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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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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昏迷了整整四天,阿諾德仍舊記得上次她的表情,閉著眼,嘴角輕揚。

他是正好路過這個村子,一切都是那麽巧合,他看到有人群聚,然後在燒著一個少女,經過打聽,才知道他們在奉行著村子長久以來的習俗——燒死女巫。這的確在中世紀的時候很風行,但是在英國,這種習俗幾乎很罕見,也只能證明這裏的居民是從別處遷到這裏的,不僅如此,還經常做出一些侵犯人權的事情來,這不僅踐踏人的尊嚴更加違反了社會道德和法律。他便將那些人都繩之於法,繼而他便看到了那個在熊熊火焰中仍舊微笑的少女。

她曾經刺傷他一次,為了逃跑。他也曾經想過放棄追查她的下落,但是那掌握她生命的人,並沒有出現。她還不能死,於是便救下了她,一切都是出於公事。

真的是如此?

毛瑞爾看了眼阿諾德,然後搖搖頭嘆口氣便推著輪椅出去了。空留阿諾德一人在此,朵朵的雙腳被嚴重燒傷,帶回來的時候整個神志不清,好在毛瑞爾的藥物的輔助下,她現在能夠平靜的睡著,她的雙腳還得加倍照料才行,好在沒有傷及筋骨。

因為吸入過多的煙氣,她也陷入了重度的昏迷當中,況且她在此前遭受到非人的對待,身子相當虛弱。

身體多處骨折並且內臟被人大力擊打而導致出血,這樣一個人原本該是活不下去的,但是她都忍住了,看來求生的欲望很強。而此刻她因為傷勢過重而引起的傷口發炎發高燒,如果溫度再降不下去,她很快會死在睡夢中。阿諾德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不該救她回來?不然這些疼痛也不是一個人能承受的。

他無法想象,她究竟受到何種待遇。

最後他將她隨身攜帶的那本書,放置在床頭櫃上,然後轉身離開這個房間,當他把門關上之後,一切都恢覆到原來的樣子,而什麽都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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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德先生,夫人醒了。”女仆的聲音一絲溫度也無,阿諾德眸子閃過一絲覆雜的意味,隨即點點頭,然後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向朵朵所在的房間走去。

來到她所在的門後,他一頓,然後大手握住門把,一旋,一股熟悉的氣味迎面而來,隨即看見了躺在床上的朵朵,後者一臉平靜的樣子,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睜眼看著這個世界,讓她絕望又喜歡的世界。阿諾德走過去,站在床邊,伸出手探了探她額前的溫度,雖然溫度並沒有完全降下,但是她的臉色也較之前的紅潤些許。

臉上有處理傷口的痕跡,空氣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感覺,很是安靜。

第一次,阿諾德開口打破沈靜的局面,“伊恩,在哪裏?”

她沒有要回話的意思,猶如大提琴般低沈好聽的聲音再次在室內響起,“你認識伊恩,對吧。”這不是疑問語氣,這是肯定的語氣。

她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樣子,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她的眸子並不是單純的湛藍色,夾雜著部分的黑色,眸子看起來有些渾濁。

那間屋子,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她已經不想再和以前一樣了,那樣活著,真是可笑。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間坐起身子,然後偏過頭去,看向床頭櫃,書本的上面放置著一把匕首。

她顫抖著手拿起匕首,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赤果的腳踩在柔軟的毛毯上,然後搖晃著身子,是要離開的樣子。

阿諾德看著她,不語。

就在這時候,朵朵走到了門邊,卻因為身體的疼痛和無力,她倒在了地上。

阿諾德站在她的身後,繼而她扶著門,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一手捂著胃,她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快要被攪爛,她皺著眉。

看到她痛苦的姿態,竟然讓他覺得一絲詭異的窒息的感覺。心臟處一縮,他皺眉然後看著她羸弱的身子往後一倒,於是他伸手接住了她瘦弱不已的身子。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很細,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我要去日本找我的母親。”她看著阿諾德說道,阿諾德看著她臉上的淤痕,沒有說話。

“無論任何人……都沒有辦法阻止我。”她一手緊緊抓著阿諾德的衣服,緊緊抓著,不放開。

“你的意思是讓我帶你去?”阿諾德嘴角一揚,低沈的聲音在屋子內響起,而這些都讓她響起了那個黑壓壓的屋子,彌漫著死屍氣息的屋子。

心再次回想起了當初的一切感覺,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搖著頭瞳孔一縮,樣子無比恐慌,最純輕顫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阿諾德到過那間屋子,自然也知道那個屋子的厲害。像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常年居住在那裏,那裏的氣息根本不允許任何一個正常人待久。

但是他不知道,她會轉變的原因。

“屋子,那間屋子告訴我,死亡並不可怕。”她搖著頭,然後繼續說道:“死亡不可怕,而可怕的是走向死亡的過程。”

阿諾德靜靜地聽著她說話,心裏再次泛起苦澀的感覺,從她用刺入自己的那刻開始,某個東西已經在牽無聲息地改變著,潛移默化。

繼而她繼續說道:“亡魂,那裏的女人告訴我,她們是經歷了何種疼痛何種淩。辱,帶著扭曲的靈魂和恐怖的罪孽墜入地獄,一點點被地獄的火焰吞噬……”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女巫,而那些所謂的“女巫”不過是人類欲。望的產物,而她們則是“欲。望”的犧牲品,一具具通往地獄的屍體,永世得不到解放。

在此之中,她飽受精神上的折磨,她從那些慘死的女人的哀嚎和怨念中感覺到,她和她們是一樣,沒有自己選擇的餘地,正如阿諾德所說的一般,她從來沒有那個資格可以自己選擇。貧民窟也好,現在的自由身也好,她都逃不開一切。當初她殺死自己的父親,也是為了背叛貧民窟的身份,前些時候她逃離阿諾德所做的一切,她知道這一定會發生,因為這是她獲得自由的必要途徑。所以無論誰關押她也好,她也會逃跑,無論什麽時候,她都和天上的浮雲一樣,無拘無束,也沒有任何東西能束縛得了她。

“伊恩,快告訴我,這個人到底和你有什麽關系?”阿諾德低聲問道,而朵朵則是嘲諷一笑,不願意再開口。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間身子一軟,然後昏迷過去。

而阿諾德則是面色覆雜的把她抱起,然後把陷入昏迷的朵朵放置在床上,蓋好被子後,便再次離開。

她一直不肯說出與伊恩的關系,而她手中的匕首則是證明她與伊恩關系的證物。

他不相信,他會搜不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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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正在一步步降臨。

朵朵在黑壓壓的天際下行走著,周圍是果著身體的屍體,面色蒼白如紙,表情扭曲到極點,而她赤腳站在那蠅蛆滋生的骯臟水窪處,平靜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分不了,繼而她感覺到殺氣。

場景忽然轉換,而她被幾個人夾在中間,很快她發現自己赤果著身體,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後是冰冷無比的瓷磚,而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氣息和腥臭的血腥味。

一把錚亮的匕首出現,那是自己的匕首,而銀白色的光閃過她的臉頰,她吞吞口水。看著那幾個男人臉上露出的陰森笑容,她的身子戰栗著,每一個細胞都在害怕著。

很快,冰涼的刀緊貼於自己的脖頸處,慢慢上移。

來到她的太陽穴,她眸子一縮,刀子猛地刺入……

再拔。出,紅色的血液夾雜著不明的液體順著刀身下滑,一點一點,滴到了幹凈的地面上。

她的眸子一縮一縮,嘴巴一張。

“啊——”躺在床上的朵朵忽然間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她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一縮。

守在外的女仆立即打開門,然後查看裏頭的情況。而阿諾德聞聲也隨後進了屋子,就在這時候,朵朵還是尖叫不止。

聲音即使沙啞,卻因為受了極大的驚嚇,還是尖叫不止。

就在這時候,阿諾德大步走到床邊,一手探到她的脖頸,然後一手捧起她的腦袋,繼而她安靜下來。

阿諾德將她扶起,朵朵溫順地靠在他的懷中,隨即兩手緊緊地抓著阿諾德的襯衣,不願松手。

而尖叫之後,她又再次陷入昏迷。

接下來的三天,她幾乎每日清晨都會被噩夢驚醒,然後尖叫不止。

阿諾德則是將自己的辦公所需的物品搬到她的居室內方便查看她的情況,而毛瑞爾期間想要來照看一下,卻也被阻攔,除了必要的人,其他人一律不得進入這個房子。

醫生告訴阿諾德,朵朵患有精神上的隱疾,也許是因為多日的失神,她身心俱疲。

這一天,朵朵依舊尖叫出聲,而阿諾德則是和往常一樣快步到了她床邊,將她扶起,然後任由她靠在自己懷裏繼續沈睡。可是,她並沒有睡去,而是緊抓著他的衣物大聲哭泣著,多日來的恐懼化作大顆大顆的淚水,止也止不住。

阿諾德靜靜地看著她瘦弱的脊背,擡手,想要輕撫她的脊背,卻發現手好像被固定一樣,怎麽也動不了。

朵朵撕心裂肺的哭聲斷斷續續,最後她伸手抱著阿諾德,一邊哭一邊說話。

“阿諾德……阿諾德……阿諾德……”她一遍又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最後他還是伸手輕撫她的脊背,才發覺,她更瘦了,瘦得讓他有些難受,說不上來的感覺,他從未感覺過。

“被殺了……剛剛我被殺了……”她哭著,抽噎著,“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

“是過程。”他把她的話接下去,淡淡的,他的聲音依舊那般好聽。

她一楞,淚水更多。

“我真的……想在臨死前……看看母親……”她唯一的心願,便是如此。

“我怕死了之後……什麽都沒有了……”

她的聲音很沙啞,卻牽扯起異樣的感覺。

阿諾德從未感受到這樣的感覺,他的心頭,仿佛被什麽握住一般,猛地一用力,疼痛得難以呼吸。

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感覺。

而朵朵繼續哭著,聲音是那般哀傷。

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聆聽著他的心跳。

最後,哭著,哭著,她睡著了。

阿諾德將她再次放回床上,蓋好被子,手在滑過她的臉頰的時候,一楞。

隨即,輕手拭去她臉頰上的未幹的淚痕,然後轉身。

已經改變了,某種東西。

他是否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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