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常遠起了一個大早，打算好好做一頓早餐給自己親媽和二姨他們露一手。沒想到剛從臥室出來，和同樣換了衣服準備出門的顧爸爸打了一個照面。

常遠一楞，忙問道，“二姨夫，您怎麽這麽早？”

顧爸爸呵呵一笑，“年紀大了，天一亮想睡也睡不著。昨天看隔一條街有個早餐鋪，想下樓溜達溜達順便帶點早餐回來。”

顧爸爸打量他一眼，“你也要出門？”

常遠笑道，“我跟您想到一起去了，那咱們一起下去吧。”

常遠回臥室又換了一件出門的衣服，和顧爸爸一起下了樓。等電梯的時候，他心裏還有點打鼓。

其實家裏這些親戚裏，他姥姥姥爺不用說，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就是脾氣再硬對人的威懾那也有限。他爸他媽呢，雖說他也經常跟他媽吵，但他媽這麽多年還是心疼他的多。不然也不至於他二十多歲了才覺得管不住兒子送到外甥那裏去。

常遠二姨顧媽媽性子耿直，又是政治老師，所以常遠跟她一向不怎麽親近。但要說怕，這些人裏，常遠最怕的就是顧爸爸。

顧爸爸平時看著最溫和不過的人，跟小輩說話也笑瞇瞇的，但常遠私下覺得，他二姨夫就是個不發威的老虎。而且是那種說翻臉就翻臉的。小時候顧恒在常遠心裏就是好學生的代名詞，就是那樣，顧恒也沒少被顧爸爸棍棒教訓。顧媽媽生病之前，過了十幾年的兩夫妻還經常吵架，甚至動手的那種。

顧家的男人骨子裏都是暴躁的性子，勉強用溫和掩蓋住本性，那也是表面的。

這句話……常遠看著走在他前面的顧爸爸，心裏想了一下自家顧恒。覺得雖然不是親生父子，但到底顧恒在顧爸爸手下長大，性子什麽的，還真的挺像的。

不過和顧爸爸明顯不同的是，顧恒的狠從來不會表現在膚淺的暴力方面。

常遠腦子裏想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剛開始還是莫名的怵顧爸爸，後來直接想到了顧恒身上。

等到電梯上來，還是顧爸爸提醒他一句，常遠才回過神。

顧爸爸笑瞇瞇的看著他，“想什麽呢？”

常遠連忙把腦子裏的顧恒暫且丟掉，回道，“想著等會買點什麽吃的回來。”

顧爸爸轉過視線，“哦”了一聲，這一聲拉的有點長，常遠莫名的心裏一跳。顧爸爸又自己說道，“沒事兒，他們愛吃什麽我心裏有數。”

這句話的重音落在了後邊幾個字上。常遠聽著“心裏有數”從顧爸爸嘴裏慢悠悠的蹦出來，心跳加速，腦子裏繃緊了一根弦。感覺下一句話很可能就是“說吧，你跟顧恒什麽時候開始的”之類。

然而顧爸爸只是輕飄飄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等從電梯出去，顧爸爸若無其事的轉開話題。顧爸爸其實很是個厲害的人，起碼當他有心跟你聊天的時候，不管你是什麽人什麽身份，都能搭上話。

兩個人的話題從一開始常遠的工作，到顧恒的公司，再到A市的居住環境。雜七雜八的扯了很多，常遠一邊嘴上應著話，一邊提著一顆心，就怕顧爸爸突然就說點什麽套他話。

可直到從早餐店買了早點，顧爸爸一直都沒有再說什麽敏感的話題。回去的路上，人開始多了起來，顧爸爸看了一眼旁邊帶著小孩子的女人，不經意的問道，“打算談女朋友麽？”

常遠其實是條件反射的就回了一句，“沒那打算。”說完之後他就後悔了。他說這話是把眼前的人當做顧恒的父親，但也恰恰是當做顧恒的父親，這個回答才讓有心人難免多想。

果然，顧爸爸回過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後一時間常遠都沒敢說話。他生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在顧爸爸面前露餡。

顧爸爸在心底嘆了一口氣，常遠的這句“沒那打算”若是要往深處想，那就和他心裏的想法不謀而合，若是往淺處琢磨，好像又沒什麽特殊的含義。

但到底顧忌著常遠不是他顧家的孩子，責備批評的話，不到真挑明窗紙那一天，他沒什麽立場說。

接下來直到他們回了家，顧爸爸都沒再說什麽。等乘著電梯上樓的時候，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常遠想了半晌，還是猶豫著把話說了，“二姨夫您昨天說的話挺對的。我原來那個樣子您也清楚……我現在就想著能好好工作，不讓我爸媽再為我操心。至於女朋友的事情……”常遠擡眼看了一眼板著臉的顧爸爸，咬了咬唇，“我現在還不想交女朋友。不止現在，以後可能也不怎麽想。”

他這些話說的半真半假，什麽不想交女朋友。他現在這個狀況，未來伴侶的人選除了顧恒其他人無論男女都不做考慮。但此時到底沒有出櫃，常遠還不敢把話說死。但也不能不說，今天含含糊糊的糊弄過去，真到了出櫃那天，他今天為了敷衍長輩說的話，就是到時候要一條條解釋過去的黑歷史。

他先說了沒心思找女朋友，不管顧爸爸現在怎麽想，等以後事情鬧出來再想起來的時候，未必不會覺得，這倆孩子這是認真的。

這種可能性不高，但常遠還是想努力一下。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想在顧家父母面前好好爭取一下。

常遠緊張的說完了這番話，顧爸爸卻半晌無言。等電梯到了樓層，門打開後，顧爸爸也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率先就走了出去。

不知道為什麽，常遠心裏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他們到家時間還不算晚，差不多就是常遠和顧恒平時起床的點。家裏的幾個人也都起來了。早餐吃的並沒有常遠想象中的艱難，顧爸爸顧媽媽好似什麽都沒發生一般，五個人安安穩穩的吃了一頓飯。

飯後顧恒趕著去公司，常遠在門口送他，三位長輩都在客廳坐著，顧恒擡頭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後迅速在常遠嘴上親了一口。而後摸摸他的頭發，輕聲道，“有事給我打電話。”

常遠很喜歡這個送別吻，垂著的手偷偷勾住顧恒的手指，在他手心裏輕輕抓了抓。“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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