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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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

防火防盜防雌蟲。

最新科技的門鎖,能夠與光腦相連,通過光腦設置各種訪客的進門方式。蟲族的門鈴會向屋主發送一條進門請求,通過就會開鎖。

當然,有的屋主會有奇怪的設定,比如,雌蟲與機器人不得入內。這幾乎約等於拒絕來訪,哪有那麽多雄蟲會去拜訪別的蟲。”

天色微亮,房間裏溫度適宜,木棉卻醒了。

只睡他自己的時候,總感覺床上很寬。他翻滾了幾圈,又閉上了眼睛,沒有半點睡意。他坐起,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起床洗漱,然後在訓練室早起鍛煉。

打完一套格鬥動作,木棉才聽見光腦瘋狂地震動響鈴,這會兒想起來起床的時候沒有關掉鬧鐘。木棉按了光腦,將鬧鐘關掉,正好看見光腦上閃爍的提示燈。

等等,什麽時候收到緊急通知。

難道是今天課不用上了?

想的正美著,映入眼前的字句卻一下子讓木棉呼吸凍結。

木棉睜大眼睛,努力地看清眼前的字,可卻越來越模糊。眼前一片發黑,身體失去力氣,慢慢地跪在地上。“這……不可能!不可能的……”

木棉喃喃自語,顫抖著打開通訊,試了幾次,終於成功地撥打出通訊。

聽著耳邊的鈴聲響起,響著……被系統提示音替代。

再撥打。

聽著耳邊的鈴聲響起,響著……被系統提示音替代。

機械的提示音在訓練室中顯得格外的刺耳,木棉放棄了,低下頭,蟲爪狠狠地捶打著地面。

一下,兩下,三下,除了爪子捶得生疼,並不能緩解木棉的慌亂。

到底,到底怎會是這樣?

他停下來這近乎自虐的舉動,安靜地跪趴在地上,眼睛漸漸模糊。他似乎看見地板上出現了水滴暈開的痕跡,又很快消失。

房間裏很安靜,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很重。咽了一下口水,終於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通知上寫著,他的雄父和雌父在昨天下午研究所實驗室的爆炸中失蹤,經過現場勘查,有90%的可能他們已經在這一場爆炸中變成粉末。

這怎麽可能?

雄父木雲研究的是精神力,又不是□□?

木棉不相信,可失去聯系的狀況由不得他不信。光腦從第一階段進化之後就會被強制地佩戴,幾乎蟲族的一生都會佩帶著它。如果光腦無法接通,那麽還有什麽理由堅持自己的想法。

“啊啊啊……”

木棉在訓練室的地上坐下,呆呆的。

蟲族的生命十分漫長。

小雄蟲的誕生是一個家庭最開心的事情。木棉是在包含著雄父和雌父的期待中來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上。

懵懂而無知。

雖然很久之後,木棉才後知後覺自己做過多麽出格的事情。可他的雄父和雌父從來沒有把他當做“怪物”,最多只是覺得自己家的雄蟲有點“傻”,有點“瘋”。他們就像是木棉上一世的父母一樣,滿懷愛意地撫養著自己的蟲崽。

幫助木棉接受這個世界,讓木棉收斂了,成為一只雄蟲。

他們像家長,像兄弟,像朋友,又像是小孩。不可否認的是,木雲和孟已經成為了木棉心目中的不可替代的親人。

親人的離開,那麽的倉促,毫無準備,他們甚至沒有見最後一面,沒有告別。

木棉坐在訓練室的地板上,呆呆的,任由汗水混雜著眼淚落下。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等木棉反應過來的時候肚子已經有些餓了。

可他不想動。

只要待在這裏就好,假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回到研究所裏,還能夠看見在亭子裏看書的熊爸爸,和看著熊爸爸的孟爸爸。

訓練室的門被打開,容喘著氣,當看見那個熟悉的坐在地上的身影時,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放松下來的一剎那間,容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發軟,撐住了墻壁才勉強站直。心裏浮出一絲異樣的感覺,轉眼又被他忽視。

容快走幾步,來到木棉的身邊。訓練室的空間裏充滿著雄蟲的悲傷沈重的精神力,這樣的精神壓力下,容有一種無法呼吸的錯覺。是他的雄蟲啊,為什麽要經歷這種痛苦?

小心翼翼地單膝跪下,輕輕地喊道:“小棉,小棉你……餓了嗎?”

進入房間時看了幾眼,容猜到了木棉大概還沒有吃飯。心裏微微泛疼,握住木棉的蟲爪,冰涼的,上面有著青紫的痕跡。

“去吃飯……好不好?”容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木棉像是剛剛才反應過來身邊多了一只雌蟲的樣子,他微微擡起頭,灰紫色的眼珠動了動,緩慢地眨了眨眼睛。

“其實你早就知道了。”木棉看著容,他眼睛裏滿是擔憂,失去一貫的冷靜。木棉清楚地知道容在擔心他,可是嘴裏吐出的話語卻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昨天下午……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亞德家族是研究所的讚助者,容得到消息一定比他更快。

他看著容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逝,“我……我只知道實驗室爆炸,我以為……木叔叔不會有事的……”聲音越來越小。

在木棉註視下,容心裏一顫,卻又恢覆了往日的冷靜。“現場的報告我看過了,現場提取到他們的生物信息。有蟲族看見他們進入實驗室沒有出來。研究所其他視頻也沒有找到他們。木棉……你不要太傷心。”

不傷心?

木棉不想和雌蟲討論這些,甚至在這一時間他的內心充滿了一種無端憤怒。“你走吧,我想自己靜一靜。”

容註視著木棉的眼睛,他可以看到木棉的冷靜和堅持。站起身,容昨夜一整夜都沒有休息,本來按照他的身體素質就算是連續作戰兩三天都不會疲憊。但是現在,看著木棉的樣子,他不知為何覺得累了。

“你記得吃飯,我晚上再過來。”

木棉沒有聽見的樣子,沒有回答。他移開眼睛,只是看著眼前的一小塊地板。

雌蟲離開了,雖然想留下來,現在木棉不需要他的陪伴,他只能離開。他相信木棉,過不了多久他會恢覆過來的。

在戰場上,雌蟲已經見過太多的死亡了。他清楚戰友離開的感覺,也知道時間會撫平一切。

吃飯,睡覺。

門鎖被木棉關上,除非他自己打開,沒有蟲族能夠進入。

這一覺睡了很久。醒來的時候,木棉清醒了許多。畢竟都是活了將近四五十年的人。

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裏,點了。煙草混合著冰涼的氣味瞬間喚醒了木棉的大腦,煩躁悲傷被煙沖散,散進了內心深處。

不知為什麽,有一種精神力一震的錯覺,卻讓木棉更想要做些什麽來排解心中的煩躁。

他坐在地上翻看起電子板,昨天思考的工作室出路,木棉也懶得再考慮。把想留的部分劃下,那些其他的……木棉連點幾下,將能賺到錢的幾個都掛上了網,直接賣了。

這是木雲的賺錢技巧。當研究資金匱乏的時候,木雲就教木棉把一些能賺的都掛上自己的售賣主頁。他的主頁上,有著一群喜歡買奇怪東西的蟲族,是他的金主。這些有的是木雲認識的蟲族,有些則是孟的關系,還有的是純粹被木棉的創意技術吸引來的。當然,他的老師、朋友、同學也能夠看到。和他的匿名工作室不同,這是他實實在在的資源。

木棉揉了揉額頭,光腦上的信息不少。有的是同學發來問他怎麽沒來上課的,有的是維爾笨拙的關心,還有……容的信息很簡短,只提了一句他讓親信去研究所把木雲宿舍的東西收拾了寄來。

呵。

劃著光腦的蟲爪子點了點,這只雌蟲啊。

信息是一小時前發的,這個時間,如果雌蟲過來的話,也差不多該到了。

光腦抖了抖,彈出一個請求。

“開門。”

確定。

腳步聲很輕,木棉轉頭就看見容快步走過來,又在靠近他的時候停下腳步。“你沒事了?”

“有事。”木棉站起身,從雌蟲身邊走過,徑自走到了廚房,拿了一份營養餐開始加熱。“有結果嗎?”

“……最新的報告我看了,沒有疑點。爆炸是從實驗室開始,蔓延時間短。幸好那天研究所的項目完成比較早,大多數研究員已經離開,沒有造成太大的死傷。”

“我的雄父雌父就不算是‘太大’死傷?”木棉發出一聲冷笑,“研究所現在的研究員有多少,昨天留下有多少?你覺得可以相信嗎?大規模離開,提前完成項目,實驗室爆炸……難道沒有預謀?”

一絲絲線索在木棉的腦海裏迅速織成一張網,亞德家族和這一次實驗室爆炸有關系的結論在他的腦海裏生成。“你們到底在策劃著什麽?”

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移開眼睛,避開木棉的直視。

“沒有什麽說的,就走吧。”

“木棉……”

“我說,滾!”

容抿了抿嘴唇,看了木棉一眼離開了。

容坐上飛行器,將目的地選定為亞德家的宅子,閉著眼睛開始休息。

他不能透露家族的機密,也無法面對木棉的質問。此時此刻,他突然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疲憊。能夠來看木棉,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

想起離開時木棉冰冷的話語,以及早上訓練室中壓抑深沈的精神力波動,容不禁想或許他們又要陷入新的一輪“冷戰”,像是很多年前一樣,在冷戰中逐漸疏離,慢慢對立……不,不會的,木棉只是一時氣憤。

腹部有一種漲漲的酸麻,容想起中午大概忘記了吃飯吧。

亞德家的宅子燈火通明。

容一進門就往書房走,寬大的書房裏恩森·亞德正坐在椅子上向那達交代著什麽,看到容走進來,皺了皺眉頭。

在另一張書桌後面的由珈走到容的身邊,“身體不舒服嗎?怎麽臉色這麽蒼白?”

容搖了搖頭,“雄父,怎麽樣了?”

恩森沒有回答,他看著眼前高大的雌蟲,問道:“你從木家那只小蟲過來的?”

“是。雄父,研究所怎麽樣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沒有木雲的消息。這件事情不是亞德家做的,動手的蟲族是誰還在調查。把研究所卷進來是我們考慮不周。”恩森頓了頓,“幸好木雲的報告已經簽字上交,沒有在爆炸中銷毀。一切還是按照計劃進行。你……最近就不要和木棉見面了。”

雄父在這個家裏擁有絕對的權威,容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淡淡地回答到:“我知道了。”

“你也約束一下維爾,讓他待在學校不要亂跑。”

“是。”容點了點頭,欠身離開。

走出書房,容便回到自己的房間。腹部的抽疼再一次提醒雌蟲,自己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進食了。大概是從戰場下來後,習慣按時進餐,稍微忘記了時間,身體的反應就很敏感。

這時,房門被打開,雌父由珈拿著一個托盤進來了。

“這麽晚了,還沒吃吧?”由珈將托盤放在桌子上,“吃完早點休息。”

“是。”

容坐下,托盤上十分簡單的營養餐,散發著熱氣。平日裏早就習慣的營養餐在此時看來卻沒有一點想要吃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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