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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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問題,一直都是存在的,不是你不承認,它就會不存在。

你不承認,只不過是你不想面對。

比如老六今天說的那些話。

楚老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直到現在他才敢面對這個問題。他回顧了自己的這段刺客生涯,當然,還沒有結束的刺客生涯,以前的他覺得並沒有什麽好說的,無非就是殺人,對方是誰,該不該殺,若是該殺又因為什麽該殺,若是不該殺又為什麽被殺,他一概不會去過問,他總是覺得,師父是對的,因為師父救過他的命,他這條命自然也就是師父的了。

十年前 徽州

一座規模不小,古樸簡靜的宅子中,一位美貌的少婦剛剛洗完衣服,直起腰來,大聲喊道:“小澤,小澤,別玩了,快來幫忙曬衣服!”

這個少婦看上去年紀也並不大,皮膚白皙,最美的要數那雙桃花眼,一笑一桃花,真有些勾魂攝魄的美。她穿著做工精細的絲綢衣服,舉止優雅。其實她就是這座宅子的女主人,楚夫人。至於她為什麽會親自洗衣服,因為洗衣服的下人今天有事要回家,所以她就準了她的假。

屋子裏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小鬼頭不知道在玩什麽。楚夫人生氣地想著,正準備進去拎他出來,忽然聽到外面喧鬧的聲音,似乎有很多人經過,楚夫人腳步頓了一頓,側耳聽著。

突然,她聽見了大門被踹開的聲音,沒等她反應過來那踹開的正是自家的大門時,只覺背後一陣刺痛,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咦,這不是那個姓楚的龜孫的媳婦兒麽?”沖進來的強盜之中有一個人蹲了下來,將她的臉扳正,驚叫了一聲。

“呸,”為首的那個滿臉大胡子的強盜吐了口唾沫,惡狠狠的看向剛才那個殺了楚夫人的小強盜,“臭小子,你想幹什麽,這個女人是爺爺我也要的,你個小雜種怎麽把她殺了?”

“大……大王饒……饒命……我……我不知道……她……她……”那個小強盜看上去還不到二十,現在嚇得直哆嗦,就差尿褲子了。

“誒,大哥,算了,這不是主要的問題,還有啊,誰讓這臭娘們兒自己在洗衣服,他也是不懂事,沒有看清楚,還以為是洗衣服的下人呢,殺了就殺了。”在一旁的一個面皮白凈,留著一撇小胡子的男人說道。在這個普遍都穿著邋遢的強盜群裏,只有他將那邋遢的衣服洗的幹凈些。看得出,是個聰明人。但是,往往就是這些聰明人,才更難對付。

這時候,眾強盜聽到一聲輕響,擡頭一望,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站在門口,呆呆的樣子,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是直勾勾的盯著地上楚夫人的屍體。

“哦,原來是小雜種。”強盜頭子話音未落,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哄笑。

“你在說誰?”那個男孩子這時擡起了泫然欲泣的眼睛,看向他們。這個男孩子也像他的母親一樣,生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他從來沒有聽過“小雜種”這個詞語。

“說你啊,哈哈哈,”那個強盜頭子笑的格外響亮,人群之中又爆發出配合的笑聲。“你爹爹他欠我們錢,我們是來討債的。”強盜頭子笑的很是邪惡。

“不可能,我爹爹從來不欠人錢。如果他真的欠你錢,等他明兒回來我讓他們還你錢。你為什麽要殺我娘……”小男孩的小拳頭握得緊緊的,語氣裏帶著哭腔。

“來不及了,我們現在就要拿回他欠我們的錢。還有你啊,也去陪你娘吧。”那個強盜頭子一步一步向小男孩靠近,當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手裏的刀子已經捅向了小男孩。

就在這時,那強盜頭子只覺得虎口一麻,刀子已經脫手落在了地上。緊接著一根雪白色的鞭子從天而降,小男孩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騰空而起,再下一秒,他已經被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抱在手裏。他四處一望,全都是瓦片,這個他認識,他經常和夥伴們玩打水漂就是用的這個,不過小一些。

“讓他給跑了。”那個強盜頭子看著地上的刀,旁邊還有一顆小石子,那顆石子仍在提溜溜的打轉,似乎是餘勁未完。

他心想,遇到了個高手,不能和他硬碰硬,所以對眾人說:“進去吧,別管那個小雜種了!”他這句話頓時振奮了人心,所有的人都爭先恐後地沖進了宅子裏,一陣喧鬧,能聽到下人的尖叫聲,隱約還能聽到瓷器碎裂的聲音。

屋頂上,小男孩絲毫沒有理會是誰救了他,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還是緊緊得盯著楚夫人的屍體。不過此時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他看的如此專心,以至於完全沒有註意到那個黑袍男人摸了摸他的手臂,手指和背。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低聲說了一句:“真是塊好材料。”

“孩子,我們走吧。”那個男子將小男孩腋下一夾,腳一點地,沿著青灰色的屋檐向東而行,快得小男孩可以聽到耳畔的風聲。

那個小男孩輕輕的說了一句話,雖然很輕,但還是被這個黑衣男人聽見了。

他說,娘,我一定會替你報仇。一定。

第二日,出門做生意的楚老板回來了,看到家裏的慘狀,一下子就瘋了,再後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那裏。一開始,坐在弄堂口的老太太們還會談談他們,說一句作孽,但是之後,大家都忘記了這件事。

但是,有一個人從來都沒有忘記。

他叫楚越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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