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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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江天曉楞楞看著何盛:“……這件事,沈淵門也知道?”

何盛搖搖頭,嘆了口氣:“回頭慢慢和你說,你就……不要回去了。”

他話音剛落,放在副駕的手機響起微信語音的聲音,何盛接起,龍克的怒吼瞬間填滿車廂:“姓何的!!!”

“龍哥,”何盛應道:“江天曉在我這兒。”

“我操——”龍克咬牙切齒:“個龜兒子停車!”

何盛看了眼後視鏡,江天曉跟著他看過去,果然在後面,隔了大概五六輛車,龍克正從一輛出租車裏探出頭來。

“龍哥,”何盛猛踩油門:“你和於朗在一起嗎?”

“少放屁!”

“你別追了,回去吧,於朗敢放江天曉一個人來,不也是做好了江天曉不再回去的心理準備麽?”何盛說完,幹脆掛斷語音。

“你說……什麽?”江天曉問何盛:“於朗他,做好了什麽心理準備?”

何盛嘆了口氣,神情帶著些欲語還休:“其實龍克也不是完全支持於朗,準確地說沒人支持他,江天曉,這麽久了,你難道還沒發現於朗的秘密?不應該,你已經發現了,你只是自己騙自己。”

江天曉沈默。

半個多小時後,出租車在一家洗腳城門口停下。

“門主在這兒,只有我和他,沒有別人,你不要怕,”何盛把車鑰匙揣進兜:“走吧。”

這時也還不到中午,洗腳城裏挺安靜,兩個保安坐在大廳角落裏抽煙。江天曉跟著何盛進電梯,到四樓。

“先生您是哪間房?”服務生迎上來。

“408。”

“好的,408直走左轉。”

路過的房間裏傳出《月亮之上》,江天曉才反應過來,這四樓竟是KTV。到了408房間門口,何盛拍拍江天曉的肩膀:“進去吧。”

推門進去,房間裏亮著淡黃色的燈,沈淵門門主,那個桀驁的少年,正坐在沙發正中央。

……這次是灰藍色的頭發,在腦後紮成一個低低的馬尾。

“盡快說,”何盛對少年說:“可能一會兒於朗就找過來了。”

又轉而對江天曉說:“坐吧,小江。”

那門主穿了件黑色大衣,抱著手臂,本就尖俏的下巴被燈光映得更為尖利。他半張臉對著江天曉,另外半張臉隱在昏黃燈光後,面色冷峻而肅穆。

江天曉坐下,也是一言不發。

“小江,先說這次的事情吧,”何盛開口:“你已經發現於朗的問題了,對不對?”

江天曉猶豫幾秒,說:“……付一東告訴我,那天於朗給他下靈,其實並沒有什麽東西附身到他身上。”

“嗯,你們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龍克告訴我於朗給你下靈了,你——”

“你知道於朗給你下靈意味著什麽嗎?”門主忽然打斷何盛,聲音冷冰冰的。

“我……不知道。”

門主又不說話了,約摸半分鐘後,他霍然起身,冰涼的手掌捏住了江天曉的肩膀。

江天曉感覺到靈力進入自己的身體。

於朗曾告訴過他,每個靈術師性格不同,使用靈力的方式也有著細微的差別。江天曉感覺到,那是一股沖勁十足的靈力,幾乎是莽撞的,從門主的手掌湧進他的身體。

幾秒後,門主收回手。

“我告訴你,”他沈聲說,語速放慢:“於朗做了一個試驗,他要檢驗你的身體的承受能力。下靈,對普通人來說沒有感覺,但對於靈術師來說,下靈是侵蝕身體的。於朗要檢驗你的身體現在能不能承受下靈——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教你靈術,讓你使用靈術,是不是?他在打磨你的身體,提高你的承受力。而現在,你已經可以承受下靈了。”

電光火石之間,江天曉想起看守所裏,付一東對他說的話: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麽?我猜,和那次下靈有關系。也許他的確能通過某種手段讓我以為自己被附了身,但是他沒有成功——這裏面具體是什麽情況,我就不清楚了。以及他的目的,在於騙你們?還是別的什麽?我想,也許你能弄清楚吧。所以我把這些事情告訴你。”

付一東說,於朗的目的不在於賺錢。

……是這樣嗎?於朗的目的,原來是在他身上,下靈?

“不對——”江天曉厲聲反駁:“當時是付一東先提出在我身上下靈的!不是於朗提出來的!”

“死鴨子嘴硬。”門主冷冷瞥江天曉一眼,掏出手機。

幾秒後,他打開免提。

“於朗,是我。”

“江天曉在你們那裏?”於朗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他早已料到今天發生的一切。

江天曉的心重重一跳。

“對,”門主看著江天曉,問:“江天曉說付一東主動提出在江天曉身上下靈——於朗,就是付一東不說,你也會想辦法在江天曉身上下靈的,對吧?”

江天曉雙手緊緊握拳,等待著於朗的回答。

一秒,兩秒,三秒……在度秒如年的等待中江天曉心頭升起一股絕望,他忍不住想,於朗,否認啊。你否認,他們的話我就一個字都不信。

然而於朗沒有回答。

“行了,我掛了,”門主頓了頓,說:“於朗,到此為止吧。”

“江天曉!”於朗忽然拔高聲音,叫道:“你回來!”

下一秒,門主掛了電話。

“現在我來告訴你為什麽於朗要在你身上下靈。簡單地說,是於朗需要一個肉身——你可以理解成一個容器,來放置另一個人的殘魂。”

容器?殘魂?

“而你,就是被於朗千挑萬選出來的,那個……容器。”

“你到底在說什麽,”江天曉打斷他:“簡直是天方夜……”

“陳白這個人你已經知道了吧?”門主幾乎是在逼問江天曉:“於朗就是要用你的身體——盛放陳白的殘魂。”

“江天曉,龍克已經給你看過了,《說文解字》裏,朗,明也,”何盛說:“這就是,於朗的名字的由來。”

……

江天曉幾乎僵住了。

他好像聽見自己腦子裏傳出一個毫無感情的聲音,那聲音淡淡地說出兩個字:終於。

終於要來了。

他掩耳盜鈴般回避的,終於要來了。

見江天曉不說話,何盛面帶擔憂地拍了拍江天曉的肩膀:“這些事你早晚都要知道,再晚就……來不及了。”

“為什麽?”江天曉覺得吐出每一個字都得提起全身的力氣:“為什麽要在我身上,放陳白的殘魂?”

“第一,於朗要覆活陳白,讓陳白把拿走的東西還給他;第二,你的生辰八字,和陳白一致。這麽多年,各種因緣際會之下,只有你,符合‘容器’的要求。”

“……你說生辰八字?”江天曉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問:“陳白……是不是生於三月十五?”

何盛和門主俱是一臉驚訝,何盛點頭:“你怎麽知道的?”

“我的生日難道也是三月十五?”江天曉反問。

“沒錯,”門主掏出手機,把日期調到江天曉出生的年月:“看見了嗎,四月十七,對應的陰歷,是那年的三月十五。”

他話音未落,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於朗面無表情地走進來。龍克跟在他身後。

“於朗,”何盛率先站起來,擋在江天曉前面:“我們已經告訴江天曉了。”

“告訴什麽?”於朗漫不經心地一哂:“你們早不出現晚不出現,現在跑出來告訴他什麽‘真相’,不覺得太湊巧了麽?”

江天曉定定看著於朗。今天早上他從酒店離開,到現在,也就過了四個多小時。

只是四個多小時。

可他竟覺得眼前的於朗有幾分陌生。於朗穿著長款的黑色羽絨服,敞著懷,露出裏面淺灰色的毛衫。下身一條黑色牛仔褲,包裹住他細長的腿。他的頭發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被汗洇濕了。

於朗穿的衣服是昨天穿的,他的臉,江天曉已經看過無數遍。

可他竟覺得眼前的於朗有幾分陌生。

目光相接,於朗臉上的神情從冰冷變成柔和,他看著江天曉,說:“天曉,過來。”

門主手臂一揮甩出一疊符紙,每一張都如削鐵如泥的刀片一樣,精準地落在於朗和何盛之間。

“班門弄斧,”於朗朝地上掃了一眼,嗤笑:“盡管來吧。”

龍克忽然一把拽住於朗:“你——”

“我沒事,”於朗拂掉龍克的手:“今天要麽江天曉和我走,要麽,我死。”

這是江天曉第一次,聽見於朗說這樣的話。

以前的於朗總是冷靜而淡定的,無論是多麽詭譎或危險的情況,他都能游刃有餘地面對。

而現在,江天曉第一次在於朗眼中看見這樣的決絕,像一彎燒得通紅的刀,猛地淬入深淵中的冰水,鋒利而冰冷。

“於朗!”門主低吼:“已經到武威了!我知道下一個地方就是奇臺!你握著的不過是一縷殘魂!誰知道一縷殘魂還有沒有他生前的記憶?!江天曉——這是一條人命!你自己不想活,可他想活!”

於朗搖頭,平靜道:“江天曉,是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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