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常遠帶著家裏的三位爸媽差不多走遍了A市的一切著名景點。十一之前並不算是國假期間，人還不算多。除了第一天意外遇到老二老三之外，並沒有再出什麽意外。常遠半提著的一顆心總算在第三天晚上要落了下去。

明天上午，顧爸媽和常媽媽的機票回家。本來他們自己定了動車，顧恒不想讓他們不小的年紀還要連續做六個多小時的車，私下把車票退了，順便定了機票。

這事還是晚上吃過晚飯，顧恒才說出來的。他這話一說，爸媽們先是不讚同，但過後還是高興。畢竟是自己兒子外甥的孝心，他們也不是真的差那些錢，只是大半輩子都節儉慣了而已。

顧恒這幾天沒陪著他們，心裏過意不去。抽空買了很多他們用的上的吃的用的，先一步給快遞寄回去家裏。

晚飯後，常遠和顧恒負責收拾殘局，爸媽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此時聚在客廳看電視。

顧恒手裏洗著碗，轉頭看了一眼客廳。胳膊蹭了蹭常遠的，“媳婦兒，這幾天陪咱爸媽辛苦你了。”

常遠都快適應了顧恒偶爾的不正經，很淡定的回他，“沒辦法，你攘外我安內嘛，分工明確。”

顧恒翹起嘴唇，這種父母在客廳熱熱鬧鬧看電視，他和愛人一起洗碗的感覺，莫名的溫馨。讓他心裏平靜又安穩。

“明天上午一起去送他們吧。”顧恒說道。

常遠想了想，讚同道，“這樣最好了。”又想到他算上明天上午就是連著請了一天半的假，尤其過兩天就十一國假……能想象的到，估計明天下午回到公司就要開始各種加班了。

他倆動作很快，沒幾分鐘就收拾好了餐廳和廚房。出來之後發現爸媽們都換了衣服，見他們也收拾好了顧爸爸笑道，“吃晚飯，你媽說下樓走走消消食。你們一起不？”

顧恒一看他爸的眼神，就知道這是讓他倆也下樓的意思，順勢點頭跟常遠回臥室換了衣服。

常遠換衣服換了一半，突然想到什麽，忍不住“臥槽”了一聲。

顧恒立刻看了過來，“怎麽了？”他衣服已經穿好了，見常遠系了一半的扣子停了手，就伸過來幫他系好。

常遠眼神在衣櫃裏他和顧恒雖然掛的整整齊齊但混在一起的衣服上轉了一圈，然後才和顧恒對視，“怪不得我二姨能看出來，你瞧，我衣服還在你這裏擺著呢。誰都能看出問題啊。”

顧恒一楞，這才反應過來。他之前收拾東西只是把敏感的物品收起來，然後把常遠的枕頭放在了客臥。當時心裏琢磨著反正常遠也是要過來跟他一起睡的，也就沒動衣櫃裏的衣服。也是大意了，他以為他都這麽大了，他媽就算進了他的臥室頂多也就看一眼，不會開衣櫃的。

常遠看著顧恒，莫名的就想笑，他也確實笑了起來，捏了捏顧恒的臉，“顧總，你這是不是百密一疏啊。”

顧恒無奈，捉住常遠的手，送到嘴邊就輕輕咬了一口。“算是吧，你想怎麽罰我？”

“算了吧。”常遠松開手，“罰你還不是我心疼。你好好想想怎麽把你爸媽那邊應對過去才是正經事。”

這件事顧恒已經有了打算，不過他還不想先跟常遠說。

他倆也沒多說，畢竟外邊三個人還等著呢。

下了樓，顧恒看出他爸這是有話要跟他說，很自覺的跟在顧爸爸身邊走在前頭。常遠看了他一眼，乖巧的跟在常媽媽身邊，聽著常媽媽和顧媽媽閑話。

顧恒就著顧爸爸的速度，走的有點快，沒多久就把身後的三個人甩開了一大截。

顧爸爸看著周圍的布景，“你這房子買的挺好。”

顧恒自然接話，“算是借了我學長的面子。”

顧爸爸點點頭，半晌才嘆了一口氣，“你這孩子，從小就不怎麽用我和你媽操心。上了大學之後更是，學費生活費都不用我們拿，這麽多年，你在外邊打拼，我跟你媽什麽都沒幫上你。”

顧恒聽了這話，哪裏還有不明白的。他不知道之前常遠和他爸的一番談話，這兩天也沒怎麽跟顧爸爸說過什麽話。所以他之前只以為顧媽媽可能發現了什麽，倒是沒有想到他爸身上。

但顧爸爸這話，一聽就是裏面還有深意。顧恒想了想，說道“這也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爸，你跟我媽對我的好，不是用這些衡量的。”都說生恩大過天，但對於他顧恒來說，卻是養育之恩情深義重。他被顧家爸媽一手撫養大，不管是性格還是習慣，可以說他如今身上的每一處都有兩位養父母的影子。

不管他今天有多成功，沒有顧家父母，就沒有他。

他並沒有認為，他如今事業上的成功沒有獲得顧家的幫助，對於他個人生活的選擇，顧爸媽就沒有置喙的立場。從一開始，他就沒有這種想法。

顧爸爸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現在長大了，很多事情，我們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再對你指手畫腳。你有你的生活……”

顧恒心裏有點難受，他堅定的說道，“爸，不管我怎麽樣，你和我媽都是我最親的人。你們把我養大，你們對我的每一點意見和教育，都不是指手畫腳。”

顧爸爸一時無言，末了停下腳步，用力的拍拍顧恒的肩膀。他回頭看去，這會功夫，後邊三個人的身影又出現在拐角，顧爸爸的視線在常遠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他一向比妻子更加關註身邊人的情緒變化，所以一個照面，他就看出自己兒子和外甥之間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而後又發現自己妻子行為和情緒都稍微反常。他向來就不是那種老頑固，社會上的熱點他也是經常關註。只要稍微往那方面想想，就能想到自己兒子這是個什麽情況了。

但他明知妻子也發覺，卻還是不敢說。

顧媽媽身體實在太不好了，除了家族遺傳的疾病，還有雖然痊愈但後遺癥未必沒有的癌癥。他是生怕她受不住這些打擊。

顧爸爸正思緒萬千，就聽兒子在身邊說道，“爸，過兩天，我找個機會回家一趟。”

顧爸爸心頭一震。

顧恒這次回家是為了什麽，他們兩個此時都心知肚明。顧爸爸看向自己這個已經是成熟男人的兒子，沈默半晌，才輕聲問道，“你決定了？”

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默契。顧恒心裏對顧爸爸這一問背後的含義感動到——他爸是把他當做真正的、成熟的男人。所以顧恒做的每個決定，他都不會反對。

顧爸爸作為父親，既是相信又是了解自己的兒子。所以他即使並不情願，也只能聽之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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