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欺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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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小年,皇帝在清芳閣宴飲群臣,茶餘飯後一同前往暗香園賞梅。一群人正在興頭上,忽然聽見園內東岸角落裏吵吵鬧鬧的。

走過去一看,只見五皇子李昈將六皇子李言的頭按在雪地裏騎在他身上扯他的領口好像在搶什麽東西,還有其他的皇子公子在一旁不知所措。皇帝見狀呵斥制止後命太醫來瞧,也沒說什麽,繼續游園。

蘇瑜倒也不詫異,情義在皇家而言如同薄冰,一踩就碎了。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根本不在乎這些皇子誰對誰錯,誰摔跤了,誰騎在誰的身上。

想到這些,蘇瑜也深有體會。九天之上的宮殿生活也和這人間的皇家生活一般無二,上君有十子,他是最小的,也是最不受待見的。說起來為什麽,他也不知道,可能孩子太多,上君早就厭煩了。

那日,上君帶著他的十個孩子去九幽穹境比武射箭,雖然神仙有法力,但自身武藝也不能松懈,更何況是上君的孩子。

九幽穹境裏多是用法術控制的活動的花草樹木大小不一的靶子,誰射中的多目標難度大即獲勝,獲勝者可以得到進入重機閣與上君同各大神武世家處理三界之事。

蘇瑜雖最小,可不受別人待見獨處的時間最多,所以他一個人閑來無事自然常常射箭練劍吹笛吟詩,多是一個人的游戲,琴棋書畫,刀槍劍戟,樣樣都不落下。但是這等出風頭爭資格的事他不願摻和,而且上君也不想他能進入重機閣,所以只做個及格分好了。

比賽進行到尾聲,蘇瑜的分數始終保持在中等偏上,居在末尾的老五這時候開始作妖了。蘇瑜的分數都在自己之上這口氣怎麽咽的下,於是飛到蘇瑜的賽道上和往常一樣擠兌他。

“唉喲,老十你怎麽才射中這麽一點,都不及我的零頭。”

“哎呀,你射箭的姿勢不對,我做個示範給你看。”

“唉,那有一個好靶子,我要了,你走遠點。”

“我說你呀,是不是沒有父親的關愛,連弓都拉不開了。”

蘇瑜充耳不聞,繼續尋找目標,老五見自己被忽略了,便想法子折騰他。蘇瑜正瞄準遠處一個靶子放箭,老五利用元氣改變了那支箭的軌跡避免留下證據。只瞧那支箭往老四身上射去,雖躲閃及時,還是從肩膀擦過去。老四大叫一聲,眾人皆圍過來,將老四和蘇瑜帶到上君面前。

“是老十暗箭傷人,我親眼看見他往老四那邊射去的!”老五信誓旦旦地說道,其餘人見狀也隨聲附和。

蘇瑜自知沒有證據無法辯解,再者辯解了上君未必聽,聽了未必信,所以他選擇閉口不言。萬幸的是老四只是擦破了點皮,到底沒傷著,但暗箭傷人性質惡劣,上君命人將蘇瑜帶去玄炎室領罰。

杖責三十後,蘇瑜的腿、腰、屁股都在滲血,已經麻木到感覺不到痛了,整理好衣服,獨自走回自己的含冰室療傷。

如同眼前人,蘇瑜忍不住回過頭再看兩眼李言,拒絕旁人攙扶。他自己從雪地裏爬起來,頭破血流,衣衫襤褸,卻緊緊護著胸前,自顧自走回去,瘦弱嬌小的身影雖然堅強但也楚楚可憐。像那日回冰室的自己,像沈默不言的自己,但又有些不一樣,蘇瑜說不上來。

翌日,書房內,蘇瑜依舊正襟危坐在案桌前,李言也按時到場。一瘸一拐地走到蘇瑜身前。

蘇瑜看見的是一張腫成豬頭一樣的臉,青一塊紫一塊,耳朵還有被咬的痕跡,脖子上也青了一塊。雖然實在難看,但衣衫整齊,氣質還在。李言正要行禮作揖,蘇瑜扶著他的手臂走到案桌前坐下。

“行動不便,不必多禮”蘇瑜柔聲說道。

“謝先生。”李言心頭一暖。

蘇瑜坐在他身旁問道:“我以為殿下會晚一點到。”

“學生不想先生多等,便提前半個時辰起床。幸好時間無誤,準時到了。”李言小聲說道。

蘇瑜不知要說什麽,只是不忍一個小小少年白白吃苦,“明日起殿下可以晚到半個時辰,至傷好為之。”

“謝先生。”李言開心極了。

“昨日為何與人爭鬥?”

李言前一秒還喜不自勝,聽到這個立馬一臉憤怒委屈不滿。

“不是我要和他打,是他先搶我玉墜,其他東西我都可以讓他給他,唯獨這個不行。”

“為何?”

李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地說:“這玉墜在我出生時帶下來的,母親生我時氣血兩虛,不久便離世了。他們有說這玉不詳皇子不詳克死了母親,也有說攜玉而生氣宇非凡。我不管他們如何議論,詬病也好,溢美也好,我只知道這玉墜是母親留給我的。我從未見過母親,可是有這玉墜在身上,我就覺得母親還在我身邊。”

鼻子有些酸澀,想了一下又繼續說:“我雖寄養在皇後宮中,可皇後自己也生育一子一女,本無暇顧我,同為皇子又有嫌隙。我雖寄人籬下但從不想讓別人輕賤我,我不想多生事端,三殿下看中我的玉佩,我給他,五殿下想要我的香囊,我給他。可唯獨這個,不可以。”

雖然都是令人心疼的話,可李言沒有半點討人同情的意味。他雖是庶出,雖寄人籬下,但卻從不輕視睥睨自己,富貴於他本是身外之物自在於心更重要。

蘇瑜不曾想一個小小少年也能做到如此釋然,心中不免想笑。

“你看,就是這個玉墜,好看嗎?”李言將玉墜從頸上取下拿在手裏遞到蘇瑜眼前。

“你不是不示人嗎?”蘇瑜問道。

“所以先生可要看仔細了,只此一次。”李言又將玉墜湊近。

蘇瑜接過眼前的玉墜,細細端賞,玉墜上還帶著李言的體溫,想必是貼身攜帶日夜不離。這玉觸手生溫,色澤亮麗,不摻雜質,是難得的青白玉,上面竟也雕著流雲百福。

“如何?”李言眼巴巴地望著蘇瑜,等著他回答。

“極佳。”蘇瑜將玉墜還回去,點頭笑道。

“當然了,母親留給我的,自然是極好的。”李言得意著,他自然知道母親留給他的東西好,不需要旁人肯定,可是從蘇瑜口中說出來又格外開心。

他沒有什麽好東西能給蘇瑜看,只有這枚玉墜是他的寶貝,也只想讓他看這個,只給他看。大概,在李言心裏,蘇瑜也和這玉墜一樣溫潤而澤。瑜字嘛,自然是塊好玉。

“坐好。”蘇瑜走近,半跪在李言身前,將受傷的那條腿放在自己身上。

“先生這是…”看見蘇瑜這番動作,李言吃了一驚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蘇瑜卷起李言的褲腿,露出淤青的小腿和膝蓋,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白瓷瓶,“擦藥。”

“先生哪來的藥?”李言一臉好奇和驚奇,“是你專門為我買的嗎?”

“不是。”

“哦。”李言前一秒還有點雀躍的神情現在就蔫了。

“不是買的,是我寫的方子然後配藥熬成的,治療跌打損傷效果極好。”蘇瑜不慌不忙地將藥水倒在手掌,揉搓之後敷在淤青處。

“嘶——”傷口處有些辣辣的疼,蘇瑜聞聲輕輕地吹了吹。

“先生還會治病療傷?”李言的神情又雀躍了,好像剛才的吸氣聲只是語氣詞。

“我年幼也常受傷,自然會治療一點外傷。”這話倒也不假,蘇瑜年幼常受傷是真,但在含冰室運氣療養片刻就好了。神仙會一點點病理也是真,只是神仙又不需要吃藥,病狀和凡人也不盡相同,這兩句話放在一起就是假話了。但這話又不能對李言說,只好騙他自己年幼常受傷常吃藥,藥罐子自然懂藥了。

蘇瑜又倒了點藥在手上,覆在臉上的淤青處,也輕輕吹了吹。李言覺得吹得他臉上癢癢的,手上的熱度也從臉上傳遞到他心裏,暖暖的。

從前受傷了,李言要麽隨傷口自己愈合,要麽隨便找點藥吃一吃,反正大多都是小傷不致命。只是如今有人惦記自己身上有傷,特地采藥,還親自上藥,又怕自己疼著溫柔地吹著氣,如此種種,讓他感覺心裏酸酸的。

這日課程結束,李言走出書房遇見了林澤,趕緊逃也似的離開。只恨腿腳不便,還沒走兩步便被叫住了。

“六兒!”林澤從背後大聲喊他,咚咚咚跑到他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出所料,一陣爆笑,早知道要遇見他,還不如出門帶面巾遮著,李言心想。

“六兒,我聽說你和人打起來了,就打成這副鬼樣子啊!活像個豬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澤看熱鬧不嫌事大有多好笑就往死裏笑。

“您可當心笑瓢了嘴。”李言只恨自己手腳不便,不然要把他的嘴縫起來。

“話說回來,你怎麽和五殿下打起來了,你不是惹事的人啊。”林澤兜住笑問道。

“他搶我玉墜。”

“那是該打,畢竟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林澤點點頭說道,然後又換回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問,“那你怎麽成了這副德行,打不過啊?瞧你那點出息,說認識我都覺得丟——人——。”林澤故意拖著最後兩個字拉長了音。

李言實在忍無可忍,這小子就是欠收拾,正要擡手打他,林澤一把攬過他說:“你跟著宮裏的師傅學不了什麽,以後我教你,你跟著我學真功夫,怎麽樣?”

“真的?”李言瞪大了眼睛,林澤出身湛盧家,湛盧家滿門忠烈世代名將,林澤作為長子,功夫自然比宮裏人要好,跟著他學不吃虧。

“那還能騙你,不過你要交點學費,我林哥哥這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李言聽著他學著大人的腔調故意怪聲怪氣的講話,忍不住還是想打他,“你想要什麽?”

“嗯…算你便宜點,你就給我當個跟班,平時捏捏腿捶捶肩吧。”林澤一臉得意樣。

李言終於還是忍不住了,這小子還真的就是欠收拾。擡起一只完好的腳踢他,林澤不好動他下半身,只好撓他上半身,兩個人糾纏在一起。

林澤正給李言撓癢癢,突然一只瓷瓶從他懷裏掉出來。林澤撿起來看,正研究它是什麽,李言作勢便來搶,林澤揣著瓶子一溜煙跑開。

“還我。”李言著急道。

“你這麽寶貝這東西,不如就用它當學費賞我吧。”林澤晃晃手裏的瓶子,瞄了一眼李言的腿,“或者你追上我,我就還你。”說著使壞似的跑開。

李言追又追不上,氣的脫下鞋子扔出去打林澤,“我賞你個鞋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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