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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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你們在裏面是什麽情況?”何盛刀尖點地:“你們進去沒多久那老頭兒就騎著摩托躥了,我下車一看,那停屍房的門是鎖著的。”

“裝神弄鬼,”於朗淡淡應道:“我們剛進去的時候我感覺到了,是個域,不過設得太薄弱——沈淵門現在也只會弄這些小玩意兒。”

“操,”何盛嘆了口氣:“沈淵門又他媽攪和進來了,真煩。”

江天曉楞楞看著於朗挺拔的背影,此刻腦子裏唯一的念頭竟然是——

既然於朗早就知道停屍房裏有問題,那他剛剛……為什麽要給我喥氣?

解決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對於朗來說,不是小意思嗎?

寒風凜凜,江天曉的臉卻燙得像燒透的炭,片刻前的驚心動魄他已經完全沒了印象,只記得黑暗中,於朗薄薄的嘴唇緊緊吮吸住他的嘴唇……

和於朗瘦勁的身體不同,於朗的嘴唇,好軟。

“這小子,”何盛走過來,笑著拍拍江天曉肩膀,扭頭看向於朗:“是不是嚇傻了?”

於朗沒接話,只是低聲對遲洋說:“剛剛的那些事是沖著我來的……你還好嗎?”

遲洋像是還沒緩過來,聲音顫抖著:“……我,沒事。”

於朗點頭:“我們走吧。”

路上仍是何盛開車,於朗坐在副駕抱著手臂不說話,遲洋和江天曉也都不說話——當然遲洋是被嚇得,江天曉是心裏火燒火燎,回味著那個短促的吻。

小邱是徹底受不了了,緊緊抱著楊記的胳膊,哭兮兮乞求:“師父咱回北京吧嗚嗚嗚嗚……”

楊記翻來覆去地安撫她:“跟著於老師咱怕啥……新聞工作者就是要有深入一線的勇氣……啊是吧……”

何盛從後視鏡裏沖楊記挑挑眉:“記者同志,我建議你們回去,接下來只會更危險哦。”

楊記剛剛顯然也被嚇得不輕,但他還是使勁兒抹了把臉,沖何盛笑了一下:“這沒啥,08年非典的時候可比這恐怖多了,幹我們這行的啥沒見過。”

小邱抽抽鼻子:“我想回北京……”

楊記不停安慰著小邱,江天曉心亂如麻,幹脆扭頭看向窗外。

這一扭頭,就看見坐在他前面的於朗也面沖窗外,玻璃上映著於朗的臉。

江天曉沒忍住多看了兩眼,於朗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像是在走神。他的眼珠幾乎是靜止不動,他的鼻梁又細又挺,他的嘴唇……打住!

江天曉做賊心虛,猛地收回目光。

他的嘴唇麻麻的,雖然這感覺似乎來得遲鈍了些——但,真的,有點麻。

於朗為什麽要那樣?他是不是故意吻我?他——他會不會有點喜歡我?

深夜十一點,一行人在某個小縣城落腳。

說是小縣城,規模也不算小,何盛去路邊超市買了些吃的用的,順便打聽到縣城裏最好的賓館。車開到賓館所在的街上,江天曉發現這應該是縣城的紅燈區,各種發廊足療的小店大店,亮著花花綠綠的燈。

兩個多小時前還在黃河邊上伸手不見五指的停屍房,現在卻到了燈紅酒綠的城裏。江天曉聽著街上動次打次的音樂聲,忽然覺得無比踏實和感動。

“小邱啊,別怕啊,走,師父帶你做個足療放松一下。”楊記說。

“有毒吧你,”何盛嗤笑:“你自己想去就直說,還帶著小姑娘去?”

“哎,你這個人,”楊記也笑:“我們就是正正經經去做足療不行啊?”

何盛忽然暧昧地擠擠眼,問:“小江想不想做個足療?”

江天曉雖然沒進過足療店,但他就是縣城長大的,到了晚上一家家足療店裏幹的是什麽勾當他心裏一清二楚。要是以前,倒也偶爾和室友們講講葷段子——男人湊在一起麽。

但現在,葷段子?江天曉撥浪鼓似的搖頭:“我不去!”

“態度還挺堅決,”何盛在酒店樓下停車:“真是個光榮的少先隊員。”

江天曉沒理他的調侃,雙眼緊緊跟在於朗身上。

一行六人走進酒店,開了三間標間,經過今晚的事兒小邱徹底不敢一個人睡了,硬拉著楊記陪她。分房卡時何盛問:“於朗你和誰住?”

於朗剛要開口回答,江天曉已經搶先吼出來:“和我!”

何盛明顯楞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把房卡遞給江天曉:“那你拿好了。”

江天曉把房卡揣進兜,連看都不敢看於朗一眼。

他怕他一看於朗,於朗就說,江天曉你給我滾蛋。

萬幸,一直到進屋,於朗什麽都沒說。

江天曉放下背包,戰戰兢兢地問:“……於老師,你要先洗澡嗎?”

於朗沈默幾秒,說:“我今天很累,下去做個按摩。”

做按摩?

什麽?

做什麽玩意兒?

江天曉跟被刀劈了一樣,怔了好幾秒,才一把抓住於朗的手腕:“你別去!”

於朗面無表情:“我只是去做按摩,字面意思,懂嗎?”

江天曉腦子裏燒了火一樣已經沒什麽理智了,不知哪來的勇氣,他上前一步,目光牢牢鎖住於朗:“我……我可以給你按摩。”

於朗想把手腕從江天曉手裏抽出來,奈何江天曉攥得太緊,於朗冷了臉,沈聲說:“松手。”

江天曉看著於朗冷若冰霜的臉,心裏的想法竟是,真好看。

他想著想著,頭腦一熱,狠狠抱住了於朗。

他把於朗撲倒在柔軟的床上。

真奇怪,江天曉想,於朗打起架來那麽厲害,力氣那麽大,身手那麽幹脆利落——可他的身體這麽單薄,腰這麽細,哪怕穿著厚厚的毛衣,仍然能被江天曉一把摟住。

江天曉定定看著於朗黑白分明的眼睛。

於朗沒有任何動作,任江天曉壓著,和江天曉對視。

他的目光十分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東西,一個物件——他媽的,他為什麽這麽淡定?他為什麽不給我一拳?!

江天曉低頭,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了於朗的嘴唇上。

這是他第一次,吻一個人。

江天曉已經來不及思考於朗為什麽不反抗,或者過後於朗會不會拆了自己,他像一只笨拙的豹子,依據本能享用著他的獵物。於朗的嘴唇真軟,像他小時候渴望過的棉花糖——雖然他從未嘗過那棉花糖,但無數次渴望和幻想已經建構出那棉花糖最甜美綿軟的口感。

於朗的嘴唇就是這棉花糖。不同的是,這次,他嘗到了。

江天曉在於朗的嘴唇上舔舐吮吸,就這樣持續了好一會兒,他忍不住更進一步,撬開了於朗的牙關——說是撬開也不盡然,於朗幾乎沒有反抗,就那麽任江天曉的舌頭輕而易舉地,鉆了進去。

於朗沒有回應,卻也沒有躲避。

於朗的口腔濕漉漉的,暖洋洋的,江天曉連換氣都顧不上,他發了瘋一樣在於朗口腔裏攻城略地,掃蕩一切角落。從於朗微微發顫的舌尖,到於朗尖尖的虎牙,再到他濕潤的上顎——

“夠了!”

終於,於朗一把推開江天曉。

江天曉被於朗推得翻倒在他身邊。江天曉覺得手軟腳軟腿軟胳膊軟,他喘著粗氣,直直望著天花板。

該坐起來嗎?該說點什麽嗎?

沒力氣了。

“江天曉。”於朗坐起來,他的嘴唇已經有點紅腫了,閃著瑩瑩水光。

江天曉想於朗是不是要掐死我了?死就死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

於朗忽然俯下身,狠狠吻住了江天曉。

他的手掌擠到江天曉後腦勺和床鋪之間,幾乎是摁著江天曉的腦袋和自己接吻。比起剛才的吻,這個吻更加瘋狂,更加癡纏,江天曉聽見嘖嘖水聲從自己嘴裏發出來,他知道這是於朗的舌頭和自己的舌頭攪弄出來的。

於朗甚至輕輕咬住了江天曉的舌尖,主動引導江天曉的舌頭伸進他的口腔,他急切地吮吸著江天曉的舌頭,來不及吞咽的晶亮唾液順著嘴角滑下。

一吻畢,江天曉胸口像爆炸了一樣。憋氣憋得疼。

於朗用手背擦了擦嘴,俯視江天曉,低聲問:“你知道我們在做什麽嗎?”

江天曉已經起反應了,不敢動,說:“我知道。”

於朗:“你想和我建立這種關系?”

江天曉:“嗯,我——我喜歡你。”

於朗沒說話,只是看著江天曉。這是江天曉第一次從他眼中看見這樣的目光,軟軟的像水一樣,帶著一絲絲柔情和曼妙,滑過江天曉的臉龐。

像繾綣地回憶,又像新奇的打量。

良久,於朗起身點了一支煙,背對著江天曉坐在床上抽煙。

江天曉也坐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於朗的背影,感覺像等待一個審判。

於朗抽掉半支煙,低低嘆了口氣:“江天曉,我不想把我們的關系變得這麽……覆雜,但是你知不知道,這些天,你看我的眼神,”他頓了頓,無奈似的笑了一下:“我受不了。”

“我……我是真的,真的喜歡你,”江天曉啞聲說:“我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於朗,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你別再讓我收回這些話,可以嗎?”

於朗沈默,沒一會兒他的煙燒盡了。

於朗摁滅煙頭,轉身,伸手摸了摸江天曉的臉。然後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摁在了江天曉後頸。

他把江天曉帶到自己身前,虛虛攬著江天曉的脖子,再次吻他。

這天晚上他們接了很多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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