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雷連續幾天打電話來跟小雨探討報道的事，有時是為了指出她報道中一個模棱兩可的細節，有時只是語法問題。打到第四次的時候，小雨才覺出味來：他是不是在追求她？

他每天都會看報紙，看到她的報道，就會細細地在裏面挑毛病，然後打個電話過來跟她指正。小雨每次都客客氣氣地應著，畢竟他是業內巨子，願意抽出時間跟一個小記者打電話，已經是天大的寵幸了。

他很有耐性。連續打了一個多星期的電話，每次都是探討業務，從來沒有提出約她出去。小雨也跟他慢慢磨，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不耐煩，只想看看他到底打算幹什麽。

一天上午，小雨正在外面采訪，突然又接到了林默雷的電話。這次他的語氣有點不同，聽上去多了關切：“你今天的報道寫錯了，報社有沒有罰你？”小雨心想，多半又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又好氣又好笑，問：“哪裏寫錯了？”林默雷說：“中午十二點在麗絲卡爾頓等我，我來找你。”然後就掛了電話。

他為什麽覺得我一定會去？難道因為我是一個小記者，就要天天圍著他轉嗎？小雨覺得真不是回事，但還是提前到酒店大堂去坐著等他。

十二點，林默雷準時出現在酒店門口。他今天沒有打領帶，襯衣的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套著一件很筆挺的西裝外套，看上去有點隨意的性感。小雨沒見過別的男人穿西裝比他更好看的。心想，他要是真的追我，或許還是我占了他的便宜，要不要順便劫個色？

林默雷熟門熟路地把小雨帶到西餐廳，坐下來就攤開手上的報紙，皺著眉頭指著她報道中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說：“地方預算性收入能簡稱財政收入嗎？讀者會把它跟全口徑財政收入弄混，你們的簡稱能不能規範一點？”

小雨啞然失笑：“大家都是這麽簡稱的。常看財經報道的人不會弄錯，我們總不能每篇報道後面都附上名詞解釋吧？”

林默雷皺著眉搖了搖頭：“太不專業了！”

小雨開始覺得他有點好笑。這種幼稚的借口他準備用到什麽時候？

侍者送來了餐牌，林默雷點了神戶牛扒，小雨只要了一碟炒飯，兩人百無聊賴地對坐吃著。酒店巨幅的落地窗戶將窗外的綠意迎了進來，陽光正鋪灑在草坪上，小雨看到窗外那棵大松樹下，一只小松鼠正在伸懶腰，不禁撲哧一笑。

林默雷平靜地看著她。突然問：“你有男朋友了嗎？”

小雨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他難道不知道什麽叫做過渡嗎？有這麽單刀直入的嗎？

他又問了一次：“你有沒有男朋友？”

小雨搖了搖頭。林默雷笑了，說：“我猜也是沒有。”

小雨輕輕皺了皺眉，問：“你怎麽知道？”

林默雷意味深長地說：“因為你是一個讓人占不到便宜的女人。”

小雨猜不透他的意思，問：“你為什麽這麽說？”

林默雷喝了一口水，意味深長地微笑著，沒有說話。小雨的眼光在他的臉上搜尋，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讓人占不到便宜？這是在誇她還是在罵她？

過了一會，林默雷淡淡地問：“你跟男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這麽滴水不漏嗎？”小雨說：“那我應該怎麽樣？”林默雷說：“難道不是應該故意露出一點破綻，好讓別人能夠進展下去？”小雨更覺得莫名其妙：“要怎麽露出破綻？”林默雷笑了：“你是根本沒談過戀愛對嗎？”

小雨又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不服氣地說：“我當然談過。”

林默雷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撅嘴的表情，說：“是暗戀？寫了情書卻從來沒有寄出去的那種？”

小雨有點生氣，因為被他說中了。上大學的時候，追她的人不少，可是她心裏喜歡的男生已經有了女朋友，所以她一直沒有談戀愛，只是默默地和那男生保持著好朋友的關系，現在對方已經快結婚了，可她至今還是單身，大概是因為再也沒有遇到那種心動的感覺。

看她低頭默默地用勺子扒飯粒，林默雷收起了笑容，用相對柔和的聲音說：“你知道我喜歡你什麽嗎？”

小雨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林默雷繼續說：“我喜歡你的矜持。現在的女人太主動了，主動得嚇人。她們忘了矜持才是女人最好的武器，你越是防著，男人越想接近你。”

小雨笑了笑，說：“剛才誰說我不讓人占便宜來著？”

林默雷也笑了：“可是你防得又太嚴密了。總是這麽禮貌客套，會讓男人有種被拒絕的感覺。要不是你剛才發呆笑了一下，我都忘了自己為什麽要請你吃飯了。”

“為了給我上課啊！”小雨有點俏皮地說。

林默雷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的計劃本來是向她拋出橄欖枝，讓她順著桿爬上來，可是她好像完全沒有接招的意思，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浪費時間。

林默雷問：“如果我追求你，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通常，他更願意讓女人采取主動，自己則很少這麽直接，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太遲鈍了。

小雨楞了一下，問他：“為什麽是我？你應該有很多選擇吧？”

林默雷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嘆氣似的說：“真正的選擇並不是很多。近來更是連感興趣的都很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圈子出了問題，身邊的女人總是看第一眼就知道她的目的、下一步的動作以及什麽時候離開。”

他微笑看著小雨，把兩只手放在桌上握著，身體向她微微傾斜，好像想把自己的氣息傳染過來：“上次我們公司股東大會，我進門的時候看到你坐在最後一排記者席上，手裏捧著一本宋詞在看，覺得你很有意思。一個財經女記者居然在采訪的時候讀詩詞，讓我覺得女人身上還是有未知性的。”

小雨心想：你就是泡慣了光鮮亮麗的高級女白領，想換個小清新口味不是嗎？

林默雷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說：“我知道我們領域不一樣，或許興趣愛好也不同，不過我們可以試著相互了解一下，反正不會有什麽損失。”

小雨笑道：“你長得那麽帥，我可不忍心占你便宜又不負責任！”

林默雷不露聲色地得意了一下：“很好，我還以為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呢。”

小雨搖搖頭說：“您這樣的大神還是回雲端住著吧，人間煙火不適合您。”

林默雷一楞，問道：“你是在拒絕我嗎？”

小雨知道，像他這樣的鉆石王老五，一般會悠哉悠哉地談上十幾個女朋友，等到三十多歲心定了的時候，再找一個條件對等的女子結婚。女方或是家世顯赫能在事業上相幫，或是才貌出眾又沒有野心能夠安心相夫教子，又或者是兩者的結合體，總之，不會是像她這樣終日奔波勞碌的小白領。即使他長得再秀色可餐，她也不想成為他的試用品。

小雨喝了口水說：“無所謂拒絕吧，你也未必是認真的。”

林默雷有點驚訝，問：“為什麽？”

小雨實話實說：“你太優秀了，我高攀不上。”

林默雷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子，應該說她長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顧盼流連，皮膚白皙沒有一點瑕疵，嘴角總是輕輕上揚，讓人隨時有吻她的沖動。她是那種真正的美女，但不知為何她好像對自己的容貌絲毫不在意，也沒有想過借此去追求更好的生活，仿佛心甘情願混跡於蕓蕓眾生之中，任由自己泯然眾人。

林默雷說：“我覺得你不是高攀不上，而是自甘平凡。”

小雨聳了聳肩，說：“我本來就很平凡。女人的心是易碎品，我不想用自己的心去冒險。”

林默雷語重心長地說：“追求卓越的人生和愛情，本身就有風險。你的人生總是原地踏步，青春很快就會枯萎。”

小雨淡然說：“你或許說得對，可是我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林默雷很失望，沒有再說話。小雨拿包起身離開，林默雷又追了出來，說要送她回去。小雨笑著說：“天氣很好，我想自己走走。”然後扔下失望的他獨自離開。

她一生中唯一一次嫁入豪門的機會就這麽流失了？小雨禁不住自嘲，自己是不是有點太淡定了，好歹也應該小激動一下，估計她今後再也不會遇到這麽高端的追求者了。

春日的陽光暖暖地曬在她身上，溫潤的風柔柔地吹著，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讀過的一句話：初戀就是穿著一雙舒服的鞋，走在二月的春風裏。不知為什麽，她覺得很開心。

一路徜徉，慢悠悠地晃到了地鐵站，手機突然又響了。她拿出來一看，是林默雷發來的短信：“我不會放棄的。”她眼前好像浮現出他那張驕傲的臉。

小雨微微一笑，回了一條過去：“請便。”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