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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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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李昈坐在正殿擦拭手裏的劍,一名親信走到他身邊附耳竊竊地說,“殿下,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等殿下的命令。”

李昈冷笑了一聲,冷冷的眼神透著一股寒意和殺氣,死死地盯著地面,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自身難保。

“李言這個小人,處處與我為敵,我堂堂東宮太子居然被皇帝猜忌,淪落到這步田地!”

說完擡頭死死地盯著門外,“太子雖萬人之上,但說到底還是低人一等,時刻都有一朝貶為庶人任人欺淩宰割的危險,高高在上萬人敬仰,掌握生殺大權的,天下只有一人!”

李昈瞇著眼睛頓了一下,隨後從牙縫狠狠擠出一句話。

“只有龍椅上居高臨下俯覽眾生的那一人!”

李昈舉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手中緊緊攥著杯子,“李言前兩日前往祁國不在朝中,沒人阻礙我的計劃,真乃天意呀!”說完將杯子狠狠摔碎,舉起手中的劍指著上方,“老天爺都站在我這邊,管他什麽風水不風水,我要它是風它就必須是風,我要它是水它就必須是水!”

正午,皇帝在寢宮小憩,李昈在府中清點早已集齊的兩千精銳兵馬,提著劍上馬向皇帝的寢宮出發。

已經在東宮外潛伏一周快要蹲成化石的林澤看見李昈動身了,像終於找到樂子一樣拍手叫好,這小子總算有動靜了。林澤樂呵呵地回家等旨。從東宮前往皇帝寢宮必經堰和門,按照李言的計劃和囑咐,林澤已提前將兩千人馬安排在堰和門外的樹林裏隱藏起來。

李昈帶著一群人,身穿盔甲,手握兵器,來勢洶洶,逼至堰和門。

堰和門統領見狀,驚慌地跑去寢宮稟報。

“陛下!太子帶領一幹精兵強將氣勢洶洶地逼至堰和門,微臣惶恐,不知太子殿下是何用意,不敢阻攔,特來奏請陛下,是否為陛下屬意。”堰和門統領慌張地說道。

皇帝大怒,太子這是想逼宮嗎!於是命統領率領宮中親衛隊拿下太子。

李言迅速趕來,“父皇,太子只怕是蓄謀已久,一定是視死如歸,宮中親衛隊大多是富家子弟,恐不能阻擋啊。”皇帝一聽有理,太子一定是集中了很多強兵勇將,親衛隊大多養尊處優武藝荒廢許久,實力懸殊,萬一太子得勝事情就大發了。

“那你說該如何?”皇帝一著急,不知所措,著急忙慌地問李言。

“朝中能信賴的大臣不多,有武藝能信賴的就更少,現如今將軍們大多在邊境,留在南陵手裏有人馬且為父皇信賴的大臣,父皇覺得有誰。”李言循循善誘。

“湛盧?”

“正是,林澤昨日游玩江北後剛回京,如今正在家中,父皇若立即召他領兵前來抵抗太子或許還有把握,從湛盧府趕往堰和門,現在還來得及,再晚一刻只怕無能為力。”李言冷靜地回答。

皇帝立刻召林澤帶兵,林澤接到旨意後,立刻趕往堰和門。

李昈帶兵進入宮門後,堰和門統領馬上就關上了宮門,李昈還以為統領是在幫他,防止有人從背後襲擊,豈不知統領早已擁護李言,來個甕中捉鱉。

李昈逼近寢宮,李言,蘇瑜千洵一行人站在寢宮外等他。

“李言,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李昈用劍指著李言,狠狠地說道。

“太子殿下,可知自己這是在做什麽。”李言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臺階下的人。

“我呸!收起你那令人作嘔的姿態,你馬上就會成為我劍下的惡鬼,不!我不會殺你,我要把你關起來,讓你嘗嘗淪為階下囚的滋味,讓你看著我坐上龍椅,看著我坐擁天下,而你只能任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昈仰天大笑,像極了瘋狗。

李言不答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李昈看他永遠是一副事不關己,若無其事,泰山壓於頂而面不改色的樣子就來氣,提起劍,向身後的死侍說,“將士們,今日一戰,此生榮華!給我拿穩劍使勁殺,殺多少,富貴就有多少!殺的越多越狠,朕必賞之!”身後一群聽話的狗汪汪地叫著,李言深覺好笑。

一群人往前沖,李言身後的親衛隊也視死如歸,頑強抵抗。

李言還是站在原地坐山觀虎鬥,看不出喜怒。李昈大殺四方,親衛隊難以阻擋,節節後退。眼見勝利就在眼前,突然,城門大開。林澤騎馬在前,帶著兩千死侍兇猛來襲,前有親衛隊,後有林澤,李昈腹背受敵,士氣大減,迅速敗下陣來。

十幾個叛賊沖破親衛隊的包圍,沖著李言殺來,蘇瑜速即抽出身後護衛的劍抵禦,將他們引開,遠離李言。

林澤騎馬直逼李昈身前,李昈揮劍防守,幾十個來回後,林澤打掉李昈的劍,將他踢下馬。李昈掉下馬滾了幾圈,被親衛隊拿下。

總要讓老虎先玩一陣,消耗消耗體力,武松才好出場啊!李言踱步走到李昈面前,淡淡地問。

“太子殿下,可知自己這是在做什麽。”還是那一句,連語氣語調都沒有變。

李昈冷哼一聲,別過臉不看李言。

李言也不理睬他的反應,自顧自地說。

“逼宮謀反,論罪當誅。”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李昈耳朵裏。

“不過我今日心情甚好,留你一命,讓你,看著我,取而代之。”李言慢悠悠地將最後“你我”二字用大寫加粗的語氣說道。李昈聽起來簡直是錐心刺骨,面如死灰跪在地上。

李言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李昈見機迅速從懷裏掏出匕首刺向李言,千洵見狀急忙撲過去擋在李言身後,匕首深深地插進千洵胸膛。

李昈臉色大變,怔怔地看著匕首,都不敢去看千洵。血流不止染紅了胸口的衣服,千洵急促地喘著氣。李昈心亂如麻,為何他要擋過來?匕首插在他身上,流血了,他會不會哭?會哭嗎?會求他嗎?

李言聞聲回過頭看見千洵倒在地上,一把匕首插在胸膛,血流不止,憤怒地踢開李昈,用手堵在傷口處。

“千洵,你撐住。我帶你去看太醫,你撐住!”李言驚慌失措,一把抱起千洵向太醫院跑去。

李昈看著李言抱著千洵匆忙地跑遠,看著一地的血,滿地猩紅浸染了他的眼睛。李昈仰天大笑,他要死了,他還是沒有哭沒有求他,是他把匕首捅進去的,真是好笑。宛如一個瘋子,李昈頭發淩亂,一個趔趄倒在地上自言自語,他流血了,沒哭啊,沒有哭。

千洵的呼吸聲漸漸微弱,李言強忍著眼淚緊緊抱著他一路狂奔。

“李言…我…不行了…你別勞煩太醫了…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你…聽好…”千洵胸口疼痛無比,血止不住一個勁地往外流。

李言心痛無比,還是拼命地跑向太醫院,說什麽也不放棄,哽咽地說道:“你說,我聽著。”

“…我是庶出,在羌國無人喜歡,無人親近。雖有一母同胞的哥哥,卻不怎麽交好。咳…咳…來蕪國後,因是質子,自然也無人喜歡,無人親近…可唯有你和林澤…待我親如兄長…我很歡喜…我舍不得…舍不得離開你…可是現在由不得我了…大概是這一生的福氣都在遇見你陪著你上用盡了吧…你不要哭…不要自責…不要難過…士為知己者死…我……知足了。”話畢,緩緩閉上眼睛。

李言死死地盯著懷裏的人雙眼緊閉,沒了呼吸。楞在原地,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緊緊地抱著懷裏的人。

“千洵!千洵!你不是說還要陪我鬥蛐蛐嗎!我還沒學會呢,你怎麽說話不算話……”像是在問千洵為什麽離開,像是在問自己為什麽不謹慎行事,像是在問老天為什麽讓千洵離開。李言傷心欲絕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聽不見了,聽不見了…

茶飯不進三日,李言只是靜靜地坐在從前三省堂上大課時千洵坐的位子,靜靜地坐著。沒有哭,沒有動,沒有說話…蘇瑜陪著他,靜靜地坐著,靜靜地,不知道能不能聽見昔日幾個少年郎的嬉笑聲,靜靜地等著少年出現。

“千洵的字最難看!”林澤忿忿不平舉著千洵的紙,對李言狡辯。

“明明是你還說別人。”李言翻了個白眼。

“好了,李言的字最好看,我的最醜。”千洵看著兩個人爭論忍俊不禁。

“千洵最善良。”林澤拍拍千洵的肩膀,像是得到了一點安慰。

千洵最善良。

可千洵最先離開了。

真的離開了。

真的……

人間的內亂暫時平息,天上的動蕩時刻不停。

上天庭裏身為神明雖風光無限世人供奉,但神官也有大小高低不同。有的神廟門庭若市,自然也有的神廟門可羅雀。天平的兩端無論放置的是什麽樣的砝碼,最終都會用各種手段莫名其妙無聲無息地趨向平衡。

世家內也是不斷的糾紛爭鬥,軒丘深受上君信任,雖不知真假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有人光萬丈,自然有人一身銹。

斛律世家雖駐守北界,任北界將軍。但上君從未過問北界之事,也從未召見國斛律。

這日正是天庭百年一次的慶典,各大世家陸續回歸慶賀。

斛律老尊帶著一大堆賀禮從北界趕回來,路上遇見了一位神官,互相噓寒問暖了幾句一齊前往大殿。

“斛律尊長,常年鎮守北界實在辛苦。”

“對呀對呀,多虧有尊長盡心盡力北界才能安穩。”

“昔年北界常有動亂。若不是有尊長,北界的動亂也不會這麽快就平息。要我說啊,斛律尊長的功勞才是最大的。”

幾位神官你一句我一句,斛律越聽越覺得有一根刺在紮他的耳朵,紮他的心窩。斛律心裏的憤慨正被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瘋狂肆意地燃燒著,忿忿離去。

一路上,斛律越想越氣。北界常年動亂,環境惡劣,明明就是他的功勞苦勞最大,為何上君就是視而不見偏偏就重用那一事無成的軒丘。

憤怒和嫉妒不滿最大的滋生地不是自身的不足資質平庸,不是環境的惡劣險象叢生,不是旁人有多優秀天賦異稟,而是明明都是同一盆裏不堅牢的琉璃盞,為何偏偏他就要鍍層金固若金湯,而自己就可隨意扔在一角任其碎裂。

宴席上,斛律還是一如往常地敬賀上君,大家都熱熱鬧鬧相安無事地品酒賞樂。

按照以往,宴會一結束鎮守天界的世家都要即刻趕回去的。只是這次斛律卻遲遲沒有動身,整日在外東奔西跑也不知在忙活什麽。

上君永遠都是閉著眼坐在椅子上,呼吸平穩,永遠猜不到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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