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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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家和老婆孩子團聚,而是告訴沈詩蕾戲要殺青了他要忙起來,最近 可能很少聯系。他打電話向自己整天忙得看不見人影的經紀人花姐,請他幫忙向公司請了十天的假。隨後帶著所有的行李打了一輛出租車到城郊,買了幾顆安眠藥和一箱泡面,開始沒日沒夜地睡起覺來。

其實根本也不需要安眠藥,每天好像有睡不完的覺。窗外亮了又暗,他卻已經失去對時間的概念,一覺醒來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覺得腦袋重得要從脖子上掉下去。餓了就隨便吃點泡面,吃完被子一蒙接著睡過去。做夢是常有的,大部分時候會夢到鐘銘,醒來之後都不記得內容,索性接著睡下去,再一頭紮進一個模模糊糊的夢境裏。

一個星期以後,陸安看著這個鏡子裏胡子拉碴滿眼血絲的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新生。他收拾好自己,回家迎接老婆孩子熱炕頭。

回到家他抱起在沙發上玩著玩具的苑苑,把她高高地拋在天上。苑苑發出又驚又喜的笑聲,抱住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叫爸爸。陸安蹭蹭她肉嘟嘟的小臉,把她放下來。接著他在廚房找到正在燒飯沈詩蕾,緊緊地抱住她。

“趕緊撒開,膩歪死了,菜要糊了。”沈詩蕾嘴上嫌棄,卻親昵地捏住了他的臉。

“哎,陳導怎麽樣啊?還那個臭脾氣嗎?”

“還是那個臭脾氣。”

“請許灝吃飯了嗎?人家可大學就老跟你屁股後頭呢……”

“哎呀請了放心吧。”

“北京還那樣嗎?”

“大概吧……”

“哪能啊都三四年過去了……”

“……”

“你說我再去拍戲陳導還要不要我啊?”

“……”

陸安吃著飯,聽沈詩蕾想以往的每一次回來那樣問這問那。他知道這能讓她回想起自己曾經拍戲的日子。他知道她心底是熱愛表演的。

於是他突然想起大四那年沈詩蕾跟著陳長垣在北京拍戲,演一個部隊文藝部女兵。一身綠軍裝,紮兩個麻花辮垂在腦後,碎劉海,頭戴一顆紅五星的帽子,不施粉黛,嬌艷又透著一股蓬勃的勁兒。陸安那時候就覺得這就是他這輩子要娶的人。

“哎呀放心吧,我不會重出江湖的。江湖上只要流傳著我的傳說就可以了,畢竟還是老公孩子重要。”沈詩蕾說。

陸安對他心虛地笑笑。

“哎,對了,那個鐘銘怎麽樣啊?聽圈裏人說挺好相處的,長的還好看。”

“嗯。”陸安埋頭刨了一口飯,避開這個話題。“哦對了,下一部戲我要去沙漠拍。”

“哎是嗎?哪個沙漠啊?”

“內蒙古,巴丹吉林。”

……

得到陳長垣的賞識讓他在圈內的名氣大增,手頭上的邀約也變得多了起來。兩天在家,他處理之前手頭上留下來的事物,聽經紀人花姐在電話那頭一邊罵他一邊給他匯報行程。

兩天之後他啟程去往內蒙古。在同劇組遇見了很久沒見的大學同學,人稱潘大頭。

雖然畢業兩年未見,但回想起來大學裏一起通宵打游戲,幫著對方追女孩兒,一起手舞足蹈地拍著表演課的作業,見了面還是格外有親切感。白天陸安騎在駱駝背上演一個年輕的探險家,和潘大頭演的偏執的老教授唾沫橫飛地對罵,晚上在劇組住的小鎮上找個燒烤攤子兩人勾肩搭背地喝酒擼串,喝高興了哆哆嗦嗦披件大衣躺在沙地上看星星。

沙漠裏的星星格外碩大明亮,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們籠罩在其中,一直彌漫到暗藍天幕的盡頭。他想北京從沒有這麽好的星空,真該讓鐘銘來看看。

“宇宙那麽大,有那麽多星星,人在其中連螞蟻也算不上。“

陸安一聽就笑了,反手抓了一把沙子扔過去。“裝你媽逼文藝。”

“我操,你這麽還這麽沒心沒肺啊……”大頭委屈。

“哈哈哈哈哈……”

也許我真的是沒心沒肺吧。陸安想。他盡情地和潘大頭吃吃喝喝,笑笑鬧鬧,在劇組上躥下跳,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一個月後他收到花姐和陳長垣的短信,讓他回北京參加《北京北京2012》的首映禮。

陸安和記者打打太極,和陳導貧貧嘴,和其他亂七八糟的人插科打諢。除了全程沒看一眼鐘銘之外,他覺得自己表現得還可以。

一直躲到電影開始首映,他才不得已按照座位坐在鐘銘旁邊。

四周燈黑下來,大熒幕燈光亮起,陸安坐在第一排,不敢偏過頭去看鐘銘,正經得脖子都僵了。

熒幕中的每一幕都翻開這些天陸安努力想要忘記的東西,像一陣狂風卷起所有掩埋的土,像一種酷刑一絲絲地剜掉他的整個心臟。

一直看到兩具軀體交纏在床上,鏡頭卻以一個非常隱晦的方式表達了□□的過程。陸安拍的時候就知道過不了審,果然最後剪得什麽都沒有。他想我可是為這場戲喝了好多酒啊最後還真的□□了一頓啊可惡!越想越氣最後索性跑到廁所旁邊的吸煙室躲一躲。

他熟練地點起一支煙,吸上一口。抽煙這是他這麽多天唯一學會做的事。空氣裏彌漫上香煙的氣味,熟悉的尼古丁讓他漸漸平靜下來。

然後有個人走了進來。陸安回頭看過去,是鐘銘。

看到對方,兩個人都是一楞。

然後鐘銘到他面前。陸安也不知道怎麽的,腦子一抽,吸了一口煙,湊到鐘銘面前,把一口煙吐到他臉上。

鐘銘皺了皺眉頭,一把抽走陸安手裏的煙扔在地上。

目光交接,片刻的沈默。陸安盯著鐘銘那雙黑色的眸子。突然他意識到自己的手在顫抖,從鐘銘一開始進門就在抖。他渾身的細胞都想撲上去抱住這個人,同時他的每個指尖又都藏著克制的顫抖。

鐘銘忽然擁住他,吻上他的嘴唇。沒有入侵,只是意亂情迷地摩挲著,吻過他的唇瓣,吻過他的嘴角。熟悉的氣息噴到他臉上,又熾熱,又慌亂。手上的力氣大的幾乎要把陸安勒得喘不過氣來。

陸安深呼吸一口,用盡全身力氣掙開他,連最後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就逃走了。

晚上慶功宴的時候鐘銘沒有來,這多多少少讓他松了一口氣,所以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這是他這麽多天以來第一次真正的喝醉。他跌跌撞撞回到酒店房間,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忽然又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疼痛排山倒海般地襲過來,洪水沖垮堤壩把他整個淹沒其中。心臟疼的厲害,他張開嘴大口的喘息。

扶著墻走進客廳,看到茶幾上那一盆不知道什麽時候帶過來的十字星錦,他走過去,把花盆一把掃到地上。花盆應聲碎成數片。

然後他看到自己的眼淚掉下來,於是意識到自己哭了。

他忽然跪下去,把花盆捧在手裏,握著碎片試圖把碎片拼上去。但是後來他意識到自己抖得太厲害了。

他握著花盆,把額頭貼在花盆上,終於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恢覆到一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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