼睛都瞪大了閃著光,趕緊揮揮手讓侍衛下去。

侍衛還納悶著,怎麽剛才進來的時候陛下還苦大仇深地皺著眉頭批奏章,一看到戰報就高興成那樣。雖然贏了確實是件高興事兒,但總感覺陛下的神情不對啊,不像是高興。到底是什麽侍衛也猜不到,或許這不是他那個年紀猜得到的。

李言躡手躡腳地拆開,這可是蘇瑜第一次寫家書給他,會寫些什麽呢。一邊想著一邊攤在手心上慢慢念著,每一個字都要細細想一下。

“北方黃霾甚多,常有沙塵迷了眼睛,不過這都不算什麽,我時常念起你沖我笑的樣子,才是最能迷我雙眼。”

李言又忍不住多念幾遍,念一遍就笑一陣,恨不得念一個字也要笑一陣。先生還真是的,這種話從來都沒有當面和我說過,下次一定要他當面說。

李言細細地將家書按原來的痕跡折好,一毫米的軌跡都沒有偏離。折好後放在身邊,繼續批他的奏折。一張奏折還沒批完,一句話還沒寫完就已經瞄了十幾眼了,心早靜不下來了。不行不行,再這樣下去奏折批不完今晚就不用睡了。

李言暗暗罵自己沒出息,狠下心來將家書收進木匣子裏,深吸一口氣埋頭批他的奏折。雖說奏折成堆成堆好像十幾年也批不完,但李言都給自己安排了每日的工作量,一定要完成這個量了才去休息,他不喜歡今日的事情拖到明日。

次日,李言召見部落首領詢問具體情況。

“東南為何突發暴|亂?”李言坐在案桌前,桌上還攤著奏折,手裏還拿著毛筆。

雖然邊境戰亂,祁兵占領東北五洲,但東南距離那麽遠怎麽會比東北的百姓還惶恐不安,自亂陣腳。而且暴徒的所作所為不是毫無章法沖動所致,倒像是有人蓄意為之。

“回陛下,那些暴徒其實並非土生土長的部落人,都是兩年前流難至此部落才收留了他們。”一位老首領回答。

三年前李言還是太子,東南一直都很穩定從未有過□□,災害也只有他登基後的那次蝗災,百姓的生活也還過得去,哪來的難民。

“那些難民從何而來?”李言眉頭微皺,看著那老首領問道。

“三年前祁國蝗災,災區民不聊生,官員無能無法緩解災情,許多人被逼無奈背井離鄉一路漂泊就來到了東南這裏。”

李言想了一下,確有此事。三年前祁國蝗蟲成災,官員無能,先太子也貪汙賑災款惹得皇帝震怒。許多祁人實在生活不下去就拖家帶口來蕪國謀生,想要賺錢混一口飯吃自然會選擇經濟較好的東南一帶。

老首領嘆了口氣繼續說:“那些人剛過來的時候十分老實本分,經常主動幫部落的人幹活,許多還未娶妻出嫁的少男少女都和部落裏的人成了親。可是沒想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們竟然會幹出這等糊塗事。”

既然已經和蕪國人成了家自然是打算在這裏紮根,本就是個異國人的身份,許多人都會心生嫌隙。最要緊的就是本分守法在這裏安身立命,可是為什麽又會突然起來鬧事?

李言接著問道:“出事之前,那些人可有何異樣?”

老首領仔細想了一下搖搖頭,李言也輕輕嘆了口氣。

另一位年輕的首領突然說道:“說到異樣,有些事我倒是覺得比較奇怪。”

李言轉過頭問道:“何事?”

年輕的首領回憶了一下,繼續說:“事發前幾月,我曾看見部落裏一個年輕的祁人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回來,剛開始也沒放在心上,以為是哪家的男子出去鬼混了。可是有一日,我竟看見是一輛馬車送他回來的,馬車上的車軎不是東南常用的其他地方也甚少用過。”

眾人詫異,李言問:“是何樣式?”

那首領細細想了一下,答:“好像是金銀制夔龍紋。”

李言暗暗思考,蕪國尋常人家大多用青銅制無紋,皇室用金銀制也是雲雷紋,這夔龍紋…

眾首領都擡著頭看著李言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李言回過神來見他們都盯著自己,咳嗽了兩聲讓他們退下了。

人都走光了,李言繼續沈思,這夔龍紋蕪國從來沒用過,常用的只有…祁國,且夔龍紋只有王公貴族方能使用。那祁人既已逃奔到蕪國避難,應當也是家裏無人或舉家逃難的,應該不會再有親戚留在祁國。

就算有的話,流落至蕪國的大多是平民百姓,豈會有王公貴族。若是那祁人有求於王室,為何不借這個機會回到自己的家鄉,而且王室又是一介布衣說見就能見到的,又怎麽輕易答應他的請求。

若是王室之人主動要求見那祁人又是為何?王公貴族召見,對那祁人來說應該是件體面事,又為何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除非是有見不得人見不得光的事。

夔龍紋…難民…王室…李言細細地念著,只覺有什麽東西藏得很深很深。祁國…蝗災…部落!李言突然一驚,“來人。”

“陛下有何吩咐。”一名傳話侍衛進來。

李言看著跪著的人皺眉想著,“去調查祁國三年前的那場蝗災。”

“是。”侍衛聞聲退下。

人出去好久了,李言還保持著盯著地下的姿勢,心下隱隱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逐漸浮出水面。

次月,蘇瑜舉兵截斷祁兵糧草和鋼珠供給,四渡運河北上。祁兵如今一聽見是蘇瑜帶人來皆聞風喪膽,又怕又怨,怎麽老是他,怎麽還是他,他怎麽又來了,他都不用睡覺吃飯休息的嗎。

蘇瑜繼續收覆東北一洲,傳話侍衛將戰報遞給李言。

李言眼巴巴地盯著,火急火燎地掃完一眼戰報就去拆家書。

侍衛還是覺得奇怪,打了勝仗自然高興。可是陛下如今這副樣子不像是因為打了勝仗高興,到底是因為什麽高興他還是不明白,只有一頭霧水地退下。

李言興沖沖地打開來,信封鼓鼓的難道還裝了其他東西?李言伸長了脖子仔細地搜索著信封裏面,只瞧見有一個石頭,裝石頭幹嘛?李言納悶地念著信。

“這裏路面極其難行,腳下皆是尖石碎礫。你送我的新鞋竟被這小小的礫石刺破,可惡至極,特奉上與你,望君嚴懲。”

李言呵呵地笑著,拿起石頭細細看,這石頭上面尖尖的應該是很鋒利的不然怎麽會刺破先生的鞋子呢,還是他送給先生的,真是該打。仔細瞧著這石頭,下面有三分之二是潮濕的還有一點點黃土的痕跡,應該是埋得很深很久只是被人細細擦掉了。

李言再念了一遍信,只覺腦子裏自動浮現出蘇瑜挽著袖子趴在地上摳石頭的樣子,越想越好笑竟忍不住仰頭大笑,越笑就越是想著,果然有先生的時候總是最開心的。

七日後,侍衛來報祁國蝗災一事。

“如何?”李言埋頭於奏章中,頭擡都沒擡起來。

侍衛跪在地上說道:“回陛下,三年前祁國蝗災因先太子貪汙賑災款,官員無作為,百姓怨聲載道,祁先皇帝幽禁太子後賑災一事就全權交由當時的湘王也就是如今的祁皇江沐。祁皇接過重任後災情也有所緩解,百姓人人稱讚。微臣還發現一事…”侍衛想了一下該怎麽說。

李言擡起頭看著他,“說來。”

侍衛繼續說:“微臣發現祁國那場蝗災的蝗蟲和前兩年我國東南成災的蝗蟲是同一個品種。”

李言一驚,“當真?”

侍衛肯定地回答,李言再問:“那東北部落呢?”

“微臣前幾日細細調查過幾位部落首領的近侍,他們說在聯名上書的前一個月祁國有一位大人派了一輛馬車把他們的首領接走了,半個月才回來。回來後就有人在街上鬧事,之後就上書了。”

李言皺眉,“什麽人?”

侍衛搖搖頭,“只是說曾看見馬車上刻有夔龍紋。”

又是夔龍紋,李言心下疑惑,揮揮手讓侍衛退下。

自己坐在案桌前細想,東南無旱卻突發蝗災,且蝗蟲品種還是蕪國從來未有的,如果是祁國有意為之,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國內蝗災,邊境部落上書,祁國這麽做無非是想蕪國社稷不穩,自亂陣腳。國內一亂,他們趁機攻打邊境,內憂外患才有可乘之機。

可是這麽做雖然蕪國混亂,祁國亦有所損害。戰爭突發前,祁國也才剛剛緩解旱災,正是國庫空虛需要休養生息民心不穩的時候為何要犯險發兵?難道只是為了通過戰爭轉移天下人的註意力嗎?又或者僅僅是因為蕪國正在危難之際,只是為了占這點機會?可據李言了解,祁皇江沐不像是這種人,那究竟是為何?而那位能使用夔龍紋的大人又是何人?

次月,又有戰報來了,當然也有家書。

這次侍衛沒有多想,他知道陛下肯定又是那副神情,所以自覺地遞上東西就退下了。

李言樂呵呵地拆開信,這次信上寫的比較多,看來是想他了。

李言永遠都是一副開心且虔誠地樣子捧在手心裏細細念著,信上寫了蘇瑜前幾日和幾位軍中的大夫上山采草藥的事,還說了見了很多沒見過的草地峽谷,還有叫沼澤地的東西,將所見到的沒見過的南陵沒有的景觀事物的特征外貌作用,一五一十詳細地寫在紙上說給李言聽,簡直都可以直接拿去當文獻了。

李言心笑這個大傻子,回來親自說給他聽不就行了,寫這麽多字手都不酸的嗎,自己不心疼他還心疼呢,不過心裏還是很歡喜的。

足足有十幾頁紙,李言都認認真真地看著,生怕漏了一個字。

信的末尾還有幾行字,“這裏陌上無花,只有枯草。雖無瓊花,我仍歸心似箭。”

他記得,他竟然都記得。李言心中大喜,原來自己說的話他一字一句竟全都記在心裏,刻在心上。

是夜,李言將家書同之前的一並端端正正地放在枕頭下,好像這些家書才是自己唯一的安神散,沒有它們就睡不著。

李言躺在床上,回憶著過往,想著蘇瑜。白日裏太忙,只要坐在朝堂上他就是皇帝是天下人的希望,只有夜晚回到寢殿中他才可以將心裏泛濫成災的思想盡數從籠子裏放出來,瘋狂地想,無窮無盡地想。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日日盼君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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